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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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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問趙寬:“嘉怡公主長的比我像公主麽?”

趙寬不屑的說:“你以為,長的國色天香,穿著綾羅綢緞,身佩金玉珠寶,逢人嬌羞一笑,那樣就是公主了麽?不過是用金錢堆砌出來的無知花朵,輕易為人所利用。”

我說:“你也覺得她長的國色天香?”

趙寬狠狠瞪我一眼:“我是在諷刺好不好?”

我問:“那真正的公主是什麽樣的?”

趙寬略一沈吟:“真正的公主,應該是有政治的謀略,有獨立的思想,有驕傲的尊嚴,能夠體恤民情、文韜武略、目視長遠。”

我看他講的慷慨激昂,甚是激動,可是反觀自身,我與他口中金錢堆砌出來的花朵和真正的公主兩樣都不沾,那我算是什麽?再者,趙寬口中真正的公主越聽越有帝王氣象,若真是這樣,估計這位公主不是已經登基親政了,就是在通往王座的道路上披荊斬棘而行。

趙寬之前也曾經問我:“太子殿下待你好不好?”

我當時想了想:“也不能說不好。”

趙寬遲疑片刻,說:“若是他待你不好,那我待你……帶你回晉國。”

彼時我驚訝的看著他,不等我開口,他又急急說:“你好歹也算我半個阿姊。”

我心下甚慰,果然沒有白認這個弟弟,關鍵時刻知道站在我這邊。

現在,我覺得,是時候了。若趙寬此刻還在守邊,這事可能溜一遍腦子也是無計可施,可偏偏趙寬已經回來了,眼下就是天時人和地不利。

根據出逃計劃,我們兵分兩路,我與趙寬一路,走河東道往西邊,雙胞胎與曉慧一路,走關內道往東邊,然後在汴州匯合,水路往晉陽。只是阿嬌不能隨我一道,我們五人已經醒目,帶它出宮目標更大,可憐我入周地,將她留在晉國,等她也來了周國,我卻要返回晉地,阿嬌,我們果然是緣分還差了那麽一點點麽?

出逃那天,天氣很不好,大別於我來和親時的晴空萬裏。陰暗的烏雲之下,濕冷的雨水帶著灰色的寒氣,甚至一時讓我萌生改日行動的念頭,但趙寬已經布置好一切,包括幫我甩脫身後的保鏢隊伍和安排替身掩人耳目。我也只能服從安排,冒雨而行。若是我知道,這註定是一場失敗的出逃,我想我大概會接受天啟,另澤吉日。

此次離宮,就過程而言,因為意外連連,且曾

經饑寒交迫,寫一本《公主歷險記》或是《太子妃落難記》,還是有些賣點和教育意義的,就結果而言,是徹底的失敗的,還未出周國地界,就被逮了回去。

據說,苦痛和磨難分為兩種,一種是能使人堅強成長的,另一種則是毫無意義,徒添折磨。對於此次不成功的逃亡,我總結得失,還是有一定價值的。

比如為了避開官兵,我與趙寬星夜趕路,好不容易趕到汴州,盤桓一日,不僅沒有等到雙胞胎和曉慧,而且還撞上了城主魂歸離恨天的白事,全城閉門封道,運氣實在很背。更背的是,宮中都尉府人馬仿佛早知我們會到此,居然先到一步,只等甕中捉鱉。

當時情況緊急,趙寬顧不得太多,低咒一聲“不好!”就欲摰我疾行。我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他在哀悼的全城百姓中矯若游龍的左沖右突,瞬間游出去好遠。我不禁無語望天,趙寬我知道你想拉著我跑路,可好歹你看清楚你拉的人是誰再行動好不好,也不知哪個小姑娘就這樣被趙寬不由分說的拖著跑了。

這等事聽上去有些像笑話,但結局卻是挺圓滿的,這一錯之下反倒搓出了趙寬的姻緣線,後來同趙寬成親的,就是這位被莫名其妙拖走的姑娘。趙寬雖說沒有因為此事成長為一個大丈夫,但至少也成了一個小丈夫,成家立業的人生大事完成了一半。

再比如,我與趙寬走散,又不敢在都尉府的眼皮子底下咋咋呼呼喊人,結果東躲西藏的,不出三天就把自己搞的饑寒交迫,像個小乞丐。這主要是因為,一律錢財物什都在負重的趙寬身上,我身上輕的,連個銅子都沒有。

在我的記憶裏,是沒有“饑餓”兩個字的,昔年在故土,我是家裏最風光得瑟的,什麽好東西都是經了我的手才輪到他人,我的六個哥哥也不例外,父皇和母後疼我,最嚴重的時候父皇因為我跌下山崖骨折也就罰我在病好後禁閉七天,那七天,說是要一切從簡,一日只得朝夕二食,且俱是粗茶淡飯,以示父皇他老人家的天威,但父皇前腳剛一邁出,我那六位哥哥後腳就送來噴香的乳豬烤翅,帶著母後的諄諄囑托和羊皮大襖,放出來的時候,母後摟著我直喚我兒受苦,我兒瘦了,須得大補。這話真是假,假的她一邊說,一邊圈在我腰上的手抖了三抖,那七日,我囿於石屋不得出,運動明顯減少,又吃的甚是量足,生生圓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服都顯小了。父皇假意咳一聲,也不說破,這事就算完了。

後來在周國,父皇和母後從未虧待過我,

別說衣食起居這等瑣事,稀奇珍貴的賞賜都是流水一般,最不濟那次是我月餅吃撐了消食,那次清粥小菜到真的是清粥小菜,只是粥菜花樣繁多,細巧精致,一日三頓,頓頓沒有重過,知我嘴饞,太子夫君還命人粥食之餘,輔以蜜水、果汁。是以我未嘗真的挨過餓。

如今腹內空空,好似一尾小蝦掉進汪洋大海,一見有人施以援手,提供白花花的大饅頭,立刻就捧起來啃了。啃了一半發覺不對,舌頭上開始麻麻的,我擡頭看那個“好心的”老嬤嬤,她說:“傻丫頭,東西是可以亂吃的麽?裏頭有蒙汗藥。”

我邊吃邊說:“蒙汗藥?你要,把我賣到,哪裏去?”因為舌頭麻,說話已經有些不太利索。

那老嬤嬤估計沒見過我這樣明知有問題還啃個不停的,詫異道:“你還吃?”

我掀了掀惺忪的眼皮,咽下最口一口,軟軟的說:“可是,我,餓了啊。”

被藥倒之前,我想到了阿嬌,原來餓的時候,管他是誰,吃了再說,甚至管他有沒有毒,死也要做個飽死鬼。阿嬌,我終於知道我錯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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