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關燈
小
中
大
淩飛羽一點也不知道，那老乞丐要將他帶到哪裏去。
他只知道那日將燕銘笙拖回小屋後，老乞丐便讓他穿上那件偷來的鵝黃衣裳，——那原是一件女人的衣裳，可是早已被那老乞丐揉得又破又爛，看不出它本來的樣子。——幫他穿上那衣裳之後，老乞丐又那麽扛著他下了山。因為老乞丐總是佝著身子，所以盡管將他扛在肩上，他的頭和腳卻總是在山石上磕磕碰碰，最後終於在一級太高的石階上磕破了頭。老乞丐發現他磕破了頭，馬上現出極內疚的樣子，不停的說著“是我不對”，甚至流出了幾滴眼淚。可是淩飛羽想順勢讓他替自己除了身上的牛毛針時，他卻又一下子發起怒來，盛怒之下還折斷了淩飛羽的另一條腿……
淩飛羽痛得昏了過去。醒來時發現天還是黑的，兩人卻已置身於一個從未到過的小鎮。老乞丐也不怕遇到人，帶著他大喇喇的宿在鎮裏的大街上。有好心人給了他們兩碗熱粥，老乞丐自己卻不吃，把兩碗粥全放到淩飛羽面前，用手指著“依依呀呀”的讓他吃。淩飛羽一點也不覺得餓，卻硬是吃光了，——他還想著要逃跑，他知道要逃跑就要有力氣。
老乞丐看著他吃，仿佛高興極了，笑得整張臉皺成了一朵花。淩飛羽便趁機問了他些蘇小紅的事，可無論他問什麽，老乞丐竟好似一個字也聽不懂一般，不是看著他笑，就是胡言亂語些毫不相幹的話。淩飛羽快要放棄時，老乞丐忽然伸手過來，用粗糙的手掌輕輕的摸上了他的臉。那手上的動作十分溫柔，卻讓淩飛羽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顫。可他越是躲，那老乞丐越是湊近來，那手更是一路順著臉頰摸到了他的頸子上……
淩飛羽感到那灼熱潮濕的手掌，和老乞丐身上朽爛的惡臭，幾乎要將剛吃的粥全嘔出來。他只能艱難的背過身去，用疲倦的聲音說：“我累了，困得很。你且讓我再睡會。”
淩飛羽說完就閉上眼，屏息靜氣的等了一會，發現老乞丐竟真的聽話的不再動作。他便打定了主意，等那老乞丐睡著了，就開始尋找逃走的方法。
可是淩飛羽沒有想到那老乞丐竟然會這樣謹慎，他才打定了主意沒多久，便聽見一陣輕微的叮呤當啷的聲音，他偷偷瞇著眼睛一看，發現那老乞丐竟拿出一條細細的鐵鏈向他走過來，將那鐵鏈的一頭在他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又把鐵鏈的另一頭繞在自己蒼老枯瘦的手腕上……
淩飛羽第一次感到絕望了。他想到了自行了斷，可是腦中一浮現出師父，燕銘笙，秦昊陽，葉刑天，甚至龍三公子的臉，他又覺得活著那麽好，便一下子失掉了去死的勇氣。
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許多天，白天裏老乞丐扛著淩飛羽翻山越嶺，晚上睡覺時便用鐵鏈將兩人拴在一起。最初的幾天，淩飛羽因為雙腿的傷勢還發著燒，後來雖然腿上的傷未好，但燒卻莫名其妙的退了，讓淩飛羽不由慨嘆，人要死也並非那麽容易的事。
終於有一天，淩飛羽發現他們已不知不覺的又回到了西域的關外。但老乞丐帶他來的這片荒漠，與狂沙堡外的那片大漠相比，還要更加荒涼冷寂，杳無人煙。淩飛羽大概猜到他們是在狂沙堡的西北方向，但即便是離開最近的狂沙堡也已經很遠了。
淩飛羽不適應荒漠的天氣，才進荒漠的第二天，又病了起來。這一次他的病勢沈重，昏昏沈沈的睡了幾天幾夜，再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四面石墻的空曠房間裏，頭頂上是十餘尺高的穹頂，身下是一張墊著幾條破布的堅硬石床。
見他醒來，老乞丐朝他撲上來，嘴裏叫著“凰兒凰兒我們到家了”，手上不住的在他身上各處摸來摸去的查看。淩飛羽卻連感到怕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默默的閉上眼，任他搓圓捏扁的擺弄。
