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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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韓卓逸總是坐在喬郁綿對面。她明明不用參加高考的……

安嘉魚連續一個周都獨自窩在離他們不遠的角落,看到他的男朋友時常掏出一張練習題遞給對方,而後被女孩沒輕沒重數落一番。

其實他很想找個有戀愛經驗的人請教,是不是只要一方提出分手,另一方就只能被動接受了呢?

“安嘉魚,你一個人吃嗎?那我們拼桌吧!”

“我吃飽了,你慢慢吃。”他頭也不擡。

對方一定會在他走後送他一個大大的白眼,議論他清高、擺譜,可他沒心情計較這個,他甚至沒能回憶起這個人叫什麽,反正再過不久他們便要說再見了,再也不見,他微信裏加了許多只打過一聲招呼的同學,名字和真人都對不上,他最近正在慢慢刪除。

端起沒動幾口的托盤快速離開,安嘉魚去超市買了一只新鮮的蘋果去教室裏背題。

他本不需要午睡,這是因為喬郁綿而形成新的習慣,可某一天翻身時,他習慣性地想要攬住旁邊的人,胳膊卻砰的一聲拍在床墊上,他驚醒,連著心一起落了個空。

自此他迅速拋棄這個習慣,將時間大量消耗在教室裏,每天第一個到教室,拖到最後一個才離開。

老師同學們都詫異於他最後一個月的勤奮,其實沒有,他只是無法在宿舍裏集中精神而已。

那個房間的每一塊地板,每一寸墻壁,都保存著喬郁綿停留過的痕跡,他擡起頭是從海邊帶回來的風鈴,低下頭是被那個人越養越漂亮的月季,地上的沙發包染上了喬郁綿家常用的洗衣粉味道,那人習慣披蓋的小毯子就搭在床腳。

他將每天翹首以待另一個主人的Joe送回了家讓爸爸和阿姨照顧,眼不見心不煩。

可每到夜深人靜,他一個人躺在兩人擠過的床,終於還是躲不掉心裏一陣陣酸痛,他明白很多感情不能善終,可喬郁綿並沒有給他做好準備的時間。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對方允許韓卓逸插手他的煩心事,卻獨獨將自己推開呢?

他一邊氣自己為什麽那天要提起見父母的事……又一邊安慰自己,喬郁綿一定不是真心想推開他,只是壓力太大不知所措罷了,等高考結束,等適應了現在的狀況,他們還會和好如初。

他總歸年長一點,應該大度,體諒。

高考的前一天,老師們不再講題,只是最後叮囑強調一些考場的註意事項。

中午放學時,校門前的路上豪車雲集,喬郁綿站在教室的窗前沒有著急離開。他隨手按下電動水洗無塵黑板的清潔按鈕,看著滿滿一黑板的高考寄語被一寸一寸擦幹凈。

這三年過得好快,入學似乎還是昨天的事,還沒有正式離校,他居然已經開始懷念了。

懷念枯燥難懂的數理化題海,懷念從教室走到車站的放學路,懷念樓頂天臺,懷念小禮堂,懷念一切即將結束的,日覆一日的單純和……

“小喬。”

安靜的午後,那個人坐在他的位置上,又一次帶上了他的眼鏡。

喬郁綿跟他隔著一整間教室的桌椅遙遙相對,果然白天不能想人。他平靜地問了一句:“還不回去?”

“等一下走,路口堵了,車開不進來。”安嘉魚微笑著對他勾勾手指,仿佛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什麽不愉快,還是那樣輕松愜意。

但喬郁綿只恍惚了一剎那,堅定地站在原地沒有動:“明天考試加油。”

安嘉魚眸色一暗,垂下了手,將他筆袋拉鏈上的陶瓷白鯨輕輕捏在指尖:“你也是,正常發揮就足夠了。一直想問你來著,可你總躲著我……想去哪個學校?專業決定了麽?”

“……看情況吧。都差不多,能上哪個就上哪個……”每每考慮未來,他都迷茫。他從小只被教導要做最好的,可沒人確切地告訴他活成什麽樣子才是最好的。他沒有目標,沒有偏好,沒有夢想,事到如今竟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唯一清晰的目標大概就是找個容易就業的工作,方便賺錢。

現實到死氣沈沈。

一陣嘈雜聲中,高二的學生們拎著水桶掃帚沖進來準備打掃教室。見到居然還有兩個學長沒有離開,一時間進退兩難。

“學長,我們……”女孩子看著大名鼎鼎的學長有點慌。

安嘉魚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尷尬地站在原地,好心開了口:“你們掃吧,我們這就走。”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教學樓。

