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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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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師徒二人短暫地私下聊了一下大致的情況。

因答應了鶴羽君保密,所以宋遠山並未將當初他們的談話告訴沈雲疏,沈雲疏對鶴羽君仍然存疑,只不過目前各種線索都指向玄雲島,解決玄雲島是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事情可以暫且按下不表。

沈雲疏是如今唯一一個恢覆前世記憶的人,他必定成為這件事的中心。

宋遠山有些擔心他,他們與滄瑯宗之間未來關系只會更緊密,宋遠山怕沈雲疏觸景傷情,因清清之事與滄瑯宗生出間隙。

“師尊,我休息好了,我們去和滄瑯宗見面吧。”沈雲疏沈聲道。

“雲疏,你……真的沒事?”宋遠山低聲說,“清清如今已是滄瑯宗的弟子,你一會兒見了,心中不會難受?”

沈雲疏看到宋遠山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青年垂下頭,他輕輕地笑了起來,聲音有些微啞,在安靜的房間中顯得有些蒼涼。

他、他的大徒弟竟然笑了?!

宋遠山屏住呼吸,忽然覺得這件事似乎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他的大弟子不會被刺激得精神出了問題吧?

沈雲疏捂著自己的頭,他自嘲地說,“身為師兄,我無能,只有眼睜睜看著師妹赴死,卻什麽都做不了。我又如何配做她的師兄?”

“雲疏,你不要這樣說。”宋遠山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沈聲道,“你若是這樣說,我這個做師父的才是最德不配位之人。”

“師尊,我沒有在慪氣。”沈雲疏擡起眼,他聲音沙啞地說,“這是件好事,至少清清的人生和前世不同了。我們這一世搶占先機,一定會阻止一切。而清清,她有她新的人生,或許……或許這樣她便不會再死去。”

沈雲疏真的怕了。

他的心撕裂般的痛楚,可是再劇烈的疼痛,也不敵他回憶起前世最後一幕的絕望。

相比於失去她,沈雲疏更怕她會死。

如果這一世和前世一樣,她仍然入了長鴻劍宗的門,或許沈雲疏從此日之後便夜夜無法閉眼安眠,只要他閉上眼睛,就會墜入前世的夢魘裏,害怕一切推著他們走上老路。

可是如今念清的人生走向改變了,她不再認識他,這讓沈雲疏難過,卻也使他得到莫大的安慰,精神沒有緊繃到極致。

“這是好事。”沈雲疏低聲喃喃道。

宋遠山註視著青年疲憊迷惘的神情。

他說著是好事,可其實還是很難過吧。

“明天再和滄瑯宗談吧。”宋遠山低聲道,“不要故作堅強,你需要再休息一段時間。”

沈雲疏下意識想拒絕。他人生最後的百年一直在征戰,已經習慣抓緊一切時間去做正事,慢一步便會死更多人。

直到擡起頭,對上師父的眸子,沈雲疏才恍然回神,如今不是末世,他們都還有時間。

他還不是數萬仙盟子弟的領頭人,他只是師父的弟子。

——對了,清清也還沒有長大。

想到這裏,時間似乎倏地慢了下來。

看到沈雲疏的神情逐漸安靜下來,宋遠山這才松了口氣。

沈雲疏恢覆記憶,魂魄也跟著動蕩,這才穩定下來,本就需要時間靜養。

剛剛他果然是在逞強,如今聽到師父說可以休息,青年很快沈沈昏睡過去。

等到他睡得安穩了,宋遠山悄無聲息地從屋中退了出來。

主峰廣場上,眾人仍然聚在一起,似乎都不約而同地在等待宋遠山。

宋遠山走過來,他的情緒肉眼可見地有些疲憊。

“齊宗主,有些事情,我想與你談一下。”

聽到這句話,滄瑯宗臉色各異。

他們都猜測到沈雲疏剛剛的異常是恢覆了前世記憶。宋遠山這樣說,頓時讓滄瑯宗的師兄弟們敏感警惕起來。

倒是齊厭殊很平靜,似乎早就料到宋遠山會找他,伸手邀請宋遠山進殿。

三個師兄面色陰沈,心中都有點沒底,不知道宋遠山想做什麽。

蘇卿容很想與兩個師兄說點小話,可虞松澤和佛子都還在這裏,他也不好說些什麽,只能來回在原地踱步。

另一邊的亭子裏,兩個孩子坐在一起。

“為什麽大家都怪怪的?”念清小聲道,“你說,他們到底有什麽事情不讓我們知道呢?”

