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當年(二)

關燈
那上面的頭狼,癱在那兒宛如一張貂皮,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油光水滑的皮毛,因為一路顛簸而染上了些許塵埃。

這些都不是讓顏君丞色變的原因,真正讓顏君丞心驚的是,這明明是他和狼群奮戰兩天才獲得的獵物,怎麽會在這兒?

顏君丞腦中翁的響了一聲,他不曾料到會有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偷梁換柱。

他以為身為皇子皇孫,理應有那麽些傲骨,至少,能憑借自己的本事取得榮譽,而不是假借他人之手。

“不對,不對,這些是我獵的!”顏君丞據理力爭,可是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

他一個只在桓北生活了將將滿一年的人,沒有建立一絲一毫的威信,說出的話的分量完全沒有紀淵的足。

一遍一遍的解釋,平添的只是更深一層的誤會。

沒有人會相信大皇子是會竊取別人的獵物,顏君丞越是解釋,他們就越覺得顏君丞這人虛偽。

這一場戰役,無疑是顏君丞輸了,

輸在了人心。

回到皇宮裏,顏君丞如約把唯一拿回來的獵物送給了紀青黛。

小紀青黛全部的註意力都被那玉雪可愛的兔子吸走了,抱著白兔沒心沒肺的回到了專門給它準備了一個月的小窩。

小窩裏面鋪上了上好的棉花,還有小被子小枕頭,生活物品一應俱全。

再次想起找顏君丞是在一天後了。

懷裏抱著白兔,紀青黛捏著拳頭叩響了顏君丞宮殿的大門。

過去了許久,沒有人來開門,詭異的安靜讓紀青黛不安心。

……

又等了好一陣子,紀青黛撅著嘴巴,繃不住了。

當即把兔子拴在門口,將過於繁雜華麗的裙擺纏到腰間,順著貼著宮墻長得七扭八歪的老樹就爬了上去。

帶著幾分笨拙,但是磕磕絆絆的,竟然也爬上了不矮的宮墻。

騎在上面,看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屋頂,紀青黛終於知道害怕了。

顫抖著小短腿兒,也顧不得把裙擺放下,嚎著,“啊啊啊!君丞哥哥救救我!”

“我下不來了!”說著,豆大的淚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淌,和之前擼起袖子就往上爬的紀青黛簡直判若兩人!

屋子裏的顏君丞醉醺醺的臥在一堆陳年老釀裏,儼然已經醉的不醒人事了。

圍獵場上,千夫所指,丟的不僅僅是他顏君丞的臉面,更是他西涼一國在桓北人心中的形象。

可是他沒有任何能力能與紀淵對抗。

但是在聽到外面熟悉至極的哭嚎聲後,意識先於身體,使出輕功想要一探究竟。

只可惜,屋子裏的門被他反鎖的嚴實,顏君丞一頭撞到門上,出不去了。

雖然還有那麽一點兒理智,只是手卻顫抖的厲害,無法將鑰匙對準鎖芯。

外面的哭喊聲越來越淒慘,顏君丞被哭的心裏不是滋味,偏偏那該死的鎖就是打不開。

站在墻上的紀青黛的腿已經抖軟了,抹著臉蛋兒上的眼淚想著能不能跳下去。

反正是不能再在上面呆著了!

剛剛試探著邁出一只小腳腳,聽到屋子裏傳來一聲巨響,整堵墻化為粉敷。

漫天的煙塵中,顏君丞幾乎是瞬間飛身到墻上,抱緊紀青黛把人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你不要命了!!”顏君丞沖著紀青黛怒吼。

見到顏君丞心中的歡欣霎時被澆了個透徹,紀青黛瑟瑟發抖的推開顏君丞,往後退了一小步。

“我想你了~”呆楞了片刻,紀青黛終於想起了之前想要跟顏君丞說的話。

離別一個月,想念的話被見到白兔的喜悅給沖淡,剛剛想起來的紀青黛便急吼吼的跑到顏君丞這裏,想要先親親君丞哥哥的臉蛋兒來酬謝人家。

顏君丞一呆,看著近在咫尺的稚嫩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小屁孩兒根本就什麽都不懂!

“可以,親親嗎?”紀青黛怯怯的看著顏君丞,還是向前了一步。

顏君丞的心瞬間就軟成了一灘水,心裏瞬間漏進來一縷陽光,將整個人都被烘的暖暖的,可心中又氣紀青黛的調皮,索性一臉冷酷,“不能親。”

沒等顏君丞的話說完,紀青黛就自己捏住鼻子往後退了一大步,一臉嫌棄,“什麽味兒?”

什麽味兒?

微醉的顏君丞極其認真的四處聞了聞,發現並沒有什麽異味。

並不知道自己已然全身散發著濃郁的酒氣。

“君丞哥哥這次圍獵不開心?”透過墻上的窟窿,紀青黛清晰的看到了裏面的躺在地上橫七豎八的酒瓶子,機智的轉移著話題。

“沒什麽?”顏君丞隨手撈起就近的酒瓶子,往口中灌了一大口,“白兔好玩兒嗎?”

