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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東區】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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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東區】50

96.

集市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沒有變化,我又來到之前經常光顧的二手店。老板顯然剛開門不久,店裏沒幾個客人,一見我進門就熱情地迎上來,跟我推薦店裏的新鮮玩意兒。

我跟著老板走進去,逛了半天才發覺司循沒跟進來,只抱著手臂站在門口,臉上倒沒有不耐的神色。他今天依舊穿著一身白色的制服,挺括的西裝襯得他氣質非凡,走在人群裏更是鶴立雞群,確實很難想象堂堂巡察部部長會到這種不起眼的街邊小店買東西。

不好意思讓他多等,我買了東西就跟老板道別,走到店門口。

司循的視線落到我手裏提著的袋子上,於是我有些興奮地跟他分享我淘到的戰利品,“一個小電磁爐和燒烤爐。”

新宿舍雖然有廚房,但只有一些基本的廚具,做些簡單的料理不成問題,覆雜的可做不了。

司循絲毫不掩飾臉上不理解的表情,在他眼裏這兩個爐無異於廢銅爛鐵。

去超市買食材的路上我特地去找了有賣噴漆的商店。

最近遠征部正在為部門開放日做準備,開放日當天不僅訓練營的新兵會來,普通民眾也可以報名參觀。除了遠征部,其他部門也會盡力將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為的就是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

除了集體匯演訓練,遠征部部長給每一支隊伍都安排了任務,我們一隊負責宣傳工作,屆時會有一個遠征部展館,得將裏面布置好。

買好噴漆後,我誤打誤撞找到了一個超市。

說是超市,實則能買到的食材有限,大多是真空包裝的半成品或熟肉食,而且價格不菲,整個地方門可羅雀。

司循顯然是從未在巡邏時間外來過這種地方,盡管他極力表現得與平常無異,可依然格格不入,尤其是當我們路過一位熱情洋溢地推銷牛排的店員面前。

“嘗嘗吧小夥子,剛煎好的牛排。”店員阿姨露出標準營業笑容,用牙簽叉了一小塊牛排本想遞給司循,撞見他那身生人勿近的嚴肅打扮,手不帶停頓地馬上拐到我跟前,擺出一副不好吃不要錢的樣子,“七分熟,嫩得很呢!”

末世不存在我過往認知裏的正常牛品種,這裏的人所說的牛肉制品統統來自一種圈養的半犀牛半麋鹿偶蹄目動物,我只見過幾次,還真沒吃過它的肉。

於是我沖阿姨笑笑,很自然接過她手裏的牙簽將牛排送進嘴裏,細嘗之下竟發現味道和現代速凍牛排無任何區別,而且不腥膻。考慮到開火飯當晚的人數和食量,我一口氣拿了不少。

“沒坑你吧,這可是東區特供的優質食材。”阿姨見我如此豪氣,越發眉開眼笑,又從盤子裏叉了兩塊給我,繼續熱情推銷,“黑椒味的也好吃,試試看。”

司循的視線在我身上停駐了許久,但我又猜不出他此刻的想法,索性將牙簽舉到他面前,試探道:“你要不嘗嘗?”

我等著他拒絕然後順勢塞進自己嘴裏,誰知他半垂著眼眸,凝視了那塊牛排幾秒鐘,竟微微低下頭將牛排吃進去。

我沒想過他會直接就著我的手將牛肉吃了,有點不知所措,下意識將牙簽塞到他手裏:“好、好吃嗎?”

司循居然也沒計較,順手將牙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目光落到我的嘴唇上:“一般,看你吃覺得不錯。”

這說的什麽怪話……

拋開這個不談,整趟下來我逛得很盡興,而準備離開時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結完賬,司循一手提著一袋走在前面,剛出店門就察覺自己的褲腿被什麽東西拉住了。低頭一看,發現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一邊抓著他的褲子一邊擡頭看他,兩人大眼瞪小眼。

司循顯然是不認識這小孩子,下意識要掙開對方的手,誰料他剛動了下小腿,男孩兩只小手抓得更緊,似乎生怕司循跑了。

好一頓無聲拉扯。

顯然溝通工作只能我來做了,於是我把東西放地上,蹲下來詢問這個小孩是否知道自己父母在哪。

那男孩只搖頭,不說話,一雙大眼睛滴溜圓。

“可能是走散了……”我擡頭瞟了司循一眼,接著又問小男孩,“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我帶你去找爸爸媽媽好不好?”

對方還是不肯說話,搖搖頭,死死抓著司循不放,也不肯走。

“你去找工作人員。”司循低頭看我,我似乎從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看出了些許不耐和僵硬。

我有點想笑,但是忍住了,說:“行,你們在這兒等著。”

等我把工作人員找來,發現司循和那小男孩並排坐在超市出口旁的長凳兩端,中間是兩大袋冰鮮食材隔開的鴻溝。小男孩個子矮腳不沾地,手裏握住一個五彩糖球舔得正歡,司循長腿有些憋屈地曲著,手裏多了束包裝精致的花。聽見動靜,倆人齊刷刷地朝我這邊望過來。

這會兒小孩變得相當好溝通,工作人員得知其姓名後立刻開了廣播讓家長來接人。

不多時,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匆匆趕來。那小男孩看到來人立刻站起身,跑著撲向男人,看樣子應該是他的父親。

那男人身後還有個樣貌出眾的男生姍姍來遲,表情冷淡地站在離父子倆半米外,只向我們點了點頭示意。

這男生形容和身材均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眉眼精致。他一出現,小孩就從父親懷裏探身,眼巴巴地伸手過去,可前者沒有要抱他的意思,只握住他的小手輕輕捏了捏晃了晃,嘴角短暫地勾起一抹微笑,草草哄完了事。

“真的太感謝你們了!”男人沒有註意到他們的動作,抱著小孩連連道謝。我擺擺手說沒事,倒是覺得這男人越看越面善,認真在記憶裏搜索了下,想起這人應該是科研部的研究員,之前肅清在營地裏見過。

男人顯然也認出了司循和我,再次鄭重道謝:“今天多虧司部長和這位遠征部的同志了!”

