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吢扯了扯蓋在她身上的外套，這件原本不存在的東西是怎麽覆在她身上了，她睜開雙眼，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看來自己一直睡到了晚上，沒有被人叫醒倒也安逸，她撐著身子起身，看到窗邊坐著一個白衣少年，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長相，只有眼鏡片上反射出的微弱月光證實了他的身份。

“新晨？”吢揉了揉眼睛，驚訝的看著眼前人。

“嗯，你醒了？”新晨轉過臉來看著她，聲音依舊溫暖的可以，這隔間的空間太小，新晨一直坐在窗棱上等她醒來。

“原來都這麽晚了，你來好久了吧？”吢邊說邊將那個外套鋪在自己腿上疊的整整齊齊。

“看你那麽累，沒忍心叫你。”新晨從找到這裏，就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一直坐在窗戶上，張開的結界，外人也看不到他顯眼的坐在窗棱上，直到樂園的員工都下班了，他還是保持這樣。

“佑先生他們？”吢起身想要把疊好的外套還給新晨。

“智丞很有效率，今天下午就決定帶她們一起去了，佑的身份比較敏感，所以智丞不同意他一起跟了去，只是雪兒陪著婧去了。”新晨接過外套沒有穿上，而是貼心的披在了吢的身上：“晚上冷，而且有種快要下雪了的感覺。”

新晨在窗邊挪了挪，吢也走到旁邊把胳膊支在窗棱上看著窗外，夜晚的樂園格外的安逸，熄滅的路燈，林子裏的蟲鳴，水邊的蛙聲。

“為什麽要穿這件衣服呢？”看到新晨穿上了那件繡著自己名字的衣服。

“快要回嫣國了，我想在這件事之後應該就要準備回去了。”

“是，好久都沒有回去了。”吢轉念一想，真的是好久都沒有回去了，嫣國的那邊都好麽？其實都不重要，因為掛念的人一直都在身邊，有他在的地方便是所以的天下。

“憋了這麽多年了，真的很想把那件事告訴他了。”新晨失神的看著腳下，水面上倒影出他的影子。

“你真的想告訴他就去說吧，不過都藏了這麽久了，還差這一會兒麽？”

“啊~算了吧，這一次我聽你的，你說什麽時候告訴他好，就什麽時候告訴他吧。”

“嗯。”

回到家時天已經飄起大雪，而客廳裏唯獨沒有見到奕恒的影子，只有萌萌和傾雯坐在那裏，雪兒也沒有回來。

“他們都不在麽？”吢站在門口沒有急於進來。

“雪兒和婧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我們都聯系不上她們，奕恒很擔心說出去找找，囑咐我們如果見到你，就留住你不要你再出去了。”萌萌的臉上也滿是疲憊和擔心。

“我要出去找他！”吢說完轉身要走。

新晨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要走，我為什麽能找到你，是因為佑他知道那一槍你是開的，特別囑咐我去接你，他想你好好休息，這些事他可以處理好的。”

新晨輕輕放開了手把選擇權交給吢，而吢也明白了佑的意思不再倔強了，只能默默祈禱他們都沒事。

奕恒並沒有四處亂跑，他也聯系不上雪兒和婧，只能一個人悶著在小區裏徘徊著，雪越下越大，都不符合眼下的季節，難道是冬天提前來到了，還是雪兒傳達給他的信息。

他走到小區門口，兩旁的石獅子身上已經落滿了厚厚一層，可還是沒有見到兩人回來的影子。

奕恒的耳中似乎聽到了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啜泣聲，他順著聲音的方向尋找，卻真的有意外的發現。

雪兒蜷縮在一個石獅子後面，身上本來就單薄的衣服和上面的汙漬在幹凈的雪中顯得特別突兀。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偏要一個人抱著雙腿藏在這裏。

