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關燈
第143章

深夜,謝君辭、秦燼和蘇卿容急匆匆地趕往齊厭殊的寢殿。

他們在路上遇到彼此,不由得互相對了個目光。

齊厭殊只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過來,卻沒有說發生了什麽事情。

師兄弟三人進入殿中,便看到齊厭殊坐在桌前,眉眼被桌上跳躍的燭光映得冷峻。

“你們師叔安插在世家的臥底來了消息。”齊厭殊沈聲道,“玄雲島的岳自成和吳忠勇如今已經秘密進城,被世家接下了。”

“什麽?!”

三個大徒弟的神情頓時嚴肅了起來。

秦燼冷聲道,“他們挑這個時間悄悄進入月明城,一定沒安好心。”

“說不定是沖著清清來的。”謝君辭蹙眉道,“若沒有鶴羽君的探子,誰都不會知曉玄雲島的人已經在這裏。明日清清就要進行中輪切磋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暗中做什麽?”

“那現在我們豈不是搶占先機?”蘇卿容說,“這樣正好,明日的切磋便不讓清清去了,看看這些家夥要做些什麽。”

“不對。”秦燼剛剛一直沈默,他忽然開口道,“若明天清清不去,我們不就暴露如今掌握的事情?”

這倒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如果虞念清明天照常參加切磋,他們都怕她有什麽危險。

之前在楚執禦少年被關的記憶裏出現了呂觀海,這件事本來就巧合得有些詭異。

如果前世少年沒有被抓,而是一直在沈睡,那這一世的玄雲島是如何找到他,囚禁他,而恰巧楚執禦又是白澤?

唯一的可能,是玄雲島也恢覆了記憶。

前世不論如何,清清必定攪黃了他們想做的事情,萬一這兩個老頭真的是沖著她來的,那麽切磋臺上將是很好的動手機會。

可如果讓清清不去,玄雲島的老頭子就會敏銳地懷疑這個異常,他們或許會猜到世家裏有臥底,也可能會警惕地想到是否滄瑯宗或長鴻劍宗知道了什麽。

如今滄瑯宗、長鴻、鶴羽君和佛子無人知曉的聯手在這一世本是天大的優勢,暴露之後或許會打草驚蛇。

齊厭殊桌面的三個玉牌分別聯絡著鶴羽君、宋遠山和佛子謝清韻。因為玄雲島的忽然到來,眾人討論了一整個晚上,彼此僵持不下,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法。

玄雲島的到來,一定是要做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可是他們到底要做什麽,如今沒有人能夠猜到,所以該如何應對,也變成了棘手的事情。

清晨在眾人的商討聲中到來,天空逐漸變得清亮。

就在這時,齊厭殊擡起頭。

“有人來了。”他說。

滄瑯宗暫住的仙殿外,有一年輕的修仙弟子站在屏障前等待。

過了一會兒,結界打開了一條縫隙,謝君辭走了出來,他看到此人穿著長鴻的弟子服。

“有事?”謝君辭冷聲道。

“道君好。”修仙弟子露出笑容,雙手遞上請柬,“仙盟邀請所有師尊前往觀星臺,觀看今日的切磋,順便討論劍冢論道的細節。請道君將請柬轉交給齊宗主。”

殿內,齊厭殊、秦燼和蘇卿容師徒坐在桌邊,半空中是其他人的投影。

謝君辭走進來,將請柬遞給齊厭殊。

“已經檢查過了,請柬沒什麽問題。”謝君辭說,“只不過那人說仙盟邀請您去觀星臺,還要討論劍冢論道的細節。而且,那人還穿著長鴻的弟子服。”

齊厭殊拿過請柬,他看了幾眼,嗤笑了一聲,擡頭看向宋遠山。

“若不是你我私下相識,或許我還真會被這請帖糊弄了。”

