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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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飛羽在帳篷外小聲的叫：“秦大哥……秦大哥……”
帳篷裏秦昊天的呼嚕聲停下來，淩飛羽的叫聲也停了下來。沒多久，隨著秦昊天的呼嚕聲再次響起，秦昊陽從帳篷裏探出身子：“怎麽了麽？”
淩飛羽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秦大哥，明日到了那古堡，我們若是分頭行動，有一件事……”
秦昊陽做了個稍待片刻的手勢，回身抓了件外袍，從帳篷裏鉆出來，道：“我們一邊去說。”
這天夜裏沒有月亮，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人站在沙丘上，好似被扣在個密不透風的碗裏。天那樣黑，即使兩個人對面站著，都難看清對方面上的表情。淩飛羽卻仍是盯著秦昊陽模糊的面孔，問：“秦大哥，依我們方才議定的，明日到了那古堡之後便要分頭而行。既如此，飛羽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勞煩秦大哥在找尋有關那魔頭的線索時，順便替飛羽留心一件東西？”
“嗯？是什麽呢？”秦昊陽話音中有些興趣。
淩飛羽便續道：“聽說那‘涅槃神教’鼎盛時期，曾醉心於煉制各種丹藥。所以我在想，他們是否也曾制出過一種能助人恢覆武功的藥方……”
秦昊陽爽快道：“原來如此。我們原就是找東西去的，替你留心無非舉手之勞。只是……我可否問問你，你為何需要這副藥方？”
淩飛羽略一猶豫，已被秦昊陽聽出端倪，又搶在他開口前道：“若是不方便告知便算了。”
淩飛羽趕緊搖頭，心道葉刑天為救龍三公子使出“天魔解體大法”的事在江湖上已人盡皆知，何況雖然秦昊天與龍三之間似有芥蒂，秦昊陽與龍三的交情卻看似不薄，這樣在心中稍一計較，便將自己想為葉刑天尋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聽到葉刑天發病一節，秦昊陽倒抽了一口，忍不住打斷淩飛羽道：“怎麽會？現在分明還未入冬！”
淩飛羽這才知道原來秦昊陽連葉刑天恐怕活不過今年冬天的事都已知曉了，頓時更加放下心來，將之後葉刑天如何獲救，卻又如何失了武功的事，一一向秦昊天說明，——只省去了他與燕銘笙如何發現那三顆藥丸與內功心法秘籍一節。
秦昊天聽罷，不住撫著胸口道：“謝天謝地！想不到這些日子竟發生了這麽多事！好在刑天平安，否則龍哥怕是……”說著，話音竟是一哽，又輕輕咳了聲方才續道：“飛羽小弟你放心，既知是為了刑天，那我更是義不容辭。”
淩飛羽聽他話音誠摯，忍不住動容道：“不愧是秦大哥！飛羽在此先謝過了！”
身邊窒悶的空氣忽然流動起來，大漠晚秋的夜風穿過沙丘，發出陣陣猶如鬼哭的哀鳴，寒徹心扉。秦昊陽應答的聲音幾乎要被風聲蓋過，淩飛羽費了好一番功夫，方才捉住了散落在風中的大部分音節：“飛羽小弟，江湖險惡……有時身不由己……還是……莫要太相信旁人……”
第二日，四人到那古堡前已是午後。踏進那伸出四條通道的前廳，聞到那記憶中特有的腐敗衰朽的氣息，一陣刺入骨髓的寒意襲來，讓淩飛羽幾乎忍不住身體的輕顫。秦昊陽環顧四周，對淩飛羽略一點頭道：“幸而有你們所繪的那張地圖，否則還真是無從入手！”
淩飛羽用力抿了下嘴唇，壓抑狂奔不已的心跳，嗓音低沈的道：“既如此，我們就依昨日之言，我與阿毅先從中間這條通道上樓，秦大哥你們從左邊那條通道捜起……”話音一頓，又道：“一切便拜托秦大哥了！”
秦昊陽聽出他的話外之音，答應道：“嗯。該如何行事，我已記在心裏了。若是遇上那魔頭，你二人記得全力逃走，切不可戀戰！”
