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傷痛

關燈
紀青黛會這麽怕他, 不是沒有原因的。

一切都源於紀青黛的母妃——顧傾城小手臂處的紫色蝴蝶胎記。

在顏君丞到桓北之前, 乃至在桓北待了一陣子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整個桓北皇宮說了算的不是一國皇後, 而是身為皇貴妃的顧傾城。

在爭奪領地的那幾年,顧傾城的母族可以說是極為耀眼。

顧傾城的兄長顧與臣不但陪著紀修傑從無到有的一點點打下了桓北這片土地,更是憑借著出其不意的布陣方式多次反敗為勝, 扭轉局面,贏下了好幾場戰爭。

朝堂上顧與臣身居高位, 手握桓北半數兵權, 後宮裏顧傾城寵冠六宮, 為紀修傑生兒育女。

顧氏一族那時在桓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是桓北的第一望族。

顏君丞從圍獵場上回來五個月之後,顧傾城給紀青黛生了個小弟弟,皇帝賜名紀何。

“嗚嗚嗚,君丞哥哥, 母妃有了小弟弟會不會就不喜歡阿黛了?”得知顧傾城生下小弟弟後, 小紀青黛哭唧唧的抱住顏君丞的大腿, 看著不遠處如同眾星拱月般的小紀何和顧傾城, 落寞無比。

“不會。”顏君丞蹲下輕輕擦掉掛在紀青黛長長的睫毛上的淚珠,“阿呆這麽乖,你母妃不會不喜歡你的。”

顏君丞特別能體會紀青黛那時的心情,當時他母後生下顏君兮那臭小子的時候,他也很難過、很孤獨,生怕父母不再愛他。

就像是屬於自己的東西一夕之間都被那小東西搶走了, 連帶著父母的愛也分給了那臭小子大半。

“那君丞哥哥喜歡阿黛嗎?”

“咳,喜歡。”

“那阿黛也喜歡君丞哥哥。”紀青黛抱住顏君丞的大腿,踮起腳尖蹦跳著想要看看新鮮出爐的小弟弟。

“……君丞哥哥,我看不著。”蹦了幾下未果後,紀青黛果斷不再蹦了,轉而改成撒嬌戰線。

身子一輕,紀青黛就被顏君丞高高舉起,坐在顏君丞的脖子上晃蕩著小短腿抻著脖子看那個應該稱之為弟弟的小東西。

“好醜啊。”看到滿是皺紋的臉,紀青黛撇撇嘴,一臉嫌棄,在顏君丞耳邊吐槽,“像是個小老頭兒。”

“那可真是,他怎麽能和阿呆比?還是阿呆最美。”顏君丞順著紀青黛的意思往下誇著。

紀青黛得意的揚起了小腦袋,滿頭的珠翠叮咚作響,看了一會兒後突然反應過來,有些委屈,“我叫阿黛,不是阿呆,阿黛一點兒都不呆。”

“好好好,阿呆一點兒都不呆。”

紀青黛:……

不理你了。

百日宴上,喜得麟兒的紀修傑宴請百官到皇宮齊聚,用來彰顯對這新出生的小皇子的重視。

紀青黛抱著小紀何癲癲兒的走向角落裏的顏君丞,“君丞哥哥,你看看,我弟的眼睛可大了。”

剛滿百日的紀何乖巧的窩在紀青黛的小懷抱裏,瞪著烏黑的眼睛順著紀青黛的目光看向顏君丞,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顏君丞伸手戳了戳小東西的臉蛋兒,長開了一點兒的軟軟的面頰水靈靈的,不再像剛出生時那般難看。

兩個人逗了一會兒小紀何後,小家夥就被乳母抱著餵奶去了。

臨走前還用肉嘟嘟軟綿綿的小胖手緊緊的抓住紀青黛的領子,頗為不舍。

紀青黛還哄著小紀何,“弟弟乖哦,吃飽了姐姐再給你講故事。”

