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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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應紅霞一同進入屋內的,還有一位圓臉圓鼻頭圓眼睛,身材敦實,皮膚白裏透紅的少年。淩飛羽認得他是正氣門燕銘笙這一輩排行第三的弟子,名喚穆蓮清。應紅霞一跨進門,便瞧見了趴在床邊的淩飛羽,頓時怒上眉心道:“又是你!你還有臉待在這裏嗎!”說著,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淩飛羽果然是有些呆的,被她這麽一吼,竟楞住了。反倒是床上的燕銘笙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用仍沙啞的聲音喝止她道:“師妹!不得無禮!”而那圓臉圓鼻頭的少年更是一個箭步上前,苦著臉拉住她的手道:“師妹,師父交代了不準生事的!”

但應紅霞見燕銘笙已醒,哪裏還顧得了這些事,立刻甩開那少年的手撲到床前,關切的看著燕銘笙。

“師兄!師兄!爹爹說你為了救這個……這個……”她轉頭看向淩飛羽的目光恨恨的,再看著燕銘笙時,卻又是滿目的柔情,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了點哭腔,“師兄……爹爹說你為了救他,受了很重的傷!你……你已好些了嗎?為什麽你的臉色還是這樣差!是他們沒有好好照顧你嗎?”

應紅霞哭得傷心,穆蓮清在一旁卻有些無奈,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也是師兄啊……”這才轉身對著已經起身的淩飛羽一揖,道:“淩少俠,我們的師父說了,多謝你替大師兄擋下那枚雷火彈!”

淩飛羽見他神色莊重誠懇,趕緊搖頭還禮道:“不是我!若非秦大哥急智,我們恐怕……哎!何況燕……燕少俠分明是為了救我才受了這麽重的傷!應門主若還要這樣說,可真是令我羞愧極了!”他一邊說著,臉上果真就泛起了紅暈。

穆蓮清不似燕銘笙那樣機靈,見他羞慚愧疚的模樣自己也覺得尷尬起來,抓耳撓腮的“嘿嘿”笑著。他兀自笑了會,方才想起什麽似的又道:“對了,這是秦大哥托我交予你的白玉霜。秦大哥說了,雖然龍三公子醫術天下無雙,能解一切疑難雜癥,可是唯有這治療燒傷的白玉霜,安樂山莊亦是不輸的,淩少俠若是不棄,便收下吧。”

“這可……”聽了他的話,淩飛羽心中湧起一道暖流,慌忙用雙手接過穆蓮清遞來的白玉霜,連聲道,“秦大哥這話說的……是要折煞我麽!既如此,飛羽卻之不恭了!”

“哪裏哪裏!”穆蓮清見他又要低頭,趕緊先連連彎著腰,還了他的禮道,“這原是淩少俠應得的!”

這邊廂燕銘笙被應紅霞拉著哭,一擡頭卻見淩飛羽與穆蓮清二人在一旁又是作揖又是笑,其樂融融的樣子看得他心中好不煩悶,忽然開口道:“霞妹,我餓得很!勞煩你去弄些吃的來,我們一道吃。”

可是他話音剛落,淩飛羽卻又搶先道:“我去吧。你們三人待著說話。”說完便朝穆蓮清點了點頭,起身出去了。

樓下,龍三與葉刑天正坐在一張方桌邊吃早飯。見了淩飛羽,葉刑天只略一頷首便將頭低下去繼續吃,龍三卻好似不記得昨夜的事一般,大大方方的招呼他道:“飛羽小弟,睡得好麽?應老頭怕我欺負他的寶貝徒弟,倒把他的寶貝女兒也給派來了……哎哎跑堂的,這裏添一副碗筷!”

淩飛羽搖了搖頭,擡頭看看樓上說:“不用了。我替他們拿些吃的上去。”

聽他拒絕得飛快,龍三一皺眉:“這些小事隨便交待什麽人不就成了?何必還要你親手做!難道他們三個正氣門的人說體己話,你還要上去湊趣?更何況你一個大男人,難道還比人家大姑娘更會照顧人麽?”

