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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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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主殿中另一個房間裏,宋遠山目光覆雜地註視著面前的投影。

他看的並非是新人大比,而是虞松澤。

看著青年落淚,宋遠山說,“所以,這個女孩真的是郁澤的妹妹?”

“我覺得是。郁澤他的神情做不了假,而且……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我真的覺得他們是兄妹。”慕容飛的情緒還沒有恢覆,他輕輕道,“宗主可記得當年魏嬈一事,我忽然深陷幻覺,看到了一個小姑娘?雖然這件事聽起來有些離譜,可是……我覺得那就是她。”

慕容飛已經做好了不被相信的準備,畢竟這件事太玄乎了,他聽到虞念清的名字,立刻就看到和她有關的幻境,如今又證明她和虞松澤確實是兄妹,這……不論從什麽角度而言,都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我相信。”就在這時,他聽到宋遠山沈聲道,“我雖未見幻象,但看到這孩子的第一眼便覺得熟悉,像是發生過什麽。”

慕容飛怔怔地擡起頭,他喃喃道,“宗主……”

“修仙者的預見不會無中生有,這其中必定有什麽原因。”宋遠山伸手拍了拍慕容飛的肩膀,緩聲道,“你如今也有金丹期了,除去年歲小,在外別人也要尊稱你一聲道君。遇事要多些自信,相信自己。”

慕容飛抿起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宋遠山的目光再一次看向投影中的郁澤,他的眸色沈了沈。

“其實我這兩日已經猜到,那小女孩很可能是他的妹妹。”宋遠山道,“虞松澤,虞念清,郁澤郁清。不愧是兄妹,這假名起的都是省去中間字。更何況當初凡間魏嬈之事,謝君辭也出現過。恐怕他就是那時帶走了這個孩子。”

慕容飛低聲道,“那我們……我們要聯系滄瑯宗嗎?若他們是真心對這孩子好,一定會希望她與血親團聚的。”

“我想想。”宋遠山沈聲道。

其實若想讓他們兄妹團聚,並不是難事。如今他和這幾個親傳弟子們正好在與佛子佛修合作,就算謝清韻和謝君辭如同外界猜測的那般關系不好,可這樣的大事,只要拜托佛子,怎麽都能和滄瑯宗連上線。

問題是郁澤。

郁澤魂魄的血咒到底有多厲害,有什麽本事,會不會傷害他如今都無法摸清。與魂魄相系的禁錮太刁鉆了,世上神器神兵千千萬,可能看破魂魄的卻少之又少。

若讓他們兄妹團聚,也代表郁澤的身份被長鴻知曉,他會因為被判定任務失敗而遭到懲罰嗎?如果那血咒覺得他背叛,吞噬他的魂魄,或者和魏嬈一樣爆體而亡,又該怎麽辦?

“先解決他魂魄的事情吧。”宋遠山說,“知曉妹妹還活著,對他而言必定已經是極大的鼓舞。讓他們相見很重要,但前提是要安安全全地見面。”

慕容飛這方面都沒有自己的意見,他自然是聽宗主的。

“給阿澤送藥那人,最近還是沒有動作嗎?”他問。

宋遠山搖搖頭。

他們確實因監視郁澤而找到了一個給他送藥的灑掃弟子,這個弟子的易容丹都是在修仙界購買的。

高級易容丹價格昂貴,數量稀少。此人都是在世家商盟下的一個名為易寶閣的商鋪裏進行交易。

他們先後派了弟子去附近潛伏和尋找線索,可畢竟是商盟地盤,幾乎找不到什麽有用的東西。想讓弟子打入易寶閣做小二,可是對面警惕得很,從來不向外招工。

長鴻劍宗打架第一名,可弄這些彎彎繞繞實在不是對手,也不知道是這個易寶閣沒有問題,還是對方的道行更高,讓他們找不到線索。

殿內一時沈默,慕容飛思來想去也找不到解決辦法,他幹脆道,“要不然把那個灑掃弟子綁了,看看能不能逼問出什麽。”

“若那人能給阿澤下禁制,自然也可以給那弟子下。”宋遠山沈聲道,“此人實在麻煩,若實在不行,只能求助他人幫忙了。”