聽到姐姐的聲音,小紀何懵懂的撒開了手,任憑乳娘抱著餵奶。

那時的紀青黛不知道的是,這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抱到活著的紀何。

撒了手,便隔了個陰陽。

觥籌交錯間,顏君丞在給紀青黛扒蝦仁的時候,不經意間擡起了頭,映入眼簾的是顧傾城小手臂處的紫色蝴蝶胎記。

翩然展翅的紫色蝴蝶,栩栩如生,若是給它點上兩個眼睛,就會給人一種這蝶馬上就要從顧傾城身上飛出來的感覺。

顏君丞一楞,手裏的扒好的蝦仁掉在了醬汁裏,這紫色的蝴蝶胎記,對於他來說並不陌生,幾乎在瞬間就喚起了顏君丞幼時的記憶。

六歲的顏君丞貪玩調皮,在一次捉迷藏游戲中躲到了一個裝滿了箭矢的箱子裏。

躲著躲著,躲了好多個時辰也沒人能找到他。

肯定又是他贏!

那些小侍衛一點兒都不會找人。

口渴難耐又洋洋得意的顏君丞從箱子裏爬出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那身著龍袍一臉嚴肅的老爹顏肅。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的看了半刻鐘,顏君丞抖著聲音疑惑道,“父王?”

顏肅:“……你怎麽在這兒?”

“我玩兒捉迷藏啊。”小顏君丞一下子從箱子裏鉆出,坐在老爹腿上求飯吃。

顏君丞如願吃到了大餅子就蒜瓣,然後被老爹給帶到了戰場上。

後來等顏君丞懂事了才明白過味兒來,原來那時是桓北和西涼劃分地界的最後一戰,由於這一仗對西涼的防守尤為重要,所以顏肅禦駕親征了。

不過那時的顏君丞並不懂什麽打仗不打仗的,作為一個還偶爾尿床的小太子,顏君丞整日就知道繞在顏肅腳邊和稀泥玩彈弓。

那天西涼贏了一場戰役,從桓北虜來了一堆歌舞藝伎。

為了慶祝短暫的勝利,整個軍營裏大部分士兵都爛醉如泥,清醒的幾個載歌載舞,玩兒的不亦樂乎。

小顏君丞看著父親喝酒喝的暢快,忍不住腳底抹油,偷偷溜走。

小孩子,自然是哪裏熱鬧就往哪兒去。

看著一個圍著一堆光膀子的士兵的帳篷,小顏君丞忍不住擠了上去。

小個子的顏君丞穿梭在各種長著長毛的腿之間,憋住呼吸走到了最前面。

還沒等看到什麽,就聽到了一聲聲女子的哀嚎慘叫聲。

擡起頭來,入目的是搭在床邊沒有力氣的玉臂,手臂上的紫色蝴蝶尤為清晰奪目。

顏君丞看著那蝴蝶,腦中映出的是禦花園裏紛飛的繽紛彩蝶,不解的拽了拽離他最近的人的褲腳,“你們在幹什麽?”

一群血氣方剛的士兵,幾個柔弱的女子,在幹什麽不言而寓。

可這是西涼唯一的太子,怎能拿這種事汙了這樣尊貴的小人兒的眼,原本起哄起的來勁兒的帳篷裏瞬間安靜下來,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的士兵雜耍。

還在盡興的幾個壯漢咬著牙抽身提上了褲子,那幾個女子算是得了一命。

事後得知此事的顏肅大怒,一氣之下將這些犯事兒的士兵派去了邊境戴罪立功。

隨著顏君丞年歲的增長,當年在他面前發生了什麽根本就不難猜出。

更何況這種事情在戰場上根本就不罕見。

雖然他沒有刻意記著這事兒,可是在看到顧傾城手臂上的蝴蝶時,那天的情景還是在瞬間充斥在腦海裏。

那些個女子中有一個是顧傾城!

顏君丞撈出被醬汁浸泡透徹的蝦仁,餵到紀青黛的嘴裏,腦中還在想著這事兒。

可是,顧家的大小姐,怎麽可能會被西涼俘虜呢?