他話是好意,卻說得實在不怎麽好聽。淩飛羽給他這一說,才剛退了溫度的臉頰一下子又燒了起來,卻還是不肯依他的話做,只是叫住一個小跑堂,兩人一起端了兩個滿滿的大托盤返回樓上去了。

回到房門口,淩飛羽正要側身推門進去,卻聽見門裏應紅霞嬌嗔著向燕銘笙道:“師兄你也真是的!那個人和你相識不過幾天,你竟為了他連命都不顧了!”

淩飛羽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快極了,一心只想知道燕銘笙怎樣回答他,卻聽燕銘笙十分認真的回說:“霞妹,你豈能這樣講!我們習武之人,在那個險要關頭,即便是個陌生人,難道不也該挺身相救嗎?”

他這話一出,淩飛羽卻覺得一顆心仿佛凍住了,就連手腳都一下子冰涼,後面應紅霞嘟嘟囔囔又說些“他也是習武之人啊”之類的話,都再也聽不見了。

見他站著不動,同來的小跑堂等得不耐煩,忍不住問他道:“公子,是這間嗎?”

淩飛羽這才如大夢初醒一般,朝屋內輕輕喚了聲:“我進來了。”這才推開門走進屋去。

進了屋他卻不肯再看燕銘笙,只將托盤在桌上放了,擡頭對穆蓮清道:“這些都是他能吃的。若是不夠,我讓人再送點上來。”

穆蓮清仍是客客氣氣的,不住鞠躬擺手道:“夠了夠了!勞煩你!勞煩你!”

見淩飛羽將東西放下後就似轉身欲走,燕銘笙趕緊出聲挽留道:“你不吃麽?”

淩飛羽低聲道:“龍三公子在下面替我留了碗筷。”話音未完,人已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再下樓時淩飛羽覺得整個人都恍恍惚惚,心道:“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明明說的是他這個人原比我之前所想的更加高尚,更加無私,可是為什麽我聽了那些話之後,竟會覺得這麽難過?若是師祖爺爺知道我現在的心思,定然會覺得我是個心胸狹隘的自私之人!”想到此,更覺得心情比之前聽到燕銘笙那些話時還要低落。

另一邊廂,屋內的燕銘笙原本還對自己忽然福至心靈的那番正氣凜然的宣言頗為滿意,但見了淩飛羽送飯時的反應,便立刻將那點小小的得意拋諸腦後,開始琢磨起淩飛羽為何忽然疏遠自己……

一個人不聲不響的琢磨了好半天,燕銘笙終於醒過味來,——只道是淩飛羽十有八九又想起寒竹先生的交待,要離正氣門的人遠遠的……

這麽想著燕銘笙忽然覺得嘴裏的飯菜有些食不知味,幹脆將碗往床頭上一放,又朝床上仰面一倒,道:“你們吃吧!”

另外兩位見他停得突然,立刻緊張道:“師兄這就不吃了麽?還是覺得身上不爽?可要去叫龍三公子上來看看?”

燕銘笙搖了搖手,道:“不用!去把飛羽叫上來!”可再一想,那人既然成天惦記著要離正氣門的人遠遠的,一定是不會上來了,而且也許這以後都不會再來了,——頓時又著急賭氣道:“不必了!反正他已還了我一次!咳咳……”

見他咳得厲害,應紅霞連忙手忙腳亂的遞水拍背。可她一個金枝玉葉的大小姐,平日裏就算不是養在深閨,也從未做過這些事,最後反倒是潑了燕銘笙一身的水,還將燕銘笙的背拍得生疼。

燕銘笙想起昨天在顛簸的馬車裏,自己也是咳嗽,淩飛羽一邊小心翼翼的餵水,一邊還騰出手輕輕的替自己揉胸口,還有方才穆蓮清說的,他那日用身體替自己去擋那黑衣人的雷火彈,這樣的情意,難道就因為一個死去的先人留下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能徹底的當作它不存在嗎?

燕銘笙越想越不忿,越想越傷心,卻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才能將這份情誼留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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