喬郁綿松了一口氣,安嘉魚沒有再提出送他一程的要求,而是拎著書包先行離開。

他解開了短袖襯衣的第二顆扣子,扯了扯領口,讓新鮮空氣湧進衣服。在對方面前保持鎮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下了幾層樓而已,他的後背已經開始冒汗了。

他目送安嘉魚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口,確認對方上了車,車子瞬間消失在遠處後,他才轉身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他最後一次,私自進入這個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空間。

好久沒來了,Joe的豪華大別墅不見了,讓他沒想到的是,原本以為已經枯死的蜻蜓今年居然開出了不醜的夏花,是趨近於白色的淡藍紫,看樣子安嘉魚終於能記得每天讓它喝飽水。

他打開書包,翻開練習冊,取出一張照片放到了幹凈的書桌正中。

那是喬郁綿無意中拍到的,安嘉魚總抱怨Joe偏心,說小家夥好色又沒良心。

可他並不知道在自己睡著之後,Joe時常會貼著他的脖子呆上一會兒的,喬郁綿無意中遇上過,於是立刻舉起手機拍下了這個溫馨的畫面。

他將沒有勇氣當面還給安嘉魚的宿舍鑰匙壓在照片上,默默離開。

關門的剎那,鎖舌哢噠一響,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麻,好像心裏的某處也被一起關掉了。

周遭倏然一暗,積雨雲不聲不響遮住了太陽。

夏日驚雷鋪天蓋地。

好像也只是及其普通的一天。

邁出高考的考場,安嘉魚沒有感覺到任何特別的情緒。

他長達四年的高中生活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結束了。四年啊……好像什麽也沒有留下。

文理科被安排在不同的考點,站在陌生的學校門前,周遭是畢業生和家長們的喜極而泣,他下意識掏出手機,想問問喬郁綿考得怎麽樣,字都打完了又一個一個刪掉。有誰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煞風景的問題呢……

馬上就是他的生日,原本為了慶祝他的十九歲和高考結束,以及替他即將飛到大洋彼岸求學踐行,安蓁是有計劃幫他辦一場獨奏會來著。可安嘉魚果斷拒絕,一是最近忙著準備考試疏於練琴,二是沒心情。

下周所有高三學生會趁返校填志願的當天清理宿舍,他不需要填志願,也不想進行無意義的社交,於是決定避開大部隊,提前回去一趟。

“我要回去清理冰箱……再等幾天可能裏面的東西都要壞掉了。”他跟家人解釋。

安蓁一年到頭四處奔波,家裏最多的就是行李箱。吃完晚餐,他隨手林上了兩只三十寸空箱子,讓司機送他去學校。

他們學校不是高考考點,所以高二的學弟學妹們此時還在教室裏刻苦自習準備會考和期末考。

他獨自拖著箱子穿過夜晚的校園,宿舍樓空無一人。

開燈的一剎那,他怔了怔,以往最先映入眼簾的風鈴不見了。

他反手關上門,緩緩走到書桌前,彈開那把不該在這裏的鑰匙,拿起那張照片。

背面有一行漂亮的楷書:

生日快樂。

前程似錦。

喬郁綿似乎算準了他會避開人群在今天回來。

他瞥了一眼反射著燈光的鑰匙,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算什麽?告別嗎?他們居然連面對面的告別都沒有嗎……

他慢吞吞收拾著宿舍裏的雜物,一部分扔掉,一部分帶走。

課本與習題卷扔掉,沒吃完的零食帶走。消耗品扔掉,衣服帶走。見底的洗漱用品扔掉,吹風機帶走。

喬郁綿喜歡的沙發包,穿過的睡衣,蓋過的毯子,每周都會補充進冰箱卻很久沒有消耗的虎皮蛋糕……

扔掉的一瞬間他忽然不甘心。難道就這麽結束了嗎?只有他一個人這樣舍不得嗎?他不信。他不信喬郁綿這樣柔軟又敏感的人對這一切都無動於衷。

他沖出校園,對司機報出了喬郁綿家的地址。

他撥通了那個倒背如流的號碼,對方掛斷,他再撥,對方再掛,周而覆始三四次,喬郁綿終於認輸。

“小喬。我有話跟你說,當面說。”

“我……已經睡了。”喬郁綿推脫。

安嘉魚開門下車,擡頭看著二樓亮著燈的臥室窗子,不想就這麽放棄:“就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

對方一陣沈默,安嘉魚知道他一定猜到自己在哪裏。

不過一眨眼,那盞燈便熄滅,黑漆漆的窗口代表沒有說出口的拒絕。

“小喬……我已經跟你說過好多次了,我會去美國,會去好好拉琴好好上學……所以你不要再生我氣了好嗎?我……”

“我沒有生氣。安嘉魚……晚安。”喬郁綿說完,電話裏便只剩忙音。

作者有話說: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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