淩飛羽點頭應了聲，見熊毅仍是不語，便與秦昊陽一道看著他，直到他終於有些不情不願的答應了一聲，方才暫別了秦家兄弟，順著燕銘笙他們上次來時所走的路線離開。
沿路搜尋過每一個房間，除了幾具已化為白骨的屍體，二人並未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只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彌散在空氣中，越往前行，便越發明顯。當二人來到那通向上層的石階處時，熊毅忽然用力吸了下鼻子，擰著眉叫起來：“呀！這股味道……難道……難道是屍臭味？”
淩飛羽卻面不改色，只道了句“你在此稍待片刻”便大步向樓上走去。
上了樓，穿過長長的走廊，那老乞丐的屍體依舊靜靜的橫在遠遠的路中間。每踏出一步，那令人作嘔的臭味便愈加濃烈，但淩飛羽卻似毫無所覺一般，徑直的大步向那屍體走過去。——好在沙漠的氣候極幹燥，屍體上並沒有太多蟲，卻也已有些看不出本來的面貌了。
淩飛羽站在那裏，盯著那屍體看了好一會兒，——那個活著時曾給自己帶來了無限的屈辱與苦痛的人，現在已變成了一攤面目模糊，散發出惡臭的死肉。淩飛羽感到，那自打進入古堡以來便躁動不已的心跳漸漸的平靜下來，那刺痛骨髓的寒冷漸漸回溫。淩飛羽想，從今夜起，自己應該不會再夢到那些可怕的場景，——因為，自己已不再害怕了。
“飛羽哥哥？”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打斷了淩飛羽紛亂的思緒，“飛羽哥哥，這個人是誰？”
淩飛羽回過頭，看著捏住鼻子的熊毅，表情是那樣平靜：“一個死人罷了。”
熊毅說：“可是他不像我們之前發現的其他人，——他死得並不久。”
淩飛羽點了點頭，道：“他在這裏實在臭，我想把他放進旁邊的屋子裏。”
見他就要去碰那屍體，熊毅連忙阻止他道：“不行！我聽說碰過屍體之後，這股臭味會沾在人身上，好些天都不退！”
淩飛羽一聽，果然停下動作，拾起屍體身邊的那根鐵鏈道：“那我用這鐵鏈將它拖進那房裏去。”
“等等！”熊毅卻還有話說，伸手握著那鐵鏈的一頭，道，“這鏈子似乎用特殊的材質制成，比之尋常鐵鏈似乎輕巧得多，也強韌得多。用來它來拖屍體，未免太過暴殄天物！”
淩飛羽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要將它留在這裏嗎？”
熊毅支吾了幾聲，還未及想出辦法來，淩飛羽卻已飛快的解下腰帶扔給熊毅，又那鐵鏈拴在自己腰上，道：“這樣總行了吧？只不過你這根寶貝鏈子須得借我系上幾天了。”
“我……我沒想要那條鏈子……”抓著淩飛羽的腰帶，熊毅的臉一紅，“飛羽哥哥若是喜歡，便由飛羽哥哥拿著。”
“我不喜歡。”其實才系上那條鏈子，淩飛羽便開始後悔了，——明明是將鏈子系在腰上，卻仿佛又感到那貼在脖子上的冰冷，幾乎要令人喘不過氣來。
可是他已經死了！
淩飛羽盯著地上的屍體，向熊毅伸出手，有些突兀的提高了聲音：“你去看看那邊的屋子裏有什麽，我將這屍體拖進去。”
“哎？”熊毅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嚇了一跳，楞怔了一下方才應聲說，“這些事豈能勞煩飛羽哥哥！”說著，已蹲下身將淩飛羽的腰帶在屍體的雙腿上打了個結……
離開那房間之前，淩飛羽最後看了眼那面目全非的屍體，閉上眼睛，那些噩夢般的片段有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飛過，恍如隔世。
“飛羽哥哥，我們快走吧！這裏實在是臭極了！”
隨著那話音睜開眼，面前是熊毅毛絨絨的臉，——那爽朗的表情，看在淩飛羽的眼裏，竟與燕銘笙有幾分像了。
