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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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後,淩飛羽終於見識到了當下南武林最有影響力的門派潛淵閣。——與狂沙堡的粗獷大氣不同,潛淵閣內的建築布局秀麗精致,走進屋內所見各項物什更是舒適奢華,倒是頗為符合龍三公子華麗輕浮的作風。

回到潛淵閣後,龍三帶燕銘笙進內室療傷,淩飛羽便與葉刑天一道。葉刑天依約將“天魔解體大法”的武功心法寫了一份,交予淩飛羽。見淩飛羽將那幾張紙拿在手上來來回回看了兩遍,便交還回來,葉刑天臉上露出些訝異……

淩飛羽低下頭,恭恭敬敬的說道:“多謝葉大哥,飛羽已全記下了。——飛羽只是覺得帶著這幾張心法行走江湖,萬一落入奸人手中,豈非不好?不如就此記在腦子裏,可保萬無一失。”

葉刑天一聽,神情微動,嘴上卻只輕輕的“嗯”了一聲。

淩飛羽便又道:“葉大哥若是不信,飛羽這就將紙上的內容背給葉大哥聽……”

葉刑天一擺手,將手中的紙化了灰,道:“那倒不必。早知如此,這幾日在路上,便教會你了。”

淩飛羽趕緊搖頭道:“會倒談不上,只是記下了。”

葉刑天冷笑道:“你倒是謙虛。這種功夫,光是記著便夠了。”

見淩飛羽低頭好似不知如何作答,葉刑天忽然開口問他:“你還不走麽?”

淩飛羽聞言終於擡了頭,面皮泛紅道:“我……打擾葉大哥了!我去向龍三公子道聲謝便走了。”

葉刑天揮了揮手,道:“你已謝得夠了。何況他現在替燕小子療傷,十二個時辰之內不讓人打擾。還是你仍不放心燕小子?”

“不敢不敢!”淩飛羽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瞬間緋紅了臉,“有龍三公子親手替他療傷,又有應女俠親自照料,我又有什麽不放心的……”說到後面,話音已變得很低。

葉刑天先是暗暗好笑,接著又不禁在心裏暗暗嘆息:“這小鬼真是水晶心肝藏不住一點心事,可是那正氣門卻是江湖上最容不得半點行差踏錯的地方,他這點心事怕是難解,反倒不如就此天各一方斷了幹凈。”

葉刑天一陣子不說話,淩飛羽便道是他已煩了,連忙抱拳告辭道:“既如此,飛羽便去了。只是可否再勞煩葉大哥替飛羽轉告一聲:‘下次再要誅魔,請人到青雲山知會一聲便是。’”

葉刑天聽到“誅魔”二字,微一楞怔,奇道:“怎麽?還有下次麽?”

淩飛羽道:“我既答應了燕……燕少俠,除惡務盡,自然便還有下次。”

見他神態堅決,葉刑天忽然冷哼一聲,道:“這江湖果真是太平了三十年,現如今出了這麽個大魔頭,竟要靠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去鬥他!難道那些個所謂的名門正派中流砥柱都是死的嗎?”

淩飛羽從未聽人這樣說話,有些駭然的瞪大了眼睛,又有些迷惑的眨了眨,全然接不上話來。

葉刑天又道:“燕小子的傷還需調養些時日,誅魔的事你們不必管了。就算狂沙堡已滅,潛淵閣正氣門和安樂山莊的人卻還沒死光!”

他說話的樣子兇得很,淩飛羽卻一點也不怕了,心裏反倒是沒來由的一暖,朗聲道:“可是只有流雲十九式與斬風訣聯手,才是那魔頭的天敵。而且我們習武之人,豈能置江湖安危於不顧。所以只要他不放棄,我便跟著他去。”這些話當時由燕銘笙口中說出時,曾令淩飛羽十分失落難過,但此時此刻,他發現自己竟也毫不猶豫的說出相似的話來,心中雖有點兒五味雜陳,倒也發自肺腑。

想到此,淩飛羽又是一個抱拳,向葉刑天道:“葉堂主,就此別過,後會有期。葉堂主與龍三公子大恩,飛羽改日必當報還。告辭。”說完,便轉身往潛淵閣外大步離開了。

葉刑天不再留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時堅定的背影。待那背影消失時,葉刑天忽然覺得,自己平靜無波了很久的心境,似又掀起了點點年少時波濤洶湧的壯志豪情。

再說淩飛羽離開潛淵閣後,便徑自回了青雲山。到得山頂上,只見眼前茅屋雖然簡陋,比之潛淵閣與狂沙堡皆是天淵之別,卻是從未有過的溫暖親切。在屋前屋後繞了一圈,只見屋內陳設還是那日他與燕銘笙離開時的模樣,絲毫未改,淩飛羽卻又隱隱感到心中酸澀,只道是:“師父他果然是不再回來了,而他……他大概也不會再來了吧……”

想著想著,淩飛羽已提起劍在樹林中舞動起來。自那日離開狂沙堡,他便沒有時間練劍,此刻終於又有長劍在手,卻絲毫不見生疏,仿佛一招一式已烙印在骨血中一般,信手拈來。不知何時起,隨著劍勢,淩飛羽腦中不斷閃過葉刑天寫下的“天魔解體大法”,每一句都讓渾身的血液更加沸騰,原本灑脫飄逸的劍意中暴戾之氣愈發明顯,一劍揮出,竟驚起方圓數裏之內的無數飛禽走獸,或噤若寒蟬,或四下奔逃……

又一劍後,淩飛羽驚覺眼前景物皆呈血紅之色,輕喝了聲,硬生生將劍勢畫了個圓弧,收劍入鞘。收勢時劍氣反沖,令他連退十餘步,直至背後撞上一棵百年古樹方才停了下來。樹枝劇烈搖撼,激蕩得樹葉落了滿地,淩飛羽靠著樹身大口喘息,喘著喘著,竟有一股鮮血從喉頭一湧而出,順著嘴角慢慢流下……

淩飛羽心知此乃走火入魔的前兆,趕緊坐下調息,大半個時辰之後,再張開眼時,眼前景物這才恢覆清明,再一看時,卻見不遠處整整一片樹林,大小樹木皆被劍氣攔腰截斷,無一幸免,心中更是連連感嘆:“這部功夫果真十分邪門,卻也果然十分厲害!”

有此一出,淩飛羽後來練劍時便更多擔了幾分心事,這樣一來,一連練了幾日,卻又覺得無法盡情揮灑,心中更覺苦悶。這一日,淩飛羽方才從山下的留仙鎮置辦了些日常物什回來,便獨身一人來到寒竹先生的墓前。夏去秋來,墓前草木已開始現出些蕭索雕敝。淩飛羽倒了杯竹葉青灑在那黃土上,這才慢慢在那墓碑前跪坐下來,將身子倚著那墓碑,低喃道:“師祖爺爺,你曾說過‘流雲十九式’光靠苦練到不得最上層,須得用劍者心胸曠達,有容乃大,方能發揮最大威力。飛羽雖時時記著這些話,可是最近練劍時卻總似有許多心思,無法更進一步。師祖爺爺,你與‘百川劍俠’分開時,難道也是飛羽如今這般心情?而你又是如何做,才終於將這份心事放下的呢?”

他一邊說著,忽然聽見身後樹林裏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一步步來到自己身後。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厲害,想要回頭,卻又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什麽。就在此時,身後的來人已將手按上了他的肩膀,暖得他連臉蛋都燒紅了。他聽見那人在耳邊輕聲說道:“小兄弟,你走得這樣急,究竟是有什麽不得了的心事,不能說給我聽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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