“雪兒？”奕恒忙走上去。

雪兒擡起頭，臉龐都給哭花了，淚止不住的流。

“你怎麽自己在這裏，也不回去，你看這雪，多美啊，是不是你下的。”奕恒伸出手去捧那空中的雪花，他也知道出事了，可是看到雪兒難過的樣子不忍苛責。

“我..我們中計了，婧被帶走了，我..沒有臉回去見你。”雪兒哭的說話都喘不上氣來，一字一頓的說著。

雪花落到雪兒身上化不了，把她包裹的像一尊漂亮的雪人，奕恒用手輕輕拍去她肩頭的雪，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奕恒想扶她起來，而雪兒因為在雪地裏坐的久了，腿都凍僵了，戰鬥站不起來，奕恒伸出手將她抱了起來。

“不管怎麽樣，事情總有解決辦法的，先和我回去吧。”

就在今日的下午，智丞認輸，婧也緩過氣來，只是長時間的激烈奔跑讓她有點體力透支，其他並無大礙。

“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們去見辭殿下。”智丞一如反常。

“你什麽時候這麽有效率了？”奕恒看都不看他，婧咳嗽了兩聲，不過總算沒事。他遞上杯水給婧說道：“其實我們不是很急，在他走之前要到就可以了。”

“佑先生，我不礙事。”婧自己站了起來，也不像是沒有精神的樣子。

“穿成這樣去麽？”看婧穿的臟兮兮的奕恒問。

“不要緊，我們是去討債又不是去選美。”雪兒也起身，準備和婧一同前去。

“你就不要去了吧，畢竟身份有點敏感。”奕恒並未起身，智丞就打斷了他。

“我不去。”奕恒不介意，反正自己去也幫不上什麽忙。

看奕恒沒有什麽意見，智丞掏出了自己的騰光線芯拋向空中，帶著雪兒和婧消失在眾人面前。

她們重新出現在一個堆滿各種儀器的房間裏，婧也不認識那些東西，但是上面醒目的櫻花瓣提醒她應該是到了桜尾花的其中一個據點裏。

儀器都是開啟的狀態，不時的有氣泡從儀器上方的玻璃管中吐出，離心機發出不易察覺的引擎運行聲，靠近墻邊的一個櫃子被白布蒙著，後面的影子很像是一個人，可是還是看不清楚是什麽。整個環境像是個醫院的化驗室，可是又給人一種陰冷的恐懼感。

婧知道桜尾花的出身本身是制藥，有這些東西其實並不能算上稀奇，可是在白布下的機器總是給她一種不祥的感覺，智丞背對著她們在調整著那些機器，她只能和雪兒交流了個眼神。

雪兒的心思看來和婧想的是一樣，她告訴婧：“我覺得這裏不太對，可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正說著門開了，從門外走進幾個穿著白大褂像是醫生一樣的科研人員，他們帶進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少女，她的胸前還印有一個醒目的編號，只是她的眼神就像是被抽空了靈魂一樣，只是茫然的盯著前方，任由那幾個工作人員把她扯進來。

智丞輕輕用右腳攆了攆地板，地面緩緩升起一個鋁合金制的手術臺，魔線從袖子游走出來，一圈一圈的纏繞手掌，最後變成一種像塑膠手套一樣的膠狀物套住了智丞的雙手。

“送來了？”智丞很冷靜的看著幾個人將少女在手術臺上擺好，然後一齊退了下去。

“你…”婧最看不得眼前的場景了，用人偶做活體試驗雖然並不犯法，可是卻會受到道德的譴責，她想出口制止智丞卻被雪兒攔住。

“我們不要插手他們的事情，我們只是來拿錢的，拿到就走。”雪兒比較明事理，知道這是在人家的地頭上不要多生事端，本身現在的情況就不是很樂觀，她們只有兩個人，而對方最少已經見到了六個人。

“你可不可以停一下手裏的工作，先告訴我們辭先生什麽時候來？”雪兒問了一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也同時可以延緩婧接下來要看到的一切，畢竟是在人間呆了這麽久，骯臟的事情見得多了。

智丞突然停下了剛要觸碰眼下少女的手，他的視線對上了雪兒和婧，可是臉上的表情卻笑的有幾分不自然。

“他不是已經到了麽？”智丞笑著回答。

“別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雪兒顯然是沒有聽懂他的回答，這房間裏只有智丞、婧和雪兒三個人。