淩飛羽發現，他忽然很想念燕銘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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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裏秦昊天的呼嚕聲停下來，淩飛羽的叫聲也停了下來。沒多久，隨著秦昊天的呼嚕聲再次響起，秦昊陽從帳篷裏探出身子：“怎麽了麽？”
淩飛羽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秦大哥，明日到了那古堡，我們若是分頭行動，有一件事……”
秦昊陽做了個稍待片刻的手勢，回身抓了件外袍，從帳篷裏鉆出來，道：“我們一邊去說。”
這天夜裏沒有月亮，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人站在沙丘上，好似被扣在個密不透風的碗裏。天那樣黑，即使兩個人對面站著，都難看清對方面上的表情。淩飛羽卻仍是盯著秦昊陽模糊的面孔，問：“秦大哥，依我們方才議定的，明日到了那古堡之後便要分頭而行。既如此，飛羽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勞煩秦大哥在找尋有關那魔頭的線索時，順便替飛羽留心一件東西？”
“嗯？是什麽呢？”秦昊陽話音中有些興趣。
淩飛羽便續道：“聽說那‘涅槃神教’鼎盛時期，曾醉心於煉制各種丹藥。所以我在想，他們是否也曾制出過一種能助人恢覆武功的藥方……”
秦昊陽爽快道：“原來如此。我們原就是找東西去的，替你留心無非舉手之勞。只是……我可否問問你，你為何需要這副藥方？”
淩飛羽略一猶豫，已被秦昊陽聽出端倪，又搶在他開口前道：“若是不方便告知便算了。”
淩飛羽趕緊搖頭，心道葉刑天為救龍三公子使出“天魔解體大法”的事在江湖上已人盡皆知，何況雖然秦昊天與龍三之間似有芥蒂，秦昊陽與龍三的交情卻看似不薄，這樣在心中稍一計較，便將自己想為葉刑天尋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聽到葉刑天發病一節，秦昊陽倒抽了一口，忍不住打斷淩飛羽道：“怎麽會？現在分明還未入冬！”
淩飛羽這才知道原來秦昊陽連葉刑天恐怕活不過今年冬天的事都已知曉了，頓時更加放下心來，將之後葉刑天如何獲救，卻又如何失了武功的事，一一向秦昊天說明，——只省去了他與燕銘笙如何發現那三顆藥丸與內功心法秘籍一節。
秦昊天聽罷，不住撫著胸口道：“謝天謝地！想不到這些日子竟發生了這麽多事！好在刑天平安，否則龍哥怕是……”說著，話音竟是一哽，又輕輕咳了聲方才續道：“飛羽小弟你放心，既知是為了刑天，那我更是義不容辭。”
淩飛羽聽他話音誠摯，忍不住動容道：“不愧是秦大哥！飛羽在此先謝過了！”
身邊窒悶的空氣忽然流動起來，大漠晚秋的夜風穿過沙丘，發出陣陣猶如鬼哭的哀鳴，寒徹心扉。秦昊陽應答的聲音幾乎要被風聲蓋過，淩飛羽費了好一番功夫，方才捉住了散落在風中的大部分音節：“飛羽小弟，江湖險惡……有時身不由己……還是……莫要太相信旁人……”
第二日，四人到那古堡前已是午後。踏進那伸出四條通道的前廳，聞到那記憶中特有的腐敗衰朽的氣息，一陣刺入骨髓的寒意襲來，讓淩飛羽幾乎忍不住身體的輕顫。秦昊陽環顧四周，對淩飛羽略一點頭道：“幸而有你們所繪的那張地圖，否則還真是無從入手！”
淩飛羽用力抿了下嘴唇，壓抑狂奔不已的心跳，嗓音低沈的道：“既如此，我們就依昨日之言，我與阿毅先從中間這條通道上樓，秦大哥你們從左邊那條通道捜起……”話音一頓，又道：“一切便拜托秦大哥了！”
秦昊陽聽出他的話外之音，答應道：“嗯。該如何行事，我已記在心裏了。若是遇上那魔頭，你二人記得全力逃走，切不可戀戰！”
淩飛羽點頭應了聲，見熊毅仍是不語，便與秦昊陽一道看著他，直到他終於有些不情不願的答應了一聲，方才暫別了秦家兄弟，順著燕銘笙他們上次來時所走的路線離開。
