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要救我？”

“為什麽不救你？”

淩飛羽看著秦昊陽，——沒有戴面具的臉上，縱橫交錯著五六道猙獰的疤，配上被燒掉了半邊的眉毛和頭發，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一樣！

這個“惡鬼”還要看著他笑：“你知道麽，我原本真的想將你交給那魔頭。”

淩飛羽搖了搖頭：“可是你沒有。”

秦昊陽怔了怔，手指輕撫著身上衣服的褶皺，——他自己的衣服早已被大火燒爛了，現在權且批了件昊天的袍子。昊天身材高大，那衣服披在他身上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像條被子，——這副裝扮也令他更像鬼了。

他說：“我怕昊天難過呀……”聲音裏有些酸澀的味道。

淩飛羽說：“我也怕昊天難過。”托著下巴想了想，又說：“我還怕銘笙和阿毅難過。”

秦昊陽一邊笑一邊咳嗽起來。他咳得那樣厲害，就連遠處忙著生火做飯的昊天都應聲而來。昊天一臉焦急的蹲在他面前，想伸手去拍他的背，卻又害怕碰到他背上灼傷的皮膚，最後終於還是收回手，輕輕揉了揉他燒得亂蓬蓬的頭發……

淩飛羽覺得一瞬之間，他們倆的年齡好像倒了過來。

最後還是秦昊陽自己止住了咳嗽。只見他正用手指擦幹眼角不知是笑出還是咳出的眼淚，原本蹲在他面前的昊天卻突然轉過身，面對著淩飛羽，雙膝跪地將頭深深的低下去，道：“小羽，我替陽哥向你賠罪！求你莫再生他的氣了，好不好？”

這個傻孩子，竟以為淩飛羽還記恨這之前遭了暗算的事，現在才要從秦昊陽身上找補回來。

“昊天你……”看著昊天的動作，秦昊陽支起半邊身子，第一次露出手足無措的樣子，“昊天，我和飛羽小弟只是在聊天，他並沒有……咳咳……”

淩飛羽將手放在秦昊天的肩膀上，一雙眼睛卻看著他身後的秦昊陽，說：“昊天，秦大哥說怕你難過呢！”

秦昊陽好似被這句話刺痛了，剛剛向昊天擡起的手無力的垂落下來。但聽到這句話的秦昊天卻直起身來，回過身擰著眉看著秦昊陽，說：“可是我真的好難過啊！因為陽哥有什麽事都不告訴我！”

“傻孩子……”

秦昊陽低聲吐出的這三個字令昊天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但他的下一句話卻馬上又讓昊天破涕為笑了。淩飛羽看見他看著昊天的眼神，好似看著最值得珍視的寶物一般，只聽他珍而重之的說：“……以後再也不會了。”說著，從衣服裏伸出一只發紅的手，好似保證一般，在昊天的手上輕輕捏了下。

得了秦昊陽的許諾，昊天勁頭十足的離開了。秦昊陽卻還是盯著他忙碌的背影看著，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嘆了聲，仿佛自語般道：“我真是癡長了他三年！這樣簡單的事，卻到現在還鉆在那牛角尖裏出不來！”

說著，他撐直了身子，面向淩飛羽低下頭，道：“淩少俠，此番多有得罪，秦昊陽在此向你賠一句不是，還望你大人大量，原諒秦某這一回！”

他的樣子那麽鄭重其事，反倒讓淩飛羽不好意思起來，趕緊上前扶了他，嘴裏胡亂的應著些“何必如此”之類。秦昊陽一擡頭，便看見他漲紅了臉吞吞吐吐的木訥模樣，掌不住又笑了，道：“飛羽小弟，我猜龍哥一定很喜歡你！”

淩飛羽覺得這話好沒來由，趕緊搖著頭道：“你猜錯了。”