那人冒充長鴻弟子,是因為長鴻口碑是仙盟幾大門派裏最好的,誰都會給長鴻劍宗一個薄面。而且就算齊厭殊懶得交際,說不定不想理其他人,所以那人還加了一句‘劍冢論道’。

齊厭殊就算不想和其他人交際,可和劍冢論道有關,他或許便不得不去了——畢竟念清天生劍骨,還沒有本命劍,劍冢論道正是她所需的。

“這人倒是狡詐,這主意看起來只能出自岳自成。”投影中,鶴羽君說,“師兄,他很了解你,或許岳自成等人真的恢覆記憶了。”

“可這個觀星臺是什麽意思,難道玄雲島要在那兒設下圈套?”秦燼問。

宋遠山蹙眉道,“觀星臺本就是對各大門派的師尊開放,並不需要特殊邀請。若沒有這些事情,今日切磋許多大門派弟子也要對上,必定會有許多宗主長老前去觀看。這請帖更像是希望將齊兄引到明處。”

齊厭殊冷哼一聲,“我倒是要看看,玄雲島要做出什麽事來!”

……

念清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天已經亮了。

經過一夜的打坐,她精力充沛,感覺隨時都可以上臺切磋。

她擡起頭,便看到白狼窩在炕桌的另一邊,它睡得很熟,又白又軟的肚子翻了過來,爪子搭在桌邊。

念清不由得偷笑,她來到小白狼旁邊,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又摸了摸它頭頂的小龍角。

白狼困倦地眨了眨眼睛,它的前爪伸了伸,然後嘭地一聲變回了少年。

楚執禦披散著頭發,衣袍也睡得有些褶皺。他撐著榻子坐起來,聲音帶著未醒的微啞,“清清。”

自從換聲之後,少年好像一下子長大了。明明之前他們差不多一般高,看起來似乎也同齡,如今卻忽然拉大了距離。

他喚她的時候,聲音和師兄們很像,讓清清總是覺得怪怪的。就好像自己還沒長大,她的小跟班卻已經成年了。

楚執禦是白澤,不能修煉,但也比凡人要強,他鮮少會困成這個樣子。

念清有點好笑,她伸手捧起少年的臉,掐掐他的臉蛋,笑道,“你今日怎麽這樣困呀。”

隨著長大,楚執禦的五官愈發深邃立體,他鼻梁高挺,薄唇習慣抿著淺淺的弧度,透出些疏冷感。

只有親近他的人才知道,少年其實一點都不冷。他在變狼時很活潑,人形則是因為幼年被鎖在牢籠裏,被滄瑯宗帶回去之後才開始學說話,所以習慣少言了而已。

而且他也並不危險,相反脾氣出奇的好。

任由女孩捧著自己的臉,楚執禦睫毛微顫,他聲音微啞道,“我也不知道,還是……有點困。”

他的黑發搭垂在臉邊,念清伸手捋向少年的腦後。

楚執禦擡起眸子,冰藍色的瞳孔看向她。陽光落在他的眼眸上,那抹藍色沒了平時野獸般的危險和野性,反而幹凈得接近透徹。

念清一怔,忽然像是忽然被叮了一下。

從哥哥到師父師兄,再到長鴻師徒、鶴羽君……總之她身邊所有人都長得極俊,讓小姑娘對帥哥已經麻木。

其實少年以前也是個小美人坯子,可是除了他的異瞳,清清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直到這一刻,她忽然發覺楚執禦長大了許多,她捧在手裏的這張臉……好像也挺俊的?