有那麽一刻,顏君丞希望自己是記錯了。

可是,在他還沒理清自己的思緒的時候,顧傾城身邊的侍女走到顏君丞身邊,說他們娘娘約他到後花園一見。

猶豫了片刻,看到吃的無憂無慮的紀青黛,顏君丞還是答應了。

畢竟那是阿呆的娘。

以後也可能是他的娘。

顏君丞抱著見未來丈母的心思去赴約了。

可到了禦花園,顧傾城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記得這胎記?”

顏君丞想搖頭,可身體的本能卻事與願違,輕輕點了點頭,盯著顧傾城手臂上的蝴蝶,緩慢的回道,“你是當初那個被,那個的女子?”

“閉嘴!”顧傾城擼下袖子,遮蓋住蝴蝶,惱怒的吼道。

明明那日做這件事的人都被她明裏暗裏處理掉了,可對於這個小太子,她卻是沒有任何辦法。

“我不管那些有的沒的,我只想知道青黛她,青黛她,”嘗試了半天,那樣的話顏君丞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他的阿呆,竟是那樣得來的嗎?

算算阿呆出生的日期,在結合顧傾城被紀修傑娶進皇宮的日期,顏君丞心裏其實已經得到了答案。

顏君丞不敢再往下想下去,更不敢想象若是讓阿呆知道這件事該怎麽辦。

“你這是看上我家青黛了?”顧傾城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這件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吧?”顏君丞捂住顧傾城的嘴,將人拉到一處偏僻的假山後,放低了聲音問道。

“當然,那些個雜碎早就被老娘給殺了,這世間除了你和我,沒人知道那個舞女是顧傾城。”顧傾城眼中泛紅,有些癲狂。

“那顧傾城到底是誰?你又是誰?阿呆到底姓什麽?”顏君丞痛苦的捂住頭,低吼道。

顧傾城環顧四周,周圍安靜的很,沒有半個人影,終究是念了當初的那一份恩,也許是實在需要找人傾訴,竟然對顏君丞這敵國質子說起了隱藏了多年的秘密,“這世間根本就沒有顧傾城這個人,只是顧與臣為了在後宮謀取地位隨手編造的顧家大小姐的空名。”

顧傾城閉上了眼睛,“那次事後也是托了你的福,被顏肅放出了軍營。我們一行人輾轉回到了桓北,那時我已經有了將近一個月的身孕。”

說到這兒,顧傾城的眉眼泛起了些許笑意,在後宮一向淩厲的女子這時再也沒有了半分狠辣,語氣溫柔的接著說道,“可是我一個人根本就生不下這孩子,就算生下了也養活不了。適逢顧與臣那老色狼去花樓尋歡,我用計讓他以為我懷了他的孩子。這樣我肚子裏的孩子便會是將軍府的人,至少會是小姐公子之類的人上人。”

顧傾城吐了一口口水,沒有了半分貴妃的儀態,咬著牙恨恨道,“只是我沒料到這老色狼這麽不是人,竟然讓我以他妹妹的身份入宮為妃!”

若是她生了個男孩兒,那顧與臣就會拼命保那孩子為太子,使這江山在不知不覺中成為顧家的江山;若她生的是個女孩兒,反正這女子已經是他顧與臣的人了,假以時日總能生出姓顧的皇子。

顧與臣的算盤打得不可謂不明白。

只是他算錯了這孩子也不是他的種。

一時間,兩個人陷入了沈默。

良久,顏君丞嘆息一聲,堅定道,“我會娶阿黛的。”

“那也要看我家青黛能不能看得上你。”顧傾城挑著眉,打量了顏君丞片刻,終於露出了些許暖意。

能嫁給這樣的人,對於阿黛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歸宿了。

當她得知生下的是個女孩兒時,心裏又喜又懼,喜的是初為人母,且她的孩子不用背負那麽多東西,也不用受顧家的掣肘;懼的是這孩子雖貴為公主,可畢竟不是皇帝的血脈,日後小青黛的歸宿也讓她惶然。