聽男人解釋,科研部的人平時穿的是白大褂,小朋友看見司循一身白的,誤將他認成自己父親的同事,難怪走失之後跟了過來,還扒著他不放。

顧及旁邊的男生在等著,這研究員沒停留太久,最後稍稍鞠了一躬,領著一大一小走了。

那男生一轉身,我便瞧見他後頸正中央有個淡淡的淺粉色的圓形圖案,看不清是什麽,他本人應該不甚在意,沒用任何東西進行遮蓋。

研究員想牽他的手,他躲開了,走遠了我只聽到他說的一句:“已經很晚了,送我回培育營吧。”

我心裏有了猜測,回程路上向司循問起,果不其然,得到了那個男生是人造人的答案,後頸淺粉色圓形標記下是植入其身份芯片的位置。

司循絲毫不意外那個研究員一家三口疏離怪異的相處方式,平淡道:“人造人有生育義務卻沒有撫養義務,一旦小獸人出世,這段臨時構建的繁衍關系便可結束,後續的撫養責任由獸人承擔。”

穿越到東區伊始我便了解到人造人群體的存在,但今天之前一直沒見過,從司循口中我才真正感受到現代和末世觀念的強烈沖突感——

人造人設計的初衷是為了完成末世裏獸人和半獸人做不到的繁衍任務。他們數量不多,容貌昳麗,身體素質比獸人或半獸人差。

但比純人類強得多,因此生育對他們身體的損傷很低,也容易受孕。

由於人造人數量稀少又擔負繁衍的重任,他們的待遇極好,社會地位也並不低。他們不覺得自己是生育工具,而是把繁衍獸人當作自己的工作。當然,這份工作不包括撫養孩子。所以獸人和人造人建立以繁衍為目的的伴侶關系就像簽了合同的甲方和乙方,是雙向選擇的結果。

人造人總歸不是純人類,他們天生淡漠,對血緣紐帶沒有天然的共鳴,更不會和獸人伴侶產生多餘的感情。絕大部分人造人生完孩子就瀟灑揮手走人,回培育營享受最優待遇、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像剛才那位人造人男生願意與前伴侶和孩子過一天親子活動的已經算仁至義盡。

當然也有個別感情較為充沛,願意和獸人建立長期家庭關系的人造人,或者出於某種利益需求甘願成為高層專屬玩寵的人造人,這另當別論。不過有資格與人造人繁衍後代的獸人只是少數,更多的是基因級別不夠高、沒有選擇人造人權利的獸人,他們有些會跟看對眼的半獸人結為伴侶,更有甚者會和另一個獸人搭伴過日子。

“那你作為高等基因的獸人,肯定會有很多人造人選擇你吧?”一下接受如此龐大覆雜的信息,我有點消化不過來。說不上反感,更貼切的是震驚,所以我下意識將最好奇的問題問了出來。

“除了你,我沒選擇過任何人。”司循態度頗為嚴肅,他側過臉端詳我的表情,半晌斂起眉鋒冷冷道,“你看上去很意外,難道你認為我會隨便建立伴侶關系?”

“沒有沒有!”這都哪跟哪,我連連搖頭否認,被他結冰似的視線凍了一下,訥訥問道,“那你以後也不找人造人嗎?”

“不會,只有你一個。”雖然這麽形容有些離譜,但他確實像個在跟妻子證明忠誠的丈夫,繼續正色道,“張源,如果你很在意這個問題,我可以重申到你覺得安心為止。”

我們倆的腦回路完全搭錯線了,可我又不能直接問他:我完成任務拍拍屁股回家了、跑路了、消失了,這之後你也不選一個人造人繁衍後代過日子嗎?

拜司循對人造人不帶情緒、毫無保留的科普所賜,青天白日之下,我滿腦子盤旋著司循未來該如何解決生理需求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問題。

誰知一波未平,緊接著他拋出了另一個重磅炸彈:

“張源,我以為今天算得上一次模擬約會,你會說些開心的事情。”

我瞬間楞住。什麽?模擬約會?逛街嗎?我倆什麽關系,要去約會?

司循在我右前方半步距離的位置,我擡起頭就能看到他半張臉,此刻他的下頜線似乎緊繃著,我張了張嘴,將所有疑問咽了回去。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再交流。我的腦子被炸得嗡嗡作響,更多的問題在裏面翻攪著。

我們現在什麽關系?為什麽他想跟我約會?我應該說什麽?可是說再多有用嗎,我早晚是要回去的。

司循把我送到新宿舍門口,見我仍一副魂飛天外的神情,動作自然地拿過鑰匙打開門,將所有食材放進廚房,而後將抱了一路的花束放進我懷裏。

我呆楞楞地低頭去看,這是一捧淡橘色的玫瑰,每一個花瓣都是用非常薄的金屬片拗出來的,上面甚至還有細碎的透明晶石充當露珠——基地內的空氣不適合任何沒改造過的植物生存,不過這永生的玫瑰花確實有心。

“這張東西你是有權拒絕接受的。”司循勾起我掛在胸前的系帶,輕輕將霍崇晏給的那張通行證弄出來放到茶幾上,“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更好的。”

我發現我越來越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你慢慢想清楚。”他最後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我不會強迫你,我會給你想要的尊重和思考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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