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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汙染區】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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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汙染區】48

94.

經過三日周密籌備,霍崇晏和司循集合完隊伍下半夜出發了,向遷跟另外幾支遠征隊承擔了先鋒工作,早在前一天前往指定位置就緒。天才蒙蒙亮,我被外面的動靜吵醒,睜眼發現車廂裏只剩我一人了。換好衣服,謝致正好來找我。

營地只剩下部分士兵留守,其餘的便是尚未康覆的傷員和後勤人員,大家有條不紊地進行各項工作,沒人高聲交談。

我跟在謝致身後,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邊忍不住暗暗緊張。跟在巡察部半夜等司循從西區前線回來的情況不同,我頭一次離真實的戰場那麽近,仿佛親身參與其中,而這種感覺在當晚達到了頂峰。

淩晨兩點十分,一聲爆炸在遠處山林間乍響,兀地劃破黑夜沈寂的偽裝,驚動陰影裏蠢蠢欲動的齒爪。

謝致解釋本次清剿重點是一種帶劇毒的群居異形,皮糙肉厚動作敏捷,僅一只就不好對付,且白天蟄伏在被掏空的山體深處,只能趁它們最活躍的夜晚利用其趨光的習性進行圍剿。

下午沒活兒的時候謝致建議我先睡一覺,所以現在毫無困意。我下意識屏住呼吸,忍受接二連三的爆炸聲沖入耳腔,隔空傳來的震感完全覆蓋住心臟的跳動,徐徐涼風裏仿佛都夾帶了滾燙的硝煙味。

整個營地清醒著,人陸續從休息的地方走出來,三三兩兩聚在空地上,似乎在凝神聽著戰況,神色帶著點雀躍。

謝致一派淡定,懶懶散散地倚在辦公桌前聽了會兒,然後揮手招來幾個助手小聲交代了些什麽,待他們幾個離開後,轉頭沖我彎唇一笑:“等著吧,順利的話早上我們就有事做了。”

起初我沒明白他在興奮什麽,直到太陽慢慢爬上頭頂,朝露一點點蒸幹,有幾支隊伍回來了。憑所穿的制服來看,遠征隊、東區軍隊和巡察部的人都有,雖然疲憊但每個人臉上掛著首戰告捷的喜悅。

一科研部小助手朝這邊打了個手勢,謝致邊興奮地念叨著「終於來了」,帶著我往隊伍後面走。

雖說任務是清剿異形,然而路上打照面的那幾個遠征隊隊員仍順了些新的土壤、砂石或植物的樣本回來,但這還不是重量級的——

隊末是於放帶領的二隊,十來人謹慎地推著四個帶滾輪的密封箱。箱子蓋著遮光布,瞧不見裏面的東西。

“辛苦你們二隊了,還真留了幾只……”謝致喜不勝收,蹲下身掀起半邊布細細查看,“我早就想研究它們的毒性了!”

我一時按耐不住好奇,從後面探頭去瞅被謝致記掛半天的寶貝是什麽——玻璃另一邊,有兩點幽幽紅光移了過來。

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盯上了,我往旁邊挪了半步,這才看清裏面的情況:箱子角落趴著一只食蟻獸大小的鱗甲生物,沿嘴有一圈扭動的肉須,死死盯著我的兩處紅光正是它一雙靈活的覆眼。忽地,它沖這邊撲了過來,咣一聲撞到玻璃壁發出一陣悶悶的嗡鳴,上面留了一圈明顯的口水印痕。

謝致激動地「哈」了聲。

我迅速站起身,眼睛連眨幾下,深吸的一口氣哽在喉嚨那兒。

救命……

於放嘴裏叼了根煙,無情地發出嘲笑,弓起指節輕輕敲了敲玻璃頂:“這就是昨晚炸的玩意兒。”

“我去傷員那邊看看。”我沖他們擺擺手,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顫巍巍地走了。

頻繁交戰幾天足以摸清地形和異形的情況,霍崇晏他們采用了類似車輪戰的策略,最前線的士兵每隔一段時間輪換一遍,被替換下來的帶著戰利品回營地短暫休息,等待下一次集結。

任憑目標異形種群再聰明狡詐、再危險狂躁,在指揮有序的高強度消耗戰面前也潰不成軍。從戰士們的狀態就能看出來,不僅第一批回營的隊伍,之後的第二第三批都無人重傷。

人的適應力是可怕的,我飛快地接受了碎片式睡眠,在轟炸的間隙抓緊機會瞇幾個小時,然後投入新的工作。有回傍晚在樹底下睡醒,身上滑落一件灰黑色迷彩外套,李遠剛準備走,聽到動靜回頭,以為吵醒我了,有點不好意思道:“向隊已經出發了,他說外套口袋裏面有給你的巧克力。”

輪換了這麽多批隊伍,我一直沒見到向遷,霍崇晏和司循這兩位最高指揮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與此同時,營地裏越來越多抓回來研究的潦草異形。事實證明是我少見多怪,越往深度汙染區去,從那裏帶回來的動植物就長得越隨心所欲,此前沒有任何研究資料,所以科研部帶來的容器有時可能關不住它們。

我偶爾會看到會飛的橘色章魚慌不擇路地從面前低空劃過留下一灘熒光痕跡,偶爾還會看到半根莖卡在玻璃換氣孔裏的花正氣咻咻地往外吐硫酸口水。伴隨遠方戰場上槍械和不知名武器時停時起的聲響,我竟生出幾分雞飛狗跳的錯亂感。

戰火斷斷續續,過去了或許十幾日,又或許是將近一個月,碎片式休息讓我對時間失去了準確的觀感,好在肅清計劃進行順利。

這天下午我在科研部給謝致打下手,我戴著專業防護手套托起一只蜷成團的半透明生物,謝致負責記錄它身上花紋的顏色變化和頻率。這小東西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興奮,淅淅瀝瀝流了我一手的墨,然而我連哪邊是頭哪邊是尾都沒看出來。

外面很嘈雜,估計是新一批輪換的隊伍回來了。謝致拿著最新記錄的數據去隔壁帳篷找助手,我當了半天的支架手麻腿麻,正尋思怎麽放下手裏沈甸甸的小生物時,有人進來了。

來人穿了一身黑色軍裝,大步流星走來將我攬進懷裏。

那團果凍生物趁我不註意,順著我的手撲通滑到缸裏,眼前的人發話了,仍然是熟悉的嗤笑:“二十三天不見,不認得人了?”