“那我到底是誰?”從假山後,紀青黛慢慢走到顧傾城面前,連眼淚都忘了流,不知所措的看向他們。

這段對話她聽的似懂非懂,只是隱約明白了自己不是父王的女兒,舅舅也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寵她的舅舅,甚至她最愛的母妃可能有些不好的過往。

此刻她心中害怕,想要抓住什麽,可又什麽都抓不住。

顧傾城搖搖頭,慌忙解釋道,“阿黛不要怕,這是娘給太子殿下講的故事。”

“對,對,阿呆聽錯了,君丞哥哥想聽故事了,這是你娘編的故事。”顏君丞抱住紀青黛,企圖讓紀青黛忘記之前的那段對話。

“是嗎?”紀青黛不確定了。

還沒等顏君丞給紀青黛一個確定的回覆,捂著懷中嬰兒嘴的紀修傑從不遠處的另一座假山後出來,臉色難看到不行,“那這孩子是不是應該叫顧何了?”

“何兒!”看著紀修傑懷裏臉已經被憋青的紀何,顧傾城大驚失色,“你快撒手!”

紀修傑應聲撒手,紀何哇的一聲哭嚎出來,眼淚汪汪的朝著紀青黛伸出了小胳膊求抱抱。

姐弟連心,看到紀何哭,紀青黛眼眶裏頑強的打著轉轉的眼淚倏然落下,伸出手想要接住弟弟。

紀修傑盯著紀青黛的眉眼,猛然驚覺這寶貝了幾年的千金竟然是個來歷不明的,而懷裏這個剛滿百日的顯然是姓顧的。

帝王當然受不住這樣的侮辱,拎起紀何就把哭鬧不停的嬰兒摔向了最遠的那個假山。

“啊————”紀青黛尖叫一聲,馬上她就能抱住弟弟了,真的就只差一點點。

是她無能,都是她沒能保護住他。

嬰兒的啼哭聲隨著嘭的落地聲戛然而止,紀青黛眼前一黑,鼻尖兒上傳來了若有若如的龍涎香的味道——這是顏君丞身上的味道。

“你放開我!”

紀青黛奮力抵抗,可終究是沒錚開顏君丞,被顏君丞點了穴位沈沈睡去。

等紀青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皇帝從顧府中搜出了龍袍以及謀逆的罪證,顧府被滿門抄斬,顧傾城被關在冷宮裏,等紀青黛再看到她的時候顧傾城已經瘋癲的認不出她了。

而只有她,還在皇宮裏孤獨的當著小公主。

只是是個沒人在意的小公主了。

最難過的那些日子,一直都是顏君丞陪在紀青黛身邊,可紀青黛看到顏君丞卻再也不會主動湊上前去甜甜的叫君丞哥哥了。

紀青黛知道這些事不怪顏君丞,他的作用只不過是一個引子,就算沒有顏君丞,顧家的垮臺也是命中註定的。

可是她還是會忍不住幻想,若是顏君丞沒來桓北,那母妃就不會對任何人說那些事,舅舅一家還有表哥也不會丟了性命,紀何也不會在連話都不會說的年紀遭到那樣的下場。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能怪顏君丞,可每次見到顏君丞腦中就會顯現出紀修傑拎著紀何往假山摔去的那一幕。

那一幕不停的在紀青黛的腦中上演,讓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膽顫心驚,她怕。

只有把自己封閉起來,心才不會痛。

沒了全世界的她,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在努力的活著。

不去管別人的議論,也不聽別人有所指的嘲諷,小小的紀青黛整日整日的把自己關在公主殿裏,不與外人交往。

作者有話要說:

作話:

小紅包~

和桓北裏關於這段經歷的敘述有些出入,劇情需要改動了一些,但大致走向沒發生什麽太大的變化,看過桓北的寶貝們就自動刪除之前的記憶吧orz

其實也不算虐的……吧,畢竟都過去了2333,先苦後甜,之後撒糖,簡單的交代一下阿呆會成為現在這樣的緣由,之後阿呆就在恢覆的路上越走越遠啦,可能(劃重點)會往小劇場阿呆的方向發展(我在說什麽???)

這章就麽有小劇場了,破壞氛圍_(:з)∠)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