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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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現任的帝後——我須稱之為父皇母後,阿娘曾經諄諄教導,周地不比晉土,對於禮節十分重視,阿苓不能如在家時這般隨性,連稱呼也要改過來——對我的到來表示了極大的熱忱和盛情的款待,在我及笄以前,甚至有自己的獨立的宮室,一如受寵的金玉公主。

周國現任太子齊昭毅有兩個已經出嫁的姐姐,兩個弟弟和三個妹妹,兩個弟弟都在封地上,三個妹妹中的金玉公主已經是待嫁之身,剩下兩個的比我還要年幼許多。因了這太子妃的身份,原本只有兄長的我,一下子兄弟姐妹齊全了。

父皇和母後為我舉辦了盛大的宴會接風洗塵,賞賜的禮物更是如流水一般淌進璇璣宮,珠玉在前,不是不心動的,只是到底有些不適應,周土的審美情趣怎的這般奇怪?光是赴宴前的準備就讓我很是苦惱了一番。

首先是裳服,晉裳窄袖束腿,便於行動,能上馬能下船,周服卻是廣袖襦裙,曳地逶迤,別說上馬下船了,走路都有可能絆倒。我舉著手在深紅、絳紫、月青,銀紅、寶藍、水綠的長幅襦裙中游移半響,才選定了一條銀泥條紋的襦裙,不是我不喜歡鮮艷的顏色,只是怕拖著逶迤的下擺一路掃地掃到前殿,什麽顏色都看不出來了,還是選條最短的放心些。雖是最短,也將將及地,十二擺一步一朵花,看著的確賞心悅目,就是走路有點別扭,速度還生生慢了一大半。

然後是飾品,在晉地,令夏會幫我打上很多小辮子,串著五顏六色的珠飾,我極喜歡甩動時帶出的風和彩虹般的殘影。可眼下鐵絲網紋罩一壓下來,我就叫苦不疊,等到各色金銀玉飾像刺猬一樣插滿頭,我一站起來,立刻就覺得頭重腳輕,禁不住要向前撲倒。萬般無奈,只得將頭上飾品去了一大半,這才堪堪站穩。怪不得說周人穩重內斂,這一下壓來,想不穩重都很難。

就像我不理解周人的審美情趣,周國宮人對我的品味也報以懷疑的目光,我的那些骨器飾物通通以不相宜為由被禁止上身。其實我的東西都是頂好的,比如那副琥珀耳珰,形狀雖然怪了些,但裏面的獨角蠅眼珠、翅膀纖毫畢現,很難得才找到一對的,再比如我那副骨鐲,是將蜂鳥的頭骨嵌在玳瑁的甲殼中打磨而成,制作工藝極其不易,我磨了我四兄許久,他才肯割愛的,本來他是要用它討姑娘歡心的。還有我那串稱之為手鏈卻極大極不規則的貝殼串,雖然賣相上次了一等,但到底我是六兄冒著風寒的危險星夜摸出來的各色貝殼,很有紀念意義。

沒辦法,

入鄉要隨俗,我只能戀戀不舍的收起我的寶貝,任宮人擺布我的身體。花了大半日,終是打扮停當,宮人卻不無擔憂地說:“殿下這般打扮素凈了些。”

我看著發光水母一樣的自己,眼神迷茫,這般還素凈,那我在晉土豈不是成了帶發修行的姑子?但等到到宴會上一看,原來璇璣宮的宮人並未誇大,在一眾花枝招展、五光十色中,我的確被素凈了。

別的不提,那金玉公主著了一條響鈴裙,石榴紅的長長裙擺上綴了十二個金色的小鈴鐺,輕輕一擡蓮步,十二鈴叮當作響,走哪響哪,特別有存在感。

開宴初,父皇再次代表全體周國子民,對我的和親表示了極大的熱情和誠摯的感謝,並且預祝我和太子兩人琴瑟和鳴、花好月圓,早日誕下龍子皇孫,周晉兩國友誼長青,修永世之好。席上眾人用力鼓掌,恭維的話不要錢似地往外掏,嗯,的確是不要錢。

然後碎玉鳴澗般的琴音響起,十八名纖巧裊娜的舞者,在水榭那一端翩然起舞,每一個都盤著高高的發,畫著斜飛的眉眼,三重玄領青衣之下,透著嬌俏和優雅。

我正看的津津有味,忽然舞者們的動作一變,脫掉假發,滑下重重青衣,曉慧擊節:“竟然這麽奔放,流行脫衣舞?”

青衣下的肌膚白且嫩,尚未長開的骨架,□的酥胸……平的?

咦~~~~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的!?剛入口的葡萄差點滑錯了管道,我連連咳嗽,令夏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早有識眼色的女婢趨前解釋:“殿下,這是僮人舞,由十八個童子之身的少年著青衣而舞,舞必卸衣以示更新。”

驚喘未定,就聽到曉慧在一旁說:“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十八僮人’,很好很強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不知何人提議:“聽聞太子妃殿下在晉國時多才多藝,可否展示一二?”

我猛的擡頭,你是打哪裏聽來這般不實的傳聞?莫非我阿爹鞭子已經長到將周國普羅大眾統統收買了麽?

天知道此刻我的心情有多覆雜,若說在晉地時,除了吃喝玩樂,我還會點其他才藝,那我就不姓元。但到底不是在自家地盤上,眼瞅著父皇母後都一臉期許的看過來,為了不駁了他們的顏面,也不掃了席間眾人的雅興,我還是提著裙擺,攜著曉慧,施施然出列。

曉慧很快抱琴坐定,我亦選好了一管漂亮的白玉

笛,二人眼神一交匯,接下來可想而知,在曉慧的亂彈琴中,我的魔音破空而出,直掃眾人面門,一時間,席上鴉雀無聲,唯有那一琴一笛帶著詭異的殺伐之氣,鏗然作響,真可謂驚天地泣鬼神,奔走獸逃飛禽。

音止,我和曉慧站定行禮,施施然回到席位。大概是震驚太過,還來不及反應,席上半晌無語。基本上,我和曉慧聯手都是一擊必殺的,同一範圍絕對不用再重覆第二次。

父皇咳了三咳,才用飄渺的聲音徐徐道:“伏苓的笛音,真是……特別。”

我點頭,是很特別,你看連對面一直忽視我的太子夫君也忍不住多看了我好幾眼,眉峰打著擰。太子夫君這個稱呼是我想了半天才想到的,光叫太子,生疏了些,只叫夫君,又不夠莊重,索性連起來叫。

不過,我最為好奇的是,那位秉筆直書的史官,為何剛才握筆的手一直抖啊抖啊,始終沒有落下一滴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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