因為關系到自己弟子的身份問題,這些事情只有宋遠山和親傳弟子們知道,宋遠山唯在劍法和教課上天賦一流,實在不擅長做這些計謀的事情。

可是他能找誰幫忙呢?自己這幾個當了長老的師兄師弟們都不如他呢。

劍修都心無旁騖,只懂得忙著當天下第一,精進劍術,遇到問題砍了就得了,還真沒有時間研究那些彎彎繞繞。

宋遠山一時想不到解決辦法,他說,“你先回去看看你師弟吧,他什麽都不能表達,但估計是掛念這孩子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你旁敲側擊安慰他一下。”

長鴻劍宗師兄弟師姐妹的感情一向深,若是在其他門派,每個長老各代表一脈,拜同個師尊的才算一門,或許還要和其他長老的徒弟競爭。

而在長鴻之中,便是代代這樣雖不是同個師父,卻仍然形如親師兄弟。宋遠山這代如此,下一代便也是如此。

慕容飛應了一聲,回去找虞松澤了。

他回去的時候,小姑娘早就已經比贏下場了,虞松澤仍然呆呆地看著投影,似乎還沒有回過神。

“看見剛剛那個小姑娘了嗎,長老們都坐不住了。”慕容飛整了整自己的神情,然後笑著過去道,“她是滄瑯宗的小弟子,看起來被寶貝得緊,滄瑯宗將她護到現在才舍得放出來。”

虞松澤聽到他說清清的事情,這才振起精神,低低的應了一聲。

他剛剛受到刺激太大,如今心緒還沒平穩,一時間都沒想起滄瑯宗是什麽門派。

慕容飛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他說,“對了你還記得滄瑯宗嗎?就是那個以徒弟三人一躍跳到七星閣榜第一,壓了我們一頭的那個門派。魏嬈的事情能暴露,還是因為當初孫烏木在凡間看見那大弟子謝君辭與她對峙呢。”

虞松澤這樣聰明,慕容飛引導了一下,他自己便將所有事情連在了一起。

當時,是那個叫謝君辭的人救了清清嗎?

虞松澤坐在椅子上,有一種大喜大悲過後的疲憊感。可是與疲憊的精神相反的,是他有力跳動的心臟。

他心裏這七年來一直缺了一塊,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淵,一直吞噬著虞松澤的情緒,將他不斷向後拉扯。

可是如今,在知曉妹妹還活著的這一刻,他心中的深淵消失不見了。

他蒼茫地擡起頭,胸膛起伏。

虞松澤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修仙界的靈氣如此充沛香甜,長鴻劍宗的主殿巍峨壯麗。他的神識向著屋檐頂上攀爬,沐浴著陽光,看著湛藍的天空與白雲。

整個世界,似乎都向他重新敞開。

他緩緩閉上眼睛。

感受到虞松澤的氣息不對,慕容飛一驚。

他知道虞松澤卡瓶頸已經有一兩年了,可沒想到竟然是此時此刻要破境了?!

比慕容飛反應更快的是宋遠山。宋遠山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屋內,擡袖便落下結界,將虞松澤的身影籠罩其中。

下一瞬,結界內能量飛舞,虞松澤的身影被真氣包裹,已然看不見。

宋遠山的身後,幾位長老同時現身。

“恭喜師弟,你的小弟子終於突破瓶頸,未來指日可待。”

“恭喜恭喜。”

宋遠山知道,虞松澤破境成功,也代表他成功突破心魔。

他眸中透出欣慰。

對他這個徒弟而言,世上還有比妹妹還活著更好的消息嗎?

原本與親人死別是個無解的心魔,本可能會更加難對付,可如今虞念清還活著,困擾虞松澤最大的痛楚便迎刃而解。

他雖還沒有解決自己的臥底身份,和與師門未來有可能決裂的痛苦。可有了妹妹活著的這份力量,便足以讓虞松澤有力氣去對抗其他磨難了。

築基破金丹,雷雲在主殿上空凝結,只是走過場一樣地劈了兩三下,便消散了。

從金丹期開始,才算是真正踏上修仙之路!

虞松澤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自己通體舒暢,感官更加敏銳,對靈氣和世間流動的種種力量也都感知得更加清晰。

世界仿佛煥然一新。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就在這時,慕容飛竄了過來,感動地說,“師弟!恭喜你成功破境!”

