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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西區】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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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西區】40

86.

在西區呆了大半個月,事情進展頗為曲折。

程淵野簡單說了些地下城現在的局勢,他不宜動用太多人脈,且強龍難壓地頭蛇,在西區要接近周大少爺和找「迷音」的線索著實需要一番功夫。因此,他最近忙著對付各種上流人士的應酬,好幾次都是半夜三更才回飛船。雖然沒怎麽喝酒,但看上去精神卻不大好,癱在沙發上就能睡著。免得他著涼感冒,我幹脆把枕頭被子搬出來放在沙發上,還在客廳留一盞小夜燈。

一走出皇城區,到處都像是貧民窟,治安非常糟糕,我已經被偷過兩三回了。

西區有特殊的流通貨幣,與東區不同,這裏的商販都習慣用現金。

一周前換的現金已經用完了,眼看才太陽偏西,我抓緊時間去街邊的自動兌換機換錢。剛把現金放進背包,我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抱住。

在東區訓練的成果沒忘記,我立刻反應過來,抓著身後那人的胳膊想直接一個過肩摔,誰料口鼻被人用毛巾一捂,嗅到一股甜味後幾秒便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就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倉庫,身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借著頭頂昏暗的燈泡掃視四周才發現,旁邊或挨或躺著不少半獸人,全然不是清醒的樣子。

我靠在冷冰冰的墻角靜靜等待體內金手指把迷藥的效果清除幹凈,歇了二十來分鐘才慢慢緩過來。

倉庫的窗戶被木板徹底封死,門卻留了一條縫,一股食物的香味飄了進來。

聽聲音倉庫外傳來兩三個人的聲音,正罵罵咧咧地抱怨周二少前些天給周大少整了出大麻煩,導致用來做實驗的小白鼠死的死跑的跑,損失過半。周大少氣急敗壞讓他們加班加點抓人來補上缺口,不然一分錢都撈不到。

“真他媽造孽!”其中一人罵到興起還唾了一口,“我上回跟老大交貨,撞見研究所處理幾個跑出來的小白鼠,那幾個小白鼠啊,瘋瘋癲癲的沒有人樣,你倆等會兒醒目點,什麽不該看不該問心裏有數。”

原來我遇上的是幾個收錢辦事還和金主有點齟齬的綁匪,再看看其他被餵了藥直到現在都沒醒過來的「肉票」,難怪他們敢說這麽多。

所有的對話都明確指向了周大少、人體實驗以及跟「迷音」符合度極高的癥狀,還真讓我誤打誤撞突破了僵局。

我又驚又喜,趕緊用通訊器跟程淵野聯絡。

這通訊器是塗思思給的,外表跟雜貨店老舊的二手腕表沒什麽區別,難怪他們收走了我的背包卻唯獨放過了它。

最新一條信息是今天傍晚發來的。

程:?

程:你人呢;

我飛快打字。

我:被綁了,速來救駕!

我:【定位】;

我豎起耳朵又聽了會兒外面的對話。

我:等等,綁匪好像要把我和其他人轉移去實驗點。你能追蹤我的位置嗎,直接去那匯合;

程:可以,小心;

約摸過了半小時,那三個綁匪進來了,粗暴地把我和其他半獸人拖到外面的集裝箱分批關起來。

耳邊傳來貨車發動的聲音,被拖行過的後背火辣辣的,我心有餘悸,幸好沒被發現裝暈。我的手腳和其他昏迷的半獸人挨在一起,肉貼著肉,鮮活的溫度讓我無比清楚地意識到:這群年紀各異、衣著稱得上襤褸的人,被抓走甚至死了許久也不會有任何人註意到。

在外界,周大少做實驗、做的什麽實驗仍沒傳出多少風聲,天知道有多少社會邊緣人物很久之前就慘死在研究所。

我忍不住發抖。

最後一條消息是到了實驗點後,集裝箱被卸下貨車時收到的:

程:等下,就來;

從進入實驗點開始,我的信息就發不出去了。程淵野那句等下漫長得像是過了很久很久,直到我耐心完全枯竭,才傳來集裝箱打開的動靜。

撬開的縫隙裏滑過半片白色衣角,還有一閃而過的研究員名牌,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握緊拳頭,隨時準備……

“張源……”

程淵野身上套了件研究員穿的白大褂,將集裝箱的門撬開一半便看到我癱在門邊,一副松了勁的樣子。他皺了皺眉,伸手把我拉起來。

出了放集裝箱的地方後,我忍不住小聲問他:“這裏沒信號,通訊器的定位系統能用嗎?”

“你還留著我給你的項鏈。”程淵野頓了頓,說了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我狐疑地去摸外套上的所有口袋,還真找到了他所指的東西。心頭突然湧起些許難言的情緒,地下城有太多不愉快的經歷,我早忘記這條項鏈丟哪兒去了。

“項鏈裏面有什麽這麽牛,連信號屏蔽器都屏蔽不了……”我想隨便扯點什麽把這個尷尬的話題蓋過去,“不會有輻射吧?”