“怎麽了?”看到她發呆,少年問。

清清這才想起松開手,又欲蓋彌彰地拍了拍他的頭頂。

“走吧,去找師父師兄啦。”她說。

看著小姑娘一如既往活力四射地離開,楚執禦撐著自己起身,太陽穴還是一陣陣地悶痛。

這一覺睡得他很累,少年晃了晃頭,這才向著外面走去。

青梅竹狼來到主廳,念清便敏銳地察覺到師父師兄似乎有點心事重重的感覺。

“師父,怎麽啦?”她問。

他們這才回過神。

“清清,來。”齊厭殊揮揮手,讓她在身邊坐下,然後緩聲道,“師父有一件事要與你說,今日的切磋……你可能去不了了。”

齊厭殊說得有些小心翼翼,他們都怕清清不開心。畢竟她很喜歡修煉,很想與其他厲害的人切磋。

萬宗大會她盼望了五年,如今說不去就不去了,基本可以說錯失了修仙界近十年來最大的盛會。

可是,他們實在不能讓她冒險。

沒想到,小姑娘不僅沒有難過,還點了點頭,問道,“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沒錯。”齊厭殊心中松了口氣,他道,“玄雲島昨日來到了世家府邸,我怕他們暗中計謀什麽,師父要出去一趟,你和執禦要一直與師兄們在一起,不能亂跑,好不好?”

清清都十四歲了,齊厭殊的語氣就好像她還是四歲一樣。

“我知道啦。”清清無奈道。

齊厭殊這才放心。

他打算接了那請柬,去觀星臺一探究竟。屆時宋遠山和其他幾大門派的宗主長老也都會去,他倒是要看看玄雲島要做什麽!

安頓好徒弟之後,齊厭殊離開仙殿,大搖大擺地趕往觀星臺。

他到的時候已經算晚,觀星臺上諸多宗主長老已經到期,坐在最中央的便是宋遠山和金翼仙宗的馮宗主。

齊厭殊面無表情地在旁邊落座,一如既往生人莫近的樣子。

試煉臺上,萬宗大會的抽簽金鼎懸在半空中,從初試晉級的弟子都走上前來。

其中便有秦燼和‘虞念清’。

秦燼在臺下觀賽,虞念清則是上前,擡頭看著金鼎。

宣布各臺對戰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地響起,最後終於輪到了這一臺。

“滄瑯宗虞念清,對戰散修喬海!”

無關人員正要下臺,就在這時突遭變故,無數裹挾著元嬰氣力的銀針從四面八方向著臺上的虞念清攻擊而去!

一切只發生在瞬息之間,‘虞念清’以劍氣相抵,將所有銀針通通擋下。被改變方向的銀針刺入地面,為修士切磋而特質的地面竟然瞬間腐朽發黑!

秦燼擡起眸子,他的眼裏燃燒著殺氣,驟地飛向發出攻擊的地方。

“發生了什麽,這、這是怎麽回事!”觀星臺上,有宗主驚愕道。

只不過是眨眼之間,下方已經打作一團。若是有細心的修士能夠看出,那個和秦燼一樣與暗中下手的修士過招的小女孩劍法和風格和昨日截然不同,判若兩人。因為今日偽裝成念清上臺的,正是長鴻親傳弟子大師姐柳雪成!

齊厭殊危險地瞇起眼睛,他手指並起,那些藏在觀眾臺上數萬人裏鬼鬼祟祟的修士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脖子,猶如小蔥被拔出土地一樣一個又一個飛出,被摁在地面上。

他站起身,正要飛身下去,大地忽然震動了起來,無數低沈的吼叫聲猶如陣陣驚雷,從城外傳來。

“這是什麽聲音?”

有些宗主長老還疑惑不解,不知發生了什麽,唯獨宋遠山瞬間變了臉色。

與此同時,仙殿。

秦燼離開之後,剩下謝君辭、蘇卿容,還有念清和少年一起。他們不知曉自己有沒有被人監視,暫時沒有離開仙殿,而是等著長鴻師兄弟們過來與他們匯合。

四人圍坐在一起,就在這時,大地震動了起來。

“怎麽回事?”蘇卿容疑惑道。

仙殿位於城北,為了保持安靜,距離城中心有一段距離,震動也就更強烈。

“我出去看看,你們在這裏等著。”謝君辭說。

他握著劍走出大殿,來到結界旁邊,剛要打開屏障出去看一下情況,便感覺頭頂一黑,無數野獸的低吼聲層層疊疊的傳來,仿佛洶湧的海浪。

謝君辭擡起頭,他看到數以千計的紅瞳妖獸從天空飛過,還有更多野獸粗重的呼吸聲擁擠在結界之外,用頭撞擊屏障,發出可怕的悶響聲。

——是獸潮!