秦昊陽還是笑，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淩飛羽不知怎麽與他分辯，只能硬生生的轉開話題道：“秦大哥，你受傷不輕，燒傷還是小，最後被那魔頭打的一掌才是厲害，須得好好休息才是。”

秦昊陽看著他笨拙的應對，笑得更是好不開心，為了不咳出聲來，只能蜷起身體，拼命忍耐著。這樣折騰了一番，他自己也覺得累極了，便不再去纏淩飛羽，只順著他的話題說開道：“我雖中了那魔頭一掌，但他也中了我一刀，我卻覺得這筆買賣做的不虧哩！”

他說得豁達，可淩飛羽看著他淒淒慘慘的樣子，心中卻是一澀，還有些不無惋惜的道：“可惜銘笙不在這裏。否則趁著這個機會，我與他一道殺將回去，說不準就能讓那魔頭慘虧上一回！”

“說到此……”秦昊陽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瞇著眼睛斟酌了會，問淩飛羽道，“飛羽小弟，你聽那魔頭的聲音，可有什麽想法沒有？”

經他這一提醒，淩飛羽腦中又響起那魔頭那不似人聲的粗噶嗓音。在記憶力搜尋了好一會兒，他卻仍是搖著頭道：“我只覺得，他的聲音實在是難聽極了！我實在是無法想象，一個人怎麽能發出這樣可怕的聲音！”

“正是如此。”秦昊陽點頭道，“我也覺得，他的聲音不像是平常人聲，倒像是一個人被什麽東西燒壞了嗓子，才讓聲音變成了那個樣子。”

“嗯？”這個說法，的確引起了淩飛羽極大的興趣，他知道秦昊陽一定還有後話，便看著他的眼睛安靜的等著。

果然秦昊陽馬上續道：“我在想，他的嗓子會不會是被他自己燒壞的？還有，他是不是害怕我們看見他的臉，所以才總是蒙著面？”

“你是說……”淩飛羽不傻，秦昊陽說到這個份上，他自然聽得出秦昊陽想要說什麽。

“飛羽小弟，你說這個人會不會是我們認識的人？說不準，他還是武林上的一個大人物！若是追著這條線索，或許會比追著‘涅槃神教’這條線索，更快有收獲！”

淩飛羽問：“狂沙堡與金刀盟這兩次，有哪個武林上的大人物始終沒有出現？”

秦昊陽抿著唇想了想，搖了搖頭道：“一時半會竟想不起來……可是這接連的兩件都是武林盛事，若是有哪個大人物沒有來，倒是要叫人議論的……不過等我們回去了，倒可以問問狂沙堡和金刀盟，這兩次盛會可有來賓名冊留下來……”

忽然之間，淩飛羽的臉色變得煞白。他說：“我……我好像知道有個人，這兩次盛會一次都沒有參加。”

秦昊陽問：“是誰？”

淩飛羽道：“我的師父，‘青雲劍客’杜橫舟。”

秦昊陽微微一怔，淩飛羽已大聲續道：“但是我的師父一定不會做這種事！”

秦昊陽看著他，伸手過來在他的手背上輕拍了拍，柔聲道：“嗯。這兩次盛會都沒有出現的一定不止你師父一個人，我們回去一問便知。你莫多想了。”

“好呀！”仿佛憑空出現的奇跡般的熟悉嗓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好呀！我找你們找得好苦！你們卻在這沙漠綠洲裏逍遙快活！”

淩飛羽看著秦昊陽驚訝的臉，一顆心激動的狂跳不已，卻又好似害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錯覺一般，很慢很慢的轉過身去……

“小兄弟，你的臉上怎麽回事？怎麽劃了這麽長的一道傷？”燕銘笙蹲下身來，手指輕輕撫上淩飛羽臉頰上被暗器劃出的傷口，微微皺眉，“小兄弟，你總是這樣，卻要讓我怎麽放心離開你的身邊！”

“銘笙！”再也顧不得秦昊陽的目光，淩飛羽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了眼前自己日思夜想的這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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