她的身邊,少年趴在桌子上,手中百無聊賴地戳著不知他從哪裏折來的樹枝。

“不知道。”楚執禦抵著下巴,他不知在和誰賭氣,一直悶悶不樂的樣子,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誰?”清清疑惑道。

少年卻不說話了。

他的嗅覺很靈敏,沈雲疏醒來的時候滿身都是殺氣與兇戾,更別提他竟然伸手就要碰清清。

楚執禦不喜歡。

他的心裏有一個圈,圈中央是自己人,圈外面是天下的其他閑雜人等。如今被納入圈裏的人有滄瑯宗師徒,最近加入的是虞松澤,他們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當然怎麽樣都可以,就像秦燼和蘇卿容經常喜歡逗他玩,欺負他。少年也從來沒有生氣過——他對自己人的忍耐度極高。

可外人就不行了,尤其是沈雲疏這樣危險還盯上了清清的‘壞人’。

少年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很嚴重,他擡起頭,認真地說,“我們應該離那個人遠一點。他很危險,我打不過他。”

清清莫名其妙道,“為什麽要打他?他是我哥哥的師兄呀,四舍五入我們都是親戚啦。”

小姑娘至今還未完全分清門派和家庭的區別,她一直對這個的概念有點混淆,誰讓滄瑯宗太像一家人了。

而且,不知道為何,雖然沈雲疏表現得有點怪怪的,可是清清從內心深處便沒有怕過他和宋遠山。

哪怕沈雲疏冷冰冰的,而宋遠山也是第一次見面的其他門派長輩,可小姑娘就是莫名覺得他們很親切。

楚執禦想不明白清清是怎麽一句話就把他們定性成親戚的,他憋了半天,才固執地說,“他就是很危險。”

少年不喜歡沈雲疏那個忽然對清清伸手的動作,讓他心中很有危機感。如果他修為夠高,他也會像是謝君辭一樣制止沈雲疏。

想到這裏,他更悶悶不樂了。

念清並沒有將楚執禦的話放在心上,她已經習慣了少年的思維經常和他人不同,看待一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過了一會兒,她就聽到他悶悶地說,“為什麽我不能修煉?”

聽到這句話,小姑娘有些吃驚了。

楚執禦這樣懶的少狼……不對,少年,也就練劍的時候開心一點,看書寫字像是會要了他的命一樣。他怎麽會忽然想修煉?

不等她開口,少年便低下頭,他小聲說,“因為我是怪物,所以既不能修仙,也不能修妖嗎?”

這都什麽和什麽啊。

清清無奈道,“誰說你是怪物啦。”

“他們說的。”楚執禦低聲說。

他們?小姑娘楞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他指的應該是當初關他的那些人。

楚執禦在滄瑯宗的這些年越來越像是正常的少年,她似乎也更經常看不懂他在想什麽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不開心了呢?

清清側過身,她伸手捧起少年的臉頰,揚眉道,“我看看你哪裏是怪物?兩只眼睛,一個鼻子和嘴巴,還有耳朵——和我一樣嘛。”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去點少年的五官,就好像真的在數似的。楚執禦被她手指的輕觸弄得有些發癢,終於忍不住被小姑娘逗得露出了笑意。

他心性單純,不開心來得快去的也快,清清稍微哄一哄就好了。

看到楚執禦不郁悶了,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

“你一定是生病了,和我之前經脈有問題一樣。”清清說,“師父師兄一定會替你解決的,修仙者要活幾百上千年呢,不要著急這一時。”

“哦。”少年安靜了。

清清想了想,她又說,“不許兇沈雲疏,他不是壞人。你這樣的話,會讓哥哥為難的。”

少年欲言又止,在清清的目光下又閉上嘴,只能萎靡不振地應了一聲,“……哦。”

另一邊,齊厭殊和宋遠山兩位師尊走出主殿,齊厭殊看向亭子,招了招手。

“清清,來。”

三個師兄的神情頓時又緊繃起來。

清清跑到兩個師尊面前,她仰起頭,好奇道,“怎麽啦,師父?”

齊厭殊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主殿之中。

三個大徒弟如今還不太知曉長鴻劍宗底細,所以總是怕清清會不會被長鴻奪走。畢竟從前世今生來看,似乎長鴻劍宗才是小姑娘原本人生中的師門,能和他們有關聯,是本來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齊厭殊卻並沒有這樣緊張。

他與宋遠山打了兩天兩夜,完全是打熟的,又促膝長談過,確定了宋遠山並不是修仙界其他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他知曉以宋遠山的為人,不可能做出過格的事情。

也果然如齊厭殊所料,宋遠山找他是希望將前世一事稍微透露給小女孩一些,至少讓她能去安慰安慰沈雲疏,和他說幾句話。

宋遠山實在怕自己弟子崩潰,沈雲疏過去一百多年的情緒,加起來似乎都沒有今日的多。

齊厭殊對這件事也考慮過。他自然是不希望清清恢覆記憶的,不希望她想起太多難過的事情,可告訴她前世和長鴻劍宗的關系,卻未嘗不可。

這樣一來,她在修仙界又有了更多愛護她的人,是好事。

而且齊厭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或許養大了一個孩子,自己的心也跟著變得更加柔軟。

他過去是絕對不會在乎別人死活的,可是如今卻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滄瑯宗是前世的門派,而長鴻劍宗才是清清今生的門派,他心中得多難受。

他所想象到的痛楚,也是如今長鴻師徒感受到的。

齊厭殊做不到那麽絕情,都是當師父的,他自然理解宋遠山的心情。如果現在崩潰的是謝君辭,恐怕他用劍逼著長鴻劍宗,也要讓師兄妹二人相見。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宋遠山的請求。

兩個師尊互相註視了彼此一眼,他們看向小姑娘。

“清清,師父有一個事情要告訴你。”齊厭殊說。

“是大人的秘密嗎?”清清仰起頭,期待地問。

齊厭殊不由得輕輕笑了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緩聲道,“對,是大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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