眼前的景象和記憶中的慘狀不斷重疊,謝君辭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額頭瞬間出了冷汗。

蘇卿容趕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謝君辭與妖獸結界相隔,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卻還是像是魔怔了般死死地註視著外面異化的靈獸,已經沈寂數年的修羅之力暴戾又躍躍欲試地在他的身邊飛舞。

“師兄!”蘇卿容一把將他拉了過來,他沈聲道,“清清和執禦還在這裏,你振作一些!”

謝君辭這才勉強回神,他看向蘇卿容。

蘇卿容一怔。

說不上那是怎樣的眼神,無措又迷茫,還帶些刻入骨髓的恐懼和脆弱。

那不是大師兄的神情,而是屬於兩百年前,那個在獸潮裏失去家人、獨活下來的少年。

蘇卿容抿起嘴唇,他放緩聲音,“師兄,我們進屋。”

另一邊,世家地界。

岳自成和吳忠勇兩個玄雲島尊者站在高塔之上,註視著正在攻城的數萬異化靈獸,和從天空中直徑飛入,擾得一片城裏慘叫的嘈雜景象,他們不由得滿意地笑了起來。

“師兄,還是你最運籌帷幄。”吳忠勇笑道,“全修仙界的重要門派和所有年輕的天才,如今都因萬宗大會而聚集於此,這時召喚獸潮,才叫一網打盡!”

岳自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眼中帶著自得的笑意,卻哼道,“那小丫頭片子前世自命不凡,把自己當做救世主。沒曾想卻順水推舟重來一世,反而讓我們得了先機。”

“是啊,如今我們提前數百年動手,長鴻劍宗那些小娃娃還沒長大,不足為據,虞念清也還是個丫崽子,如今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我們。”

吳忠勇說完,玄雲島師兄弟二人大笑起來。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岳自成朗聲道。

就在這時,整個月明城更加劇烈地晃動起來,連塔都搖搖欲墜。緊接著,有什麽東西猶如潮水般嗡嗡作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二人擡起頭,便看到月明城上空閃動著流彩般的透明力量,逐漸將整座仙城覆蓋,那些進攻的妖獸飛了一半,忽然在半空中撞到了什麽東西,再也沒辦法靠近一步。

“怎麽回事?”岳自成厲聲道,“月明城哪裏來的屏障?!”

而且覆蓋月明城,能夠抵抗妖獸進攻的必定是上古結界,要經過無數覆雜書寫的陣法才能起效。這也是前世經過百年獸潮戰爭之後,修仙者們用鮮血得來的經驗。

可就連這個,也是在前世後期才出現的,這一世怎麽會莫名出現在萬宗大會的仙城,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早就料到他們的計劃,而提前布局,做好準備。

岳自成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這、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月明城外。

鶴羽君坐在窗邊,修長的手中握著玉牌。

“一切都和你預料的一樣,玄雲島果然選擇在萬宗大會時喚起獸潮。結界已經升起來了,如今無人能出去,也沒人能進來。”宋遠山低聲道,“岳自成和吳忠勇都在裏面,其他二人在哪裏還不清楚,你自己要小心。”

“知道了。”

鶴羽君放下玉牌,他垂下眸子,將手中的棋子先前推出一格。

他註視著棋局,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

前世玄雲島將五界視為他們的棋盤,他深陷其中卻不自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所有在乎的人都被玄雲島害死。

老天讓他重來一次,前世今生所有的恥辱和仇恨,他都要讓他們加倍奉還,血債血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