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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不止宗主,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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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止宗主,還有我。

墨海之濱。

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著巖石, 身著鴉青道袍、頭束高馬尾的少年立在一塊巖石上。海浪抵達他的腳邊,就像是溫順的小動物一般,竟繞道而行, 就連海風吹拂他的發尾,都顯得格外溫柔。

少年輕輕撫摸掛在腰間的匕首,眺望遠方。

海天幾乎一色, 這裏仿佛一個與世隔絕之地, 就連海鳥都似乎有意避開這片區域, 只在遠處翺翔嚎叫。

“這裏應該就是之前遇到風暴的地方吧。”

江明塵望著這一切,心情有些覆雜。

“可惜, 相隔多年,就算是同一個地方,給人的感覺也格外不同。”

恍惚間, 他像是看到蔣方緣正立在旁邊,與他望著同一個方向,似乎在尋找什麽。

然而,這幻影, 僅一瞬間就消失不見。

周圍沒有靈力波動, 江明塵不覺得這是真實發生的事。

他遲疑片刻,輕盈落到方才眼花看見蔣方緣的那塊巖石上,竟什麽變化都沒有。

果然,他只是站在這裏太久,一時眼花, 看岔了。

匕首兄也說不曾發現什麽異樣。

江明塵有些失落,祭出小船, 飛向遠方。

“奇怪,只是幻影嗎?”

多年後的墨海之濱, 蔣方緣立在一塊巖石上,放出神識,仔細搜尋著周圍的情況。

與他一同前來的人,去了別的方向。

墨海之大,想要靠一個人將全部海域都搜找一遍,幾乎不太可能。

蔣方緣選擇搜找江明塵曾經到過的地方。

結果抵達這個區域才發現,之前困住不少高階修士的怪異之所,竟又變回原本平平無奇的模樣。

海水依舊墨色,天空翻滾深雲。

蔣方緣雙腳落地時,靈力充沛如常,沒有任何壓制修為的情況發生。

若不是接連幾批人都在這裏遇到麻煩,無法調動靈力,他甚至都要懷疑,這裏的一切,只是一個謊言。

此處究竟隱藏著什麽秘密?

是不是正是因為這個秘密,才導致江明塵與牧聞野失蹤?

立在巖石上,蔣方緣眺望遠方,心情沈重。

結果就在此時,他恍惚間,仿佛看到一個酷似江明塵的少年,身著鴉青道袍,正站在離他十幾米遠的另一塊巖石上。

“小師弟……”蔣方緣忍不住喚了一聲。

下一刻,那道幻影就像是易碎的泡沫,瞬間破裂,消失不見。

蔣方緣連忙飛身過去,四處尋找,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周圍不是海浪的氣息,就是海島的氣息,唯一屬於人類的氣息,就是他自己。

再說,即使江明塵在這裏,也不可能是多年前,剛入宗門的稚嫩模樣。

幾天逛完墨海之濱,幾乎不可能。

江明塵抵達之前,已然做好準備,除卻放在儲物袋裏的食物、清水跟日用品,還隨身背了個包裹,裏面放著幾瓶丹藥跟火折子等物,以此避免再次發生無法使用靈力的情況。

不過,游蕩數日之後,一切如常,似乎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江明塵在這裏禦空飛行,沒有感受到一絲不適,落地後,各個小島也與尋常小島沒什麽不同,就連妖獸,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水平。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想要通過找到這裏的異常,解密之前的遭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又或者……只是來得不湊巧?江明塵心想。

之後,他一共在墨海待了兩個月。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把墨海飛個八九不離十。

他甚至發現有一些散修在墨海之中的小島上生活,附近偶爾還會有漁民出沒,趁著每年風暴到來之前,捕撈靈魚度日。

江明塵一直等到漁民口中的風暴過去,才離開墨海。

他直面這場風暴,卻發現,這場風暴與他之前遇到的那場風暴,並不一樣。

他雖然同樣狼狽,但風暴過後,他依舊安然無恙地待在這裏,沒有穿越。而他所找的那個人,依然沒有出現。

江明塵臨走前,望著墨色的大海,心情很是覆雜。

穿越這種事,本來就概率極低。他能穿越,並不意味著牧聞野也能穿越。

他不該再為找不到牧聞野的蹤跡,而深感不安,覺得是自己這個師尊沒有盡到責任,才導致徒弟遇到危險。

他不該因為一直沒有看到牧聞野平安歸來,就耿耿於懷。

或許,唯一回到過去的,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留在這個時代,一分一秒活到未來,這是他大概率會經歷的事情,他早該坦然面對,不該再想東想西,徒費精力。

這麽多年過去,他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小船緩緩落到地面,江明塵一步一步走上去,默默離開墨海之濱……

五年光陰,一晃而過。江明塵回到天玄宗時,蔣方緣正跟南衡湊在一起,打算在執法峰的後山,再養一些靈獸。

他們並非多麽喜歡靈獸,實在是因為吃了江明塵寄回來的燒烤調料後,迷上爆辣口味的蔣方緣,快將後山的靈獸吃絕種了。若再不人工養殖,恐怕過幾年,後山將是空空如也。

南衡對此頗為無語,甚至還指責蔣方緣,說他好吃沒事,但好吃到這種程度,簡直是丟人現眼。

“我怎麽丟臉?”蔣方緣感到委屈,“那些靈獸本就是用來吃的!”