我呆楞楞地摘掉防護手套,眼前視線一暗,頭頂是溫熱硬挺的觸感,鼻端是軍帽的皮革味,剛想擡起頭,嘴上猝不及防得到了一個吞噬意味的吻,仿佛帶了子彈出膛的灼熱,帶了迸濺出來的血腥氣,將我完全包裹。

與此同時,我的腦子漸漸活泛起來,耳邊沒有槍支炮火聲,外邊喧鬧的動靜也不是一兩支隊伍能弄出來的……

嘴唇針紮似地火辣辣,緊接著頸側傳來短促尖銳的疼痛,我甚至覺得大動脈有一瞬被銜住了,霍崇晏的氣息打在了耳垂上。

“張源,一切都結束了。”

司循也帶隊回來了,只不過他似乎有別的事要忙,沒有來找我。

我偷偷松了口氣,樂得當謝致的跟屁蟲。在深度汙染區的這段時日,司循、向遷和霍崇晏時陰時晴捉摸不定的態度讓我難以招架,他們似乎在和什麽暗暗較勁,而我是那條被搓圓按扁的池魚。

雖然霍崇晏沒有親自組織什麽慶祝活動,不過離開深度汙染區的前一晚,營地裏洋溢著歡快的氣氛,不少士兵圍著一個個篝火堆聊天打牌。

李文世約了其他隊的人一起打牌,帳篷裏坐了三四圈人,其中不乏老煙槍,都叼著煙吞雲吐霧的。

向遷今晚手氣不錯,接連贏了好幾把,惹得一圈人對他頗有意見。

“嘖,向遷你打完這局別再打了,煙都要輸沒了。”齊哥邊抱怨著邊將手裏的牌碼整齊,嘴巴裏咬著的煙隨著他說話的動作簌簌抖落。

打牌少不了賭點籌碼,但賭基地貨幣——也就是勞動值這太沒意思,所以大家都喜歡用煙來代替。

對面的向遷聞言嗤笑一聲,“出息……”

他曲著長腿坐在地上,右手拿著牌,左手擱在支起左腿上,指間夾著根煙卻沒怎麽抽,任由它燒了半截煙灰。

李文世輸習慣了,覺得無所謂,李遠坐在他身邊幫他算牌,時不時悄悄地提議該出哪張。

嫌裏面煙味太嗆人,我坐在距離帳篷外最近的地方用通訊器上網,見有人從外面進來便讓開了位置。

那人手裏不知拿著袋什麽,也沒註意腳下,差點被我絆到了。

“不好意思!”

“沒事兒……是你啊。”我擡頭一看,恰好對上那人有些抱歉的臉,我記得這個青年,遠征四隊的,之前幫他處理過傷,好像是叫林康。

林康也認出我了,沖我笑笑,便走到向遷那圈人附近坐下。齊哥見他來了,直接把手裏的牌給他,讓他跟向遷玩一局。

結果自然是向遷大獲全勝,被眾人逐下牌桌。

“張源過來,我們這兒還缺個人呢!”

我沒好意思拒絕,便忍著二手煙過去湊人數。

李文世也玩夠了,把位置讓給了李遠,自己坐到一旁觀戰。

“謔,這一圈都是小孩兒。”齊哥笑著說道。

我、李遠和林康,還有兩個不認識的隊員,看著年紀都不大,頂多二十出頭。

“咱們年輕人玩點不一樣吧!”對面一個皮膚黝黑的大男孩突然一拍大腿,既而轉頭笑嘻嘻看著齊哥說,“隊長,給點彩頭唄。”

齊哥笑著說行,李文世聞言也來勁了,“這樣吧,贏的人能隨意使喚我們這圈人一回合。”

都是貪玩的年紀,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李文世這彩頭一出,林康他們又是興奮又是緊張,都拿出真本事來了。

出乎意料的,第一局是我贏了。

李文世有些意外,“張源你牌技什麽時候變這麽好了?”

“手氣好而已。”我謙虛道。

一直在我旁邊看的向遷笑了笑,輕聲說:“不錯……”

第二局,還是我贏了。

這下連李遠也驚訝道:“好厲害,誰教你算牌的啊?”

我正忙著給手裏的牌湊對,於是脫口而出:“司循啊……”

眾人安靜了幾秒,林康最早回過神,張大嘴巴「啊」了一聲,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你說誰?”

我哈哈幹笑了兩聲,恨不得抽自己嘴巴,趕緊轉移話題糊弄過去。

李文世揚了揚眉毛,用戲謔的眼神有意無意地看坐在我旁邊的向遷。

向遷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將手裏的打火機按得劈啪作響。

牌局結束後,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了。我打著哈欠走出帳篷,向遷也跟著我出去,將我送到休息的地方。

走之前我被他抱在懷裏親了好一會兒,感覺他吮咬我嘴唇時特別兇狠,我痛得忍不住叫了一聲,手抵著他肩膀將他推開。

向遷根本沒動,反而將我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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