老乞丐不知從哪裏弄來了水和吃食，還有些古古怪怪的草藥，想讓淩飛羽一股腦兒吃進去。淩飛羽先是不肯吃，可是他不吃那老乞丐便擔心的在一旁鬧個不停。淩飛羽只怕再這樣下去自己也要一道瘋了，只能依了他，勉勉強強的吃了一點。
吃過東西之後，淩飛羽便倒在地上閉著眼睛，不再去理那老乞丐。他仍在病中，因此躺著閉上眼睛沒多久，便又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來時，淩飛羽覺得老乞丐正握著他的手，而他的手裏正握著一個軟軟熱熱的東西。他聽見老乞丐喘得好厲害，不由得有些奇怪，吃力的轉過頭，卻正看見自己的手上竟握著老乞丐那縮成一團的臟東西……
只看了一眼，淩飛羽心中便再沒了旁的念頭。他死死閉上眼，暗暗運功，一心想讓身上各處的牛毛針一齊刺進自己的心裏去！
但老乞丐竟馬上發現了他的念頭，大叫著朝他跳過來，出手如電的點住了他身上的幾個穴道。淩飛羽動彈不得，卻能感覺到老乞丐開始用他那張惡臭的嘴替自己拔去身上的牛毛針。老乞丐應該是怕他再尋死，可是淩飛羽只後悔自己沒有早些鼓起勇氣去死。他恨不得剜去所有被那老瘋子碰過的地方，可他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因為老瘋子在拔掉他肩上的牛毛針時，竟又順手卸了他的肩膀！
這麽多天以來的第一次，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淩飛羽的眼中湧出。淚水一旦打開了閘門，便再也止不住一般，在他臟汙的臉上，劃下橫七豎八的古怪條紋。他無聲的哭著，直哭到自己喘不上氣來，方才又一次昏了過去。
昏迷之中，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不停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重覆著一個名字……
他說：“銘笙，銘笙，我怕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只知道那日將燕銘笙拖回小屋後，老乞丐便讓他穿上那件偷來的鵝黃衣裳，——那原是一件女人的衣裳，可是早已被那老乞丐揉得又破又爛，看不出它本來的樣子。——幫他穿上那衣裳之後，老乞丐又那麽扛著他下了山。因為老乞丐總是佝著身子，所以盡管將他扛在肩上，他的頭和腳卻總是在山石上磕磕碰碰，最後終於在一級太高的石階上磕破了頭。老乞丐發現他磕破了頭，馬上現出極內疚的樣子，不停的說著“是我不對”，甚至流出了幾滴眼淚。可是淩飛羽想順勢讓他替自己除了身上的牛毛針時，他卻又一下子發起怒來，盛怒之下還折斷了淩飛羽的另一條腿……
淩飛羽痛得昏了過去。醒來時發現天還是黑的，兩人卻已置身於一個從未到過的小鎮。老乞丐也不怕遇到人，帶著他大喇喇的宿在鎮裏的大街上。有好心人給了他們兩碗熱粥，老乞丐自己卻不吃，把兩碗粥全放到淩飛羽面前，用手指著“依依呀呀”的讓他吃。淩飛羽一點也不覺得餓，卻硬是吃光了，——他還想著要逃跑，他知道要逃跑就要有力氣。
老乞丐看著他吃，仿佛高興極了，笑得整張臉皺成了一朵花。淩飛羽便趁機問了他些蘇小紅的事，可無論他問什麽，老乞丐竟好似一個字也聽不懂一般，不是看著他笑，就是胡言亂語些毫不相幹的話。淩飛羽快要放棄時，老乞丐忽然伸手過來，用粗糙的手掌輕輕的摸上了他的臉。那手上的動作十分溫柔，卻讓淩飛羽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顫。可他越是躲，那老乞丐越是湊近來，那手更是一路順著臉頰摸到了他的頸子上……
淩飛羽感到那灼熱潮濕的手掌，和老乞丐身上朽爛的惡臭，幾乎要將剛吃的粥全嘔出來。他只能艱難的背過身去，用疲倦的聲音說：“我累了，困得很。你且讓我再睡會。”
淩飛羽說完就閉上眼，屏息靜氣的等了一會，發現老乞丐竟真的聽話的不再動作。他便打定了主意，等那老乞丐睡著了，就開始尋找逃走的方法。