“可問題是,誰像你這麽能吃,竟然把它們吃絕種?”南衡一邊嫌棄,一邊從自己的乾坤戒裏掏出幾顆靈果丟過去,“你吃些靈果,免得便秘。”

“住口!我們修仙之人,怎麽會有便秘的時候?!你為了惡心我,居然說出如此不文雅的話!”蔣方緣面目扭曲,立刻跳起來,警告道。

南衡斜斜看他一眼,“吃不吃?不吃還給我。”

“……吃!”蔣方緣將靈果洗吧洗吧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嘀咕:“你這人越來越摳,好不容易掏出東西,自然不吃白不吃!”

“不要說話,汁水都濺出來了。”南衡嫌惡地離遠了一點,警告道。

蔣方緣將所有靈果都吃幹抹凈,才無語地說道:“那有什麽關系?反正勾勾手指,就能清洗幹凈。你以前雖然脾氣暴躁,但也沒有這樣過。果然,一個人壓抑久了,就容易心理變態。”

他們又在搞什麽?

江明塵乘著仙鶴,風塵仆仆地歸來,恰好看到兩個師兄沒有形象,又在鬥嘴打鬧。

這樣熟悉的場景,讓江明塵深感懷念之餘,也覺得有些無語。

“大師兄,二師兄,我回來了!”

“小師弟回來了?”

蔣方緣跟南衡暫時休戰,上下打量離開天玄宗幾年的江明塵。

雖然江明塵歷練期間,時不時就會寄回一些東西,但因為捎東西回來的,都是碰巧路過的其他宗門的修士,所以帶回來的,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

不過,即使如此,蔣方緣與南衡也都意識到,江明塵在外的人緣不錯,過得也挺好。

“數月前,玹玥真人又來拜訪師尊,說你歷練時,偶遇顏舒,還跟顏舒一起打抱不平,痛毆了幾個天海宗的真傳弟子。”蔣方緣好奇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江明塵示意蔣方緣先給自己倒一杯茶。

蔣方緣立刻屁顛屁顛地親自煮茶,給江明塵倒了一杯,殷勤地端到他的跟前。

南衡對此很是無語,但也不妨礙他把靈果擺在江明塵的面前。

在兩個師兄的好奇目光下,江明塵默了默,說了些比較有“趣味”的遭遇。

“聽說你還打了徐家家主的獨子?徐家家主前不久拜訪天玄宗,特意帶來賠禮,說他兒子徐巖木過去一直毛躁驕縱,如今被你打過一頓之後,倒是踏實許多。”

“小師弟,厲害啊!出去一趟,打這麽多人,不僅全身而退,還讓人反過來向你道謝!真是威風!”

蔣方緣說完,朝江明塵豎起大拇指。

可誰知,下一刻,他的大拇指就被南衡掰了過去,立即痛呼出聲。

“別聽他胡說,我相信你事出有因。不過,以後出門歷練,還是註意安全,與人為善,盡量不要結仇。”

南衡有些陰險地傳授經驗,“若是有人故意找茬,你就報上名號,再打回去。若對方得知你是天玄宗的人,還要執意為難,那就不止是你的敵人,更是天玄宗的敵人。如此一來,即使你下手狠辣,也無可厚非。畢竟你在維護宗門尊嚴,無論如何,宗門也總會為你撐腰。”

江明塵聽後,看向南衡的眼神,隱隱有些覆雜。

果然,多年後的曇陽真人,不是一朝一夕突然練就的……

只不過,這個經驗的確甚好,是一個借刀殺……解決麻煩的好辦法。

“知道了。”江明塵點頭應下。

南衡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又給江明塵滿上茶水。

江明塵慢慢喝了兩口,繼續說道:“除了這些,我還遇到一件事情,需要與你們仔細說說。”

兩人洗耳恭聽。

“在江淮山脈時,我去過散修集市,這個集市雖然目前沒有問題,但它位於三不管地帶,若長此以往下去,真的不會出事嗎?”

江明塵的話,沒有立刻得到蔣方緣跟南衡的回應。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不太明白,為何一個散修集市,會讓江明塵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不過,作為師兄,他們自然不會打擊江明塵,只說道:“雖不知其中內裏,但我和大師兄還是會幫你盯著……”

沒想到,江明塵卻搖搖頭,“不是現在。”

他告訴兩位師兄,並不是為了讓他們現在就去調查。

他是防備自己再次穿越,所以將線索提前告訴兩人。這樣,即使他有一天突然不見了,對方也能對這個‘集市’多關註幾分。

江明塵至今依舊堅信,多年之後的‘黑市’,與更後來出現的魔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不是現在?”南衡遲疑問道:“現在不管?”

