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卿最近手頭上的公務多， 不小心忘了陶瓷廠的事。

等他收拾書桌時，看到被壓在最下面的文件時才猛然想起來。

他把文件放進包裏，準備帶回家慢慢看。

晚飯後顧正卿暫時不想回書房， 沒正形地癱在沙發上。

他大腦放空了幾分鐘，想起包裏的文件，便拿過來看。

沈珩把洗好的水果拿過來時， 無意間瞥見了文件上的幾個字， 頓了一下， 說道：“這是當初給顧老夫人的陶瓷廠嗎？”

顧正卿點了點頭，解釋道：“就是這家， 因為企業法人是顧老夫人，所以當初斷絕關系時給了顧老夫人，不知道為何， 突然還了回來。”

沈珩思忖了幾秒，說道：“這其中會不會有貓膩？哥哥還是小心為上。”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顧正卿猜不透這其中的用意，蹙起了眉頭，“可我讓財務處的人仔細調查過了， 並沒有不妥當之處， 想來應該是覺得陶瓷廠賺的太少了，沒有發展前景，這才還了回來。”

沈珩想起顧正卿跟他說過，這家陶瓷廠是顧媽媽創辦的第一個企業，便說道：“可以把這家陶瓷廠給我嗎？”

這還是沈珩第一次跟他提要求， 顧正卿立即一口答應下來。

他看著沈珩，不解的問道：“你為什麽會突然對陶瓷廠感興趣？”

沈珩笑而不答， 只是說道，“這家陶瓷廠就全權交給我， 顧先生不要派顧氏的人來幫我。”

顧正卿有些不放心，隨即又想到不管出什麽事，他都能在後面幫沈珩撐著，而且他已經仔細篩查過了，陶瓷廠並沒有安全問題。

他把文件遞給沈珩，“好，那就這麽說定了，這家陶瓷廠以後就屬於你了。”

沈珩低頭看著手中的文件，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唇。

*****

時間先轉眼就到了看流星的那天晚上。

顧正卿提前看了天氣和路況，把能想到的都準備妥當了。

上車後，沈珩看著後座的一個大包，問道：“這是什麽？”

顧正卿不太好意思解釋，便含糊道：“一些我們可能會用到的東西，我一不小心準備得有點多。”

沈珩的目光在包上停留了幾秒，再看向顧正卿時，眸色又黑又沈

上路後，顧正卿打開了暖風，又打開了廣播。

廣播裏正在報道流星雨，“本晚九點，本市會迎來百年一遇的流星雨，而且天公作美，今天的天氣十分晴朗，空氣可見度很高，想要看流星雨的朋友可以守候在窗邊，也可以去觀景臺，希望大家在流星雨下許的願都能成真。”

“觀景臺？”沈珩問道：“這是我們要去的地方嗎？”

顧正卿搖了搖頭，“不是，我們去的地方並不會比觀景臺差。”

他也知道有觀景臺的存在，但那裏人太多了，一點也不浪漫，還是選擇按照原計劃，開車上山

遠離市區後，路上的車輛越來越少，又行駛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顧正卿找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停下了車。

他看了眼時間，說道：“現在是八點半，還有半個小時流星雨就來了。”

沈珩看了眼窗外，問道：“那我們現在下去等著嗎？”

“現在還太早了。”顧正卿說道：“外面太冷，站半個小時會凍僵的，等再過20分鐘，我們出去等著。”

沈珩點頭表示同意。

正好有20分鐘的空閑時間，準備的東西可以派上用場，顧正卿獻寶似的從後座拿過了大包。

沈珩幫忙托了一下，感到包的重量並不輕。

顧正卿把包放在兩人中間，拉開拉鏈，給沈珩展示包裏的東西。

“我怕你冷，給你帶了一條毛毯，這毛毯是我精心挑的，特別柔軟，別看他薄薄一條，但特別保暖，待會兒看流星雨的時候，可以披在身上。”

“這個保溫壺裏都是熱水，我出門之前灌好的，據說可以保溫24個小時以上是的

“這是三明治，雖然我們才吃過晚飯，但這一來回就要花費三個多小時，你如果餓了，可以把當夜宵吃是的

“……”

顧正卿還在喋喋不休的介紹包裏的東西，語氣興奮，並沒有察覺到沈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沈珩看著顧正卿眉眼之間的關心，感覺心上的軟肉被戳動了一下。

已經好久沒有人這麽關心過他了，或者說他已經好久沒有因為別人的關心而感到喜悅了。

當初被扔到國外，他嫌沈鶴年給的錢惡心，一分沒動，用媽媽的積蓄支付學費，在課餘時間打工賺生活費。

他發育比同齡人的孩子慢，店家看他小小一個，都不願意雇傭他，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了發宣傳單的工作。