虞松澤擡起頭,看向慕容飛。

過去築基期的時候,他看到的慕容飛似乎是無懈可擊的。可如今站在與他一樣的金丹期時,雖然還有小境界之分,可是過去的那種完美的距離感不見了。

原本在他眼裏從容不迫的慕容飛,忽然讓虞松澤感覺有什麽不對。

慕容飛被他看得背後發毛,磕磕巴巴地說,“怎、怎麽了?”

阿澤不會一入金丹期就看穿他了吧?那、那他豈不是要壞了大事?

“阿澤。”就在這時,宋遠山走了過來。

虞松澤收回自己對慕容飛的探究,他行禮道,“師尊。”

“恭喜你踏進金丹期。”宋遠山眉眼都透著舒心和喜悅的神色,“你真氣未穩,正是修煉穩定的最好時間。時不我待,現在就隨為師閉關。”

虞松澤猶豫了一瞬,他側頭看向其他修士在切磋的新人大比,似乎下定了決心,又轉回頭。

“是。”

師徒二人一起回到宗主山峰的洞府。宋遠山在一旁護法,教導虞松澤如何吸收自己的力量,將其化為己用。

虞松澤不愧道心通明,幾句話的點撥已經足夠。

他練功的時候,一旁的宋遠山卻有些走神。

自從看到虞松澤的妹妹後,他便一直心神不寧。每每想起這個叫虞念清的小姑娘,憶起她的面容時,宋遠山便心如刀割,煩悶不已。

如他這樣的渡劫期修士不可能無緣無故感到異常,必定有什麽原因。

可到底因為什麽呢?

宋遠山沈沈地想,或許他應該去找摘星塔的離清尊者一敘。如他們那樣蔔卦預言的修士,或許會知曉這份異常的原因。

然而,他並沒有空出時間來。

師徒二人出關後的第二天,虞松澤前來告假。

“你明天要出門派?”宋遠山訝異道。

“……是。”虞松澤低聲說,“來修仙界這幾年了,都沒有怎麽出去過。所以弟子想趁著突破至金丹的喜氣,出門逛逛……可以嗎?”

說到話尾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宋遠山。

其實作為一個晚輩和徒弟,虞松澤這些年做得很好,又吃苦耐勞,還懂禮守時,從沒有讓宋遠山操心過。

他的大徒弟沈雲疏雖然也不讓人操心,但是太獨立封閉了。雖然沈雲疏天賦異稟,是整個門派的門面,走到哪裏都讓宋遠山臉上有光,可其實並沒有讓他感受到當師尊的快樂。

還是教導虞松澤,讓宋遠山終於有了點為師的滿足感。

看到這孩子這麽乖巧,連想出門逛逛都如此忐忑小心翼翼,若是平常,宋遠山定會心疼不已,恨不能把天上繁星都給他捧來。

可是明天出門,便有些怪異了。

明天是新人大比的決賽,虞松澤剛知曉妹妹活著,怎麽可能會錯過她的決戰而出門逛街呢?

宋遠山面上不顯。

“當然可以。”他溫聲道,“你是親傳弟子,本來就不被門禁束縛,想去就去吧。”

虞松澤長睫顫動,他低下頭,低聲沙啞道,“多謝師尊。”

而後低頭後退下了。

看著他離開宮殿,宋遠山這才嘆息一聲。

這傻孩子,一點都不會撒謊,清清楚楚都寫在臉上。

也不知到底是哪個聰明絕頂的人,才做得出讓至純至善的無垢道心前來臥底的高明決策。

他擡起頭道,“出來吧。”

屏風後,沈雲疏走了出來。

他墨發玉冠,身形挺拔,猶如雪中松柏,氣息寒冽。

沈雲疏冷,但冷的是他的劍意,而非他本人。他只是性格內斂少言,可久而久之,似乎也被淬了一層寒霜。

“師尊。”他行禮。不等宋遠山開口,沈雲疏便說,“我去跟他。”

宋遠山沈吟片刻。

沈雲疏的修為已到分神,在面對大部分情況都已經夠用。可是此事或許牽扯到巨大陰謀,還不知他們要面對什麽。

營救小徒弟很重要,可大徒弟的安危他也放心不下。

想到這裏,宋遠山說,“你我師徒二人一起,走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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