不，這裏還有第四個，就是躺在手術臺上的那個少女，雪兒的視線看向那個少女，而少女依舊沒有什麽變化，還是安靜的躺在那裏。

“說了你也不信。”智丞用右手輕輕的在臉上揭下一層人皮面具，一張清秀的臉龐出現在婧那驚恐的視線裏。

“是你！”雪兒沒有見過小辭，而婧卻認出了那張臉，太熟悉了，不就是在靶場見過的那個男生麽。

“你還記得我啊？真是榮幸。那麽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桜尾花的辭。”在撕掉面具之後，他的聲音都變得不一樣，優雅的聲音卻讓人聽到之後渾身都不舒服。

“怎麽會這樣…”雪兒顯然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相信那個被人欺負來欺負去的智丞就是辭？”小辭越發有興趣的看著雪兒的表情說道：“如果我不化裝成智丞的樣子怎麽能明目張膽的和天街的國豪做生意，不然他見到我膽子都應該嚇破了。如果不裝成智丞的樣子，我又怎麽能將萌萌順理成章的拱手送給佑讓他來搞垮天街的生意，而我只是在這裏坐享其成。如果不是裝成智丞，我又怎麽能瞞過偽殿拐跑你們兩個。不過，雪兒，你連個贈品都算不上，我不喜歡你那被塵世汙染的靈魂，我想要的是婧兒那一塵不染的心靈和身體。”

“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雪兒握緊了拳頭忿忿地說。

“對，你說的很對。從一開始問國豪借錢，就那筆錢對於一個桜尾花準皇帝的我來說簡直不值一提，都不夠我幾分鐘的消費。而我從一開始便裝成智丞的樣子來接近婧兒，加上我上靶場露了個臉，她根本就不會懷疑我，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很有戲劇天賦。”

雪兒已經觀察四周是不是有可以逃離這裏的地方，小辭卻滿不在乎的打消了她這個念頭：“這裏的玻璃都是附魔結界的，你們不可能從這裏離開。”他看著身下的少女滿是遺憾的說：“真可惜新晨家的吢兒沒有一起來，真是太可惜了。”

“你就不怕佑先生和偽殿來找你麽？”雪兒說著，武器已經在手，既然他的目的是婧，那她就必要保婧的周全。

“佑？”小辭很好奇的聽到這個名字：“我一直就沒把他放在眼裏，那個只會躲在女人身後的軟腳蝦。”頓了頓他又說道：“至於偽殿，他是經常在氣勢上壓住我，可是你見他明火執仗的和我打過麽？我們身處同一個地位，還不一定是誰笑到最後呢。”

婧勇敢的站起來擋在雪兒面前：“你既然要找的人是我，可不可以請你放了雪兒。”

“婧兒就是婧兒啊，到現在都有一副為別人著想的好心腸。只不過，你還是跟偽殿呆的久了，學了他的心眼。我放走雪兒，是讓她回去報信的麽？”

“小郡主，不要說了，我不會走的。”雪兒也站了起來：“辭殿下，今天落到你的手裏我們認了，不過有什麽事你就沖我來吧，小郡主的純潔是連偽殿都不忍加害的，就當是為了嫣國，請你不要為難她。”

“哦？是麽？”小辭褪掉了自己的手套：“知道麽雪兒，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我會給你個善始善終的結果，不過婧兒，既然偽殿和佑都不舍得用，那麽不如我來親身感受一下了。”

“畜生！”雪兒見小辭根本就不是可以講理的人直接罵出口。

“哦？罵的好。”小辭一點也不在乎，他甚至當作是一種讚美。

婧知道小辭的為人，不管是從偽殿那裏偶然聽到的，還是在靶場見到的，小辭是漠視人偶生命的，他有一種虐待人偶的快感，甚至到達了一種病態的程度，婧知道自己是在劫難逃，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藥片，拿在手裏給小辭看。