“呃……”程淵野剛要說話,突然停下了腳步,把我拉進另一條走廊。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動作快點兒,大少爺已經到了!”

“二少搞那麽一出,害得我們集體加班,還好昨天出了新數據,不然又要被催進度了。”

“什麽二少,別亂叫,報告拿上了嗎?”

“最後經手的不是你嗎,問我幹嘛?”

三個研究員說著說著停在走廊口爭論起來,我和程淵野只能一路退到陰影深處靜靜等待。

半晌,我拍拍他捂住我嘴的手,示意往對面看。出現在面前的是一扇虛掩的掛著雜物房標志的門,旁邊有一張研究所的平面圖。

我指了指標在雜物房內的一個通風口標點,悄聲詢問他:“再往研究所裏面走肯定會有躲不掉的監控,不如我們……”

程淵野仔細地研究了一會兒圖上各處通風口的分布,頷首推開雜物房的門:“走……”

以前我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要去爬通風管道,跟電影演的完全不一樣,管道狹窄、骯臟,風涼嗖嗖的,彎彎繞繞四通八達,偶爾哪處發出點聲響都讓我大氣不敢出。

我手掌著地,膝行著跟在程淵野後頭,直到他停下。手掌下方傳來模模糊糊的對話:

“死了就死了,沒腐爛就不妨礙繼續提取基因,做個對照組。”

“大少爺,人魚神經毒素太強了,很多註射了第二批「迷音」的實驗體失控……”

“沒見過馴獸嗎,一次不行就兩次,電到聽話為止,你手下的人都是幹什麽的?”

“偷跑的實驗體抓回來要怎麽處置?”

“失敗的垃圾全部清理幹凈。哦對了,貼張官方告示聲明「維持治安,嚴正執法」。”

……

我消化著這番草菅人命的話,腦內浮現了一些恐怖的聯想,好像就快要接近真相了。

程淵野全程沒有任何動靜,等對話的聲音消停五分鐘後,才帶著我沿另一條管道爬下去。

管道的出口空間很小,我和程淵野不得不挨在一起。

這個出口位於一個巨大金屬容器後面,擋住了幾近全部視野,我只能憑聲音聽出這裏有好幾個研究員在做著手頭的工作。借著扇葉縫隙的微弱光線,我邊用程淵野帶來的工具悄悄擰開一個個螺絲,邊回頭打量他的神色,他好像已經知道了什麽。

程淵野忽略我過於明顯的目光,把通訊器屏幕遞到我眼前。

塗思思:程哥,三分鐘後我會切斷研究所的主電路,但只能堅持五分鐘,五分鐘後備用電路就會重啟完畢,抓緊時間!

剛看完,耳邊傳來幾臺機器停止運作的動靜,連那一點微弱的燈光都沒有了,只剩下通訊器屏幕的點點白光。

“怎麽回事,不會又是周二少吧?”

“周二少哪裏進得來,別廢話,快來幫忙把樣本搬回冷凍室。”

“都別閑著,快快快!”

“記得關閉實驗室,真邪門……”

一陣兵荒馬亂。

等所有人離開實驗室,程淵野才收起通訊器,我心領神會卸下通風口的扇葉放到旁邊,率先矮身鉆出去。

實驗室一片昏暗,只有零星幾盞緊急照明燈發出幽幽綠光。

我打開程淵野塞過來的一根照明棒,高高舉著,發現這裏不僅有種類繁多的器械,靠墻的三面還排列著一個個像巨型標本缸的玻璃器皿,每個缸裏都有一團模糊的黑影。

程淵野越過一張張工作臺,徑直走向一排跟墻壁一樣高的玻璃缸,我舉著照明棒跟上去。

聽到人魚精神毒素之後我便產生的不妙聯想,最終殘忍地展現在眼前——

每一個缸裏都泡著一條人魚,頭戴氧氣罩,身前身後插滿導管,瘦骨嶙峋,潰爛的傷口成片成片,像是被電擊或燒焦後留下的痕跡。艷麗的魚尾失去光澤,鱗片像花瓣似地鋪在缸底。

想象中兇狠絕艷的生物和幾近雕零的花朵沒有區別。

我本想朝程淵野那邊轉身,剛有動作便被他制住手腕拿走了照明棒,光亮只飛快地略過他繃緊的下顎線。他拋下一句「在這裏等著」就邁腿朝實驗室另一邊走去。

那裏有扇只拉攏了一半的金屬門,停電後關閉按鈕失效,門就半開不開卡在那兒了。

程淵野用力一掰,金屬門就不堪重負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站得遠,只隱隱瞧見無影燈的輪廓,鼻端是一股血和海水混合的濃郁鹹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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