沿路搜尋過每一個房間，除了幾具已化為白骨的屍體，二人並未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只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彌散在空氣中，越往前行，便越發明顯。當二人來到那通向上層的石階處時，熊毅忽然用力吸了下鼻子，擰著眉叫起來：“呀！這股味道……難道……難道是屍臭味？”
淩飛羽卻面不改色，只道了句“你在此稍待片刻”便大步向樓上走去。
上了樓，穿過長長的走廊，那老乞丐的屍體依舊靜靜的橫在遠遠的路中間。每踏出一步，那令人作嘔的臭味便愈加濃烈，但淩飛羽卻似毫無所覺一般，徑直的大步向那屍體走過去。——好在沙漠的氣候極幹燥，屍體上並沒有太多蟲，卻也已有些看不出本來的面貌了。
淩飛羽站在那裏，盯著那屍體看了好一會兒，——那個活著時曾給自己帶來了無限的屈辱與苦痛的人，現在已變成了一攤面目模糊，散發出惡臭的死肉。淩飛羽感到，那自打進入古堡以來便躁動不已的心跳漸漸的平靜下來，那刺痛骨髓的寒冷漸漸回溫。淩飛羽想，從今夜起，自己應該不會再夢到那些可怕的場景，——因為，自己已不再害怕了。
“飛羽哥哥？”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打斷了淩飛羽紛亂的思緒，“飛羽哥哥，這個人是誰？”
淩飛羽回過頭，看著捏住鼻子的熊毅，表情是那樣平靜：“一個死人罷了。”
熊毅說：“可是他不像我們之前發現的其他人，——他死得並不久。”
淩飛羽點了點頭，道：“他在這裏實在臭，我想把他放進旁邊的屋子裏。”
見他就要去碰那屍體，熊毅連忙阻止他道：“不行！我聽說碰過屍體之後，這股臭味會沾在人身上，好些天都不退！”
淩飛羽一聽，果然停下動作，拾起屍體身邊的那根鐵鏈道：“那我用這鐵鏈將它拖進那房裏去。”
“等等！”熊毅卻還有話說，伸手握著那鐵鏈的一頭，道，“這鏈子似乎用特殊的材質制成，比之尋常鐵鏈似乎輕巧得多，也強韌得多。用來它來拖屍體，未免太過暴殄天物！”
淩飛羽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要將它留在這裏嗎？”
熊毅支吾了幾聲，還未及想出辦法來，淩飛羽卻已飛快的解下腰帶扔給熊毅，又那鐵鏈拴在自己腰上，道：“這樣總行了吧？只不過你這根寶貝鏈子須得借我系上幾天了。”
“我……我沒想要那條鏈子……”抓著淩飛羽的腰帶，熊毅的臉一紅，“飛羽哥哥若是喜歡，便由飛羽哥哥拿著。”
“我不喜歡。”其實才系上那條鏈子，淩飛羽便開始後悔了，——明明是將鏈子系在腰上，卻仿佛又感到那貼在脖子上的冰冷，幾乎要令人喘不過氣來。
可是他已經死了！
淩飛羽盯著地上的屍體，向熊毅伸出手，有些突兀的提高了聲音：“你去看看那邊的屋子裏有什麽，我將這屍體拖進去。”
“哎？”熊毅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嚇了一跳，楞怔了一下方才應聲說，“這些事豈能勞煩飛羽哥哥！”說著，已蹲下身將淩飛羽的腰帶在屍體的雙腿上打了個結……
離開那房間之前，淩飛羽最後看了眼那面目全非的屍體，閉上眼睛，那些噩夢般的片段有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飛過，恍如隔世。
“飛羽哥哥，我們快走吧！這裏實在是臭極了！”
隨著那話音睜開眼，面前是熊毅毛絨絨的臉，——那爽朗的表情，看在淩飛羽的眼裏，竟與燕銘笙有幾分像了。
淩飛羽發現，他忽然很想念燕銘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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