可是淩飛羽沒有想到那老乞丐竟然會這樣謹慎，他才打定了主意沒多久，便聽見一陣輕微的叮呤當啷的聲音，他偷偷瞇著眼睛一看，發現那老乞丐竟拿出一條細細的鐵鏈向他走過來，將那鐵鏈的一頭在他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又把鐵鏈的另一頭繞在自己蒼老枯瘦的手腕上……
淩飛羽第一次感到絕望了。他想到了自行了斷，可是腦中一浮現出師父，燕銘笙，秦昊陽，葉刑天，甚至龍三公子的臉，他又覺得活著那麽好，便一下子失掉了去死的勇氣。
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許多天，白天裏老乞丐扛著淩飛羽翻山越嶺，晚上睡覺時便用鐵鏈將兩人拴在一起。最初的幾天，淩飛羽因為雙腿的傷勢還發著燒，後來雖然腿上的傷未好，但燒卻莫名其妙的退了，讓淩飛羽不由慨嘆，人要死也並非那麽容易的事。
終於有一天，淩飛羽發現他們已不知不覺的又回到了西域的關外。但老乞丐帶他來的這片荒漠，與狂沙堡外的那片大漠相比，還要更加荒涼冷寂，杳無人煙。淩飛羽大概猜到他們是在狂沙堡的西北方向，但即便是離開最近的狂沙堡也已經很遠了。
淩飛羽不適應荒漠的天氣，才進荒漠的第二天，又病了起來。這一次他的病勢沈重，昏昏沈沈的睡了幾天幾夜，再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四面石墻的空曠房間裏，頭頂上是十餘尺高的穹頂，身下是一張墊著幾條破布的堅硬石床。
見他醒來，老乞丐朝他撲上來，嘴裏叫著“凰兒凰兒我們到家了”，手上不住的在他身上各處摸來摸去的查看。淩飛羽卻連感到怕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默默的閉上眼，任他搓圓捏扁的擺弄。
老乞丐不知從哪裏弄來了水和吃食，還有些古古怪怪的草藥，想讓淩飛羽一股腦兒吃進去。淩飛羽先是不肯吃，可是他不吃那老乞丐便擔心的在一旁鬧個不停。淩飛羽只怕再這樣下去自己也要一道瘋了，只能依了他，勉勉強強的吃了一點。
吃過東西之後，淩飛羽便倒在地上閉著眼睛，不再去理那老乞丐。他仍在病中，因此躺著閉上眼睛沒多久，便又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來時，淩飛羽覺得老乞丐正握著他的手，而他的手裏正握著一個軟軟熱熱的東西。他聽見老乞丐喘得好厲害，不由得有些奇怪，吃力的轉過頭，卻正看見自己的手上竟握著老乞丐那縮成一團的臟東西……
只看了一眼，淩飛羽心中便再沒了旁的念頭。他死死閉上眼，暗暗運功，一心想讓身上各處的牛毛針一齊刺進自己的心裏去！
但老乞丐竟馬上發現了他的念頭，大叫著朝他跳過來，出手如電的點住了他身上的幾個穴道。淩飛羽動彈不得，卻能感覺到老乞丐開始用他那張惡臭的嘴替自己拔去身上的牛毛針。老乞丐應該是怕他再尋死，可是淩飛羽只後悔自己沒有早些鼓起勇氣去死。他恨不得剜去所有被那老瘋子碰過的地方，可他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因為老瘋子在拔掉他肩上的牛毛針時，竟又順手卸了他的肩膀！
這麽多天以來的第一次，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淩飛羽的眼中湧出。淚水一旦打開了閘門，便再也止不住一般，在他臟汙的臉上，劃下橫七豎八的古怪條紋。他無聲的哭著，直哭到自己喘不上氣來，方才又一次昏了過去。
昏迷之中，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不停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重覆著一個名字……
他說：“銘笙，銘笙，我怕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