“嗯!”紀青黛狠狠地點了下頭,搜腸刮肚的用能想到的最好的詞匯來形容這兔子,“小白可好了,耳朵軟軟的。”

“小白?”顏君丞樂了,摸了摸兔子軟噠噠的耳朵,“之前我也管它叫小白來著。”

盯著顏君丞還未來得及換藥的逐漸殷紅的白紗布,紀青黛的眼睛直了,“君丞哥哥你的手怎麽了?”

“沒事兒!”顏君丞把手往寬大的袖子裏一藏,試圖轉移紀青黛的註意力,“阿呆都給這小白吃了什麽?”

“你是抓小白的時候傷的!”看著手中乖巧的任憑順毛的兔子,紀青黛紅了眼睛了,“你不是好小白!”

說完,就把兔子扔到地上,把顏君丞的袖子擼到最頂端。

上面疤痕叢生,一道一道的,有新的,也有陳年舊傷。

不過紀青黛不認識,只以為全都是抓這兔子害的,撅著嘴一點點的沖著傷口吹著氣,眼淚吧嗒吧嗒的全都掉在紗布上,透過那紗布和其中的鮮血融合在一起,不知道是在安慰著顏君丞還是在安慰自己,“君丞哥哥,不痛不痛啊~”

……

次日,桓北皇帝破天荒的要見顏君丞。

收拾整裝到了約定的地點後,顏君丞發現那裏不僅有皇帝,還有紀淵、紀寧以及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白衣公子。

“知憶,你說這事有蹊蹺,可拿的出證據?”看到人到齊了,紀修傑淡淡開口。

“當然。”白衣少年郎傲然的將顏君丞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沒有再說過多的話。

“你含血噴人!”紀寧老早就看這顧知憶不順眼了,怒吼道。

“二弟,”紀淵淡定的叫住紀寧,仿佛他們說的事情和自己沒有半分關聯。

“不知道大皇子還有沒有剩餘的獵物?”顧知憶沖著紀淵挑挑眉,問道。

“當然沒有。”紀淵快速否決,捕獲的獵物都是當場交給守衛軍,再由守衛軍分發給各個大臣。

“那事情可就難辦了。”顧知憶皺著眉毛,似乎是在想什麽難事,“不過巧的是大皇子的獵物有小半數都被分到了我顧府,想必軍中冊子都有記明。”

語畢,顧知憶雙手呈上一個冊子,挨個傳閱下去。

然後顧知憶拍拍手,四個小廝擡著早就斷了氣息的頭狼放到顧知憶面前。

親自動手,將狼身上中箭的位置割下,“知憶不才,但也記得為了區分獵物,特意在箭矢上做了區分。”

聽了顧知憶的話,紀淵的臉登時漲的通紅,“胡說什麽?我怎麽不知道!”

“大皇子當然不知道!”顧知憶仔細觀察著手裏的帶著一塊肉的狼皮,“這批箭矢的鑄造官碰巧是臣的密友所造,所以臣也略知一二。”

紀修傑瞥了顧知憶一眼,欲言又止。

“顏太子的箭為三叉,而大皇子的,似乎是鑿頭。”翻看著配送箭矢的冊子,顧知憶慢慢慢慢的逐條分析出來,“而這狼所受的致命傷,很明顯是三叉箭。”

“紀淵!”靠戰爭起家的開國皇帝當然明白顧知憶的話,自然也就知道了這次圍獵的真相。

“父皇,你不能光聽顧知憶的一面之詞,他,他那冊子有問題!”慌亂中的紀淵拼命想要把這事兒往別人身上推。

“我這冊子有問題?”顧知憶冷笑一聲,把那冊子翻到封面那頁,放到紀淵面前給他看了個仔細。

當看到上面的紅色印泥時,紀淵徹底沒了聲音。

上面印著的,赫然是貨真價實的官印。

紀寧盯著紀淵,不知道說什麽好,又看看紀修傑的臉色,果斷選擇了閉嘴。

“混賬東西,從今天起你給我好好待在你王府,別來礙老子的眼!”紀修傑一怒,一股腦兒的什麽粗話都往外冒。

事後,顏君丞自然也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榮譽。

等顏君丞回到自己的小院時,發現紀青黛正趴在院子裏的桌子上,枕著小白睡的正香。

腦袋下的肥兔子幾乎要被壓扁,拼命的向前掙著兩個小爪子想要擺脫身上的龐然大物。

顏君丞抱起紀青黛,捏著小白把一人一兔送回了不遠處的公主殿。

“這回君丞哥哥心情好點兒了嗎?”被放下的瞬間,紀青黛揉著幾乎要睜不開的眼睛,問道。

顏君丞鼻子一酸,“好,特別好!”

向身邊的內官一打聽就不難知道,顧知憶是紀青黛舅舅的小兒子,也就是紀青黛的表哥。

至於顧知憶為什麽大費周章的來幫從未見過面的自己,不難猜出,肯定是小青黛求來的。

看到顏君丞終於笑了出來,紀青黛也露出兩個小酒窩,閉上眼睛睡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依然10個小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