“嗯,起碼等我們修為再高一些,高到……元嬰階段吧,到時候再去考慮這個問題。”江明塵回道。

蔣方緣頗為不解,“為何不直接告訴師尊,讓師尊處理?”

江明塵也想過要不要告訴閻肅,但一來,他目前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就請師尊調查一個“正常”的散修聚集之地,有些莫名其妙,師尊未必答應。

二來,他不知道‘集市’是何時變成‘黑市’的,就算師尊答應調查,可若此時查不出什麽,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思來想去,江明塵決定提前告訴兩位師兄,讓他們暫且忽視,如果自己到時候沒有離開,就自己接著調查,如果自己離開了,也算留下線索。

不過,這些事情,就算告訴兩人,兩人也不會明白。

穿越之事,他沒打算讓第三個人知道,除了他自己以外,也就匕首兄從他的吐槽中得知。

至於穿書一事,除卻江明塵自己,就連匕首兄,也毫不知情。

江明塵搖搖頭,說道:“此事只是我的一個猜測,如果我以後不在了,你們記得抽空盯一下就好。”

他才說完,就被人輕輕拍了下腦袋。

蔣方緣總是笑哈哈的臉頰,此刻表情嚴肅,“此事我會放在心上,只不過,你要是以後再說什麽‘不在了’這種話,我可要生氣了!”

蔣方緣難得陰沈,江明塵險些嚇到。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南衡湊過來,推開蔣方緣,“你嚇到小師弟了。”

隨後看向江明塵,眼神銳利,“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還是出了什麽大事,才說出如此不吉祥的話?”

江明塵裝傻回道:“我就是隨便說說。”

“真的?”南衡質疑。

“真的!”

“那下次不許再說。”摸了下江明塵的腦袋,南衡溫和地恐嚇道。

江明塵頓時在兩個突然警惕起來的師兄面前,規規矩矩,連忙點頭。

大概那番話讓兩個師兄起了疑心,江明塵剛回來的幾天,這兩人,要麽一起陪他,要麽其中一人陪他,直到見過師尊,師尊也沒有發現異樣,這才不再像盯犯人一樣,盯著他。

離開宗門幾年,江明塵的外貌變化不大,但卻已經凝聚金丹,看起來境界穩固,讓各峰長老頗為意外。

他們一直沒把江明塵當成一回事,哪怕宗主發話,將煉丹之事傳播出去,也沒有改變一二。

靈丹峰主隕落,他們不懂煉丹之道,自然無法判斷這孩子是不是有煉丹天賦。

哪怕當時親眼目睹江明塵煉丹的弟子,不斷為其作證,也沒有讓他們信服。

只不過,短短幾年,江明塵就從築基飛升金丹,若還有人說他沒有天賦,那便是睜眼說瞎話了。

“這孩子這麽年輕,看來真是天靈根。”有人私下與朋友吐槽:“我就不該聽信造謠,以為閻肅真是徇私,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爭取一下!”

朋友笑他白日做夢:“你想什麽呢?當年閻肅將他帶回來,就說要收為真傳弟子,連外門都沒有讓他去,你還能直接搶人?”

“也是。那閻肅真有運氣,三個真傳弟子,一個比一個能幹。

聽說大徒弟處理雜務,相當出色,他不在的時候,整個天玄宗的秩序賞罰,都是他的大徒弟負責,期間沒有失誤過一次,每回都處理得當,讓人心服口服。

他那二徒弟,原以為是個不孝不悌之人,結果南家出事以後,他的二徒弟非但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南家子弟備受排擠時,一視同仁。這樣的品性……哎,看來以前確是南家的過錯。”

那人滔滔不絕,朋友搖頭而笑。

不多時,那人突然沈默下來,連喝好幾杯,才有些遲疑地說道:“最近有件事,讓我隱隱感到不安。”

“何事?”朋友問道。

“我與宗主的私交不錯,你是知道的,我的師尊是他的師叔,論及關系,我們也算親近,至少在他那幾個師弟閉關的情況下,我算是宗門裏,最了解他的人。可最近,宗主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

“奇怪?為何這麽說?”

“我懷疑有人偽裝宗主。”小聲說完,那名長老搖搖頭,為自己的猜測感到好笑,“但這怎麽可能?”

“是嗎?”他的朋友沈默一下,收起嘴角,一臉嚴肅:“你難道沒有暗地調查?”

“他是天玄宗宗主,更是我的朋友,不能出一點事情。”頓了頓,那人補充道:“未雨綢繆,總比亡羊補牢要好得多。”

一杯酒下肚,那人見朋友眉頭微蹙,好奇問道:“不說這事了,你不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嗎?”

一個能讓長老放心交談宗門事務的朋友,自然是宗門的另一個長老。

朋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勾勾手指,讓對方湊近些,“我的事情,也和宗門有關,你附耳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也和宗門有關?該不會……唔!”

朋友擦擦手,低聲耳語:“變了的,不止宗主,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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