“你認得這個是什麽吧？這還是桜尾花生產的。”看著小辭驚恐的表情，婧卻越發平靜：“我早已心有所屬，這藥片是小時候佑先生給我的，他告訴我如果不能保全自己，只要把它咬碎人就可以瞬間化為灰燼。我不會讓你得到我的。”說完，她把藥片含在了嘴裏。

“別別別！”小辭連忙制止，如果婧真的死了，那麽自己做的這一切都白費了，他連忙問：“那你們要怎樣？”

“放我們走！”雪兒現下能想到的只有這個。

小辭想都沒想的說道：“好吧，不過你們要從窗戶離開，因為從外面帶進這裏的人，還沒有活著離開過，就當是給我留個面子。”他伸手一指，窗戶向上升起，窗外的雪花也飄了進來，說明是可以離開了。

“那個女孩我也要一起帶走！”婧聽到小辭說沒人可以活著離開這裏，她的善良怎麽可能讓她自己離開這裏而放棄另一條生命。

“小郡主！”顯然這讓雪兒沒法接受，她們兩個都不一定能逃得出去，更別說帶上一個已經像個軀殼一樣的女孩，她壓根也不相信小辭會輕易讓她們離開，現在也只是見機行事。

“行，當然行。”小辭把手術臺上的女孩抱到婧面前，婧攬過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走吧，小郡主。”雪兒見小辭並未有阻攔之意。

“嗯。”婧答應到，兩人縱身從窗戶跳下，因有魔線早已捆在腳腕之上，所以這點高度並不算什麽。

穩穩的落在地面，兩人扭頭望向窗口，小辭的確沒有追來，兩人加快腳步離開，街道上安靜的飄著雪花，兩人甚至不知道這裏是何處。

“他就這麽容易放過我們了麽？”雪兒依舊不放心，這也太容易離開了。

“我們快些離開便是了。”婧也不時的回頭張望。

兩人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著，眼見著就要離開這不祥之地了，突然婧的腳下穿起一道光線，婧下意識的將雪兒往旁邊一推，自己卻被光線束縛被拉到空中，墻壁中也射出無數，將她釘在空中。

雪兒慌了神，她放下身邊的少女，再轉頭看時小辭已經站在不遠處的雪中向這邊走來，她一躍而起跳到婧的身邊，可是怎麽也解不開她身上的魔咒。

“你快走吧！”婧眼見無力回天而大敵在後。

“我不能留下你一個人！”雪兒怎麽可能一個人逃掉。

“雪姐姐你快走吧，不要在耽誤時間了，回去告訴佑先生和新大人，再想辦法吧。”

“可是…”雪兒還是不想放棄。

“沒有可是了，快走吧，我沒事的。”

“你答應我，千萬不要咬碎藥片，我會回來救你的。”雪兒知道這時候浪費時間也是不明智的，她想要拿出含在婧口中的毒藥，婧卻扭頭不給，因為她清楚小辭的為人。

“我答應你！”看雪兒還是不走，婧向她保證。

雪兒點頭跳下，小辭已經加快了速度追了過來，雪兒扶起少女，小辭的手已經抓了過來，她甚至可以清楚的看清他手上戒指的家族紋章，小辭抓住了她的胳膊，一股瘴氣從他抓到的地方蔓延開來，但小辭的手卻起了變化，幾道皺紋從他的手指吞噬他柔滑的皮膚，他的臉也像老人一樣浮現起了皺紋。雪兒逮著這個空檔，來不及多想一把緊緊摟住少女，小辭的手上一陣無力，雪兒已經和少女一起幻化成雪花散去。

“融雪術。”小辭看著手上還遺留的點點雪花，聲音蒼老無力，他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藥水，緩緩的挪到婧的身邊：“不過還好，抓到你了。”他掏出一個小刀，在婧的手腕上輕輕一劃，婧直覺一陣刺痛，血液滴進了小瓶，小辭慌忙的喝下，皺紋逐漸退去，他又變回原本的模樣。

“純凈的血液，是治愈早衰最好的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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