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咚！”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滴在水裏發出清脆的聲音。林灼蹲下身，鬼使神差地吻向那朵紅花。

那花搖擺了兩下，突然碎了。林灼下意識地伸手去捧，手心裏全是鮮血，滴滴答答透過指縫往下落。

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動蕩起來，尖銳刺耳的淒厲叫喊從水底下傳來，林灼只覺得腦海裏一陣刺痛。他疼得大聲怒吼，眼眶通紅，卻沒有註意到那道人影正緩緩上浮。

一具具腐屍從水底下僵硬地爬出來，眼看著就要離開水面，又有一只只利爪將腐屍拖進去。白茫茫的大霧再次席卷而來，陰冷裏彌漫著絲絲血腥氣。

林灼感到那陣刺痛過去，低頭再看去時，那道人影靜靜地浮在水面上，正睜開眼看著他。

“即墨……”林灼張了張嘴，只覺得聲音無比滄桑嘶啞。

那人影微微一笑，伸出手來想要撫摸林灼的臉。林灼盡力彎下腰去，卻感覺這水面的距離竟然隔著十萬八千裏，他的臉都快貼著骯臟的水面了，那人影的手還沒遞到自己面前。

殘鳴的額頭上透著絲絲細汗，他低下頭大口呼吸，沒想到一擡頭就看到林灼淚流滿面的臉，他心頭一揪，定定地盯著林灼看了幾分鐘。

一個透明的影子突然從林灼的身後冒出來，沿著地面黑灰的痕跡走向病床。殘鳴瞳孔一縮，沖過去一手拍在人影的肩上，那影子一回頭張開血口朝他咬來。

殘鳴一凜，連忙躲開，掏出一張符紙拍在影子身上，將那影子打散。他低頭看向無聲流淚的林灼，喃喃道，“到底在搞什麽……”

林灼伸出手想要握向那只手，卻怎麽也撈不到，就像水月鏡花一樣，水面突然波動一下，那人影就不見了。

“在哪兒……”林灼一慌，回過神來四處尋找，而在他的身後，河床突然下陷，河水突然倒流。

無數淒厲尖銳的叫喊齊齊傳來，刺破耳膜感到毛骨悚然。林灼還在慌忙尋找，依舊沒有蹤影。

“等我……”一聲若無若有的嘆息突然回蕩在耳邊，林灼紅著眼不停地奔跑尋找。

那人……真的不見了……

四周的景色突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什麽河水腐屍通通被攪碎在黑暗裏。

林灼猛地睜開眼，呼吸不穩。他楞楞地望著陌生的房間，伸手摸了摸濕潤的臉頰，只覺得冰冰涼涼的。

“林灼，你終於醒了。”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林灼訥訥看去，只見楚悅汝正擔憂地看著他。

他翻身坐起，在房裏看了一圈，問道，“殘鳴呢？”

“殘鳴先生走了，這次真的謝謝你。”楚悅汝道了聲謝，便回到楚夫人的病房去了。

林灼翻身下床，手下按到了一張紙。他拿起來一看，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歸期未必無期。

“即墨……”林灼喃喃著，心口疼得難以呼吸，覺得空漏漏的。

怎麽還是這樣呢？即墨他，怎麽還是不在他身邊呢？

林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南清齋的門口。他楞楞地走進去，看到葉修明正站在樓梯上。

葉修明一看到他，驚喜地一拍大腿，連忙下來走到他面前，擔憂道，“林灼，你這幾天去哪裏了？你爸都快擔心死了，我來這裏找了你幾次，你終於回來了！”

“啊？哦，我回來了。”林灼楞楞點頭，然後繞過葉修明直接上樓去了。

葉修明跟在他身後，給林餘南打了個電話。沒多久，林餘南和雲雅就來了。

“小灼，你去哪兒了？擔心死我了。”雲雅走到林灼面前，緊緊地抱住他，眼眶通紅。

林餘南嘆了口氣，將雲雅和林灼牢牢擁進懷裏，“小灼，你回來了就好。我和你媽這幾天就不去公司了，在家裏陪著你吧。”

“……”林灼一直沈默著不說話，目光渙散，任由雲雅抱著自己低聲抽泣。

葉修明看到林灼這副模樣，心裏很不是滋味，“林灼，叔叔阿姨對你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裏，不管你經歷了什麽，只希望你不要再辜負他們了才是……”

“修明，你別說了。”林餘南一臉疲倦，打斷了葉修明的話，他伸手拍拍林灼的肩膀，一聲一聲似是嘆息，“回去吧，咱們回家。”

雲雅點點頭，連忙拉著林灼出了門。林餘南和葉修明走在後面，葉修明幾次張嘴，卻欲言又止，林餘南嘆口氣，說道，“小灼這孩子自從四年前性情大變，就變得沈默了，我和小雅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現在病是好了，可要是再這麽下去，該怎麽辦？”

“叔叔，您先別急。”葉修明勸慰道，“可能是他喜歡的人傷他太深了，才讓他變成這樣的。再給他點時間吧，等他接受了就好。”

“嗯。修明，這幾天麻煩你了。”林餘南拍拍葉修明的肩膀，眼裏諸多無奈。

葉修明笑著搖搖頭，“小林子是我朋友，這是我應該做的。”

林餘南和雲雅把林灼帶回家，但林灼回到家後就把自己鎖在房間。即便是方旭來了，林餘南想讓方旭給他檢查身體都進不去。

雲雅和林餘南快急瘋了，卻無可奈何。方旭幾次見不著林灼，過來得也沒那麽勤快了。

過了幾天，林灼的房門終於打開了。雲雅守在門邊，見他出來，欣喜得落下淚來，撫摸著林灼憔悴蒼白的臉，話都說不出完整的一句。

林灼楞楞地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微微露出一個笑容來，“媽。”

“你剛剛叫我什麽？”雲雅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著林灼。

林灼伸手給她擦去眼淚，再喊了一聲，“媽。”

“哎。”雲雅重重地應了一聲，欣喜地拉著林灼下樓，一時有些語無倫次，“你先吃飯再坐，不，你先坐著，我去做飯。”

“好的。”林灼點點頭，眼底下的黑眼圈很濃，但他的臉上找不出一絲疲憊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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