工資微薄，店家又欺負他年紀小，克扣工資，他賺到的錢只能勉強維持飲食上的花銷，有次貪嘴花多了，第二天喝了一天的水。

有好多次他都堅持不下了，但想到臨走之前和顧正卿的約定，才咬牙沒有放棄。

他經常孤身一人，唯一的親人又讓他覺得惡心，他漸漸無法感知共情正常人該有的情緒，變得冷漠，變得更加孤僻。

他把所有柔軟的感情都給了顧正卿。

在國外這麽多年，他只有李文燁一個朋友。

但盡管李文燁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仍然分不出柔軟的感情給他，也不會因為他的關心而感到喜悅。

只有顧正卿能讓他心軟，能讓他開心，能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並不是了無生趣，能讓他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得到微弱的光。

顧正卿是他唯一的珍寶。

他無比渴求能夠擁有顧正卿，但又害怕觸碰顧正卿。

他不是顧正卿當年認識的那個小男孩了，當時他雖然滿身是傷，孤僻性格又差，但仍對世界抱有善念，他如今是一匹腳下踩著骷髏，嗜血的惡狼，滿心都是陰暗的想法，他甚至動過要將顧正卿囚禁起來，這輩子只能看著他，對他笑的想法。

他覺得自己惡心又醜陋，碰一下都會讓顧正卿染上黑泥。

顧正卿說完後，遲遲沒有得到沈珩的回應，他擡頭看到沈珩直直的盯著他，眼神空洞，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他用手在沈珩面前晃了晃，問道：“你剛聽見我在說什麽了嗎？”

沈珩回過神來，抓住了顧正卿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手，按在包上後非常自然地松開了，笑著說道：“沒什麽。”

顧正卿低頭看著剛被握住的手，皮膚接觸時的溫熱還歷歷在目，那感覺就像過電一般，酥麻的感覺從指尖傳到了心裏。

顧正卿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了沈珩手上，他在腦海中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感覺，像是突然得了皮膚饑渴癥，想要再次觸碰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抑住這種沖動。

“對了，我還下了特別好聽的音樂。”顧正卿說著，欲蓋彌彰的打開了音響，優雅的鋼琴聲流淌在車內。

一首鋼琴曲結束，顧正卿看了眼時間，說道：“還有十分鐘了，我們先去外面等著吧。”

沈珩點點頭，拿著毛毯走下了車，他繞到另一邊，批在顧正卿了身上。

顧正卿楞了下，說道：“我不冷，這是我專門給你帶的，你披著吧。”

沈珩看著穿成了球的顧正卿，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命令意味，“乖乖披著。”

顧正卿立刻不吱聲了，攏著肩頭的毯子，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

兩人並肩站在車前，看著如幕布一般鋪展開來的夜空，等著今晚的主角粉墨登場。

顧正卿選的這個地方非常好，公路旁是深凹的山坡，最下面躺著一條小希，風景優美，視野開闊，只要流星劃過夜空，他們就絕對不會錯過。

顧正卿哈了口氣，眼前飄過白霧，他見時間快到了，專心看著夜空，都忘了眨眼。

沈珩對流星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身旁的顧正卿。

顧正卿微仰著頭，露出線條流暢的脖頸，下頜線如刀雕一般，小巧的鼻尖被凍得有些泛紅，雅羽般的睫毛下是一雙明亮透徹的眼眸。

這副樣子和它珍藏在記憶中的片段重合，只是那時的顧正卿面容更加青澀，還稍微有點嬰兒肥，這九年的時光裏好像是變了很多，又像是什麽都沒有變。

沈珩的目光太過熱烈直白，顧正卿感覺到了，轉頭看向沈珩。

沈珩先他一步移開了目光，擺出專心看著夜空的樣子。

顧正卿以為是他自己感覺錯了，沒放在心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秒針轉動的聲音好似被無限放大，響徹在兩人的耳旁。

流星不願辜負他們的期望和等待，九點剛過，便在兩人的註視下，在遙遠的天際悄然出現，燦爛又奪目的劃過天空。

這還是顧正卿第一次親眼見到流星，心情難免激動起來，抓著沈珩的胳膊，指著天空道：“阿珩你快看，是流星！”

沈珩看著顧正卿開心的樣子，勾起了嘴角，“哥哥別忘了許願。”

顧正卿被沈珩提醒，立刻雙手交疊，虔誠許願——

願沈珩一生順遂，喜樂平安。

他睜開開眼時，見沈珩也在虔誠許願。

他只是稍微分了下心，等再去看時流星已經轉瞬即逝，沒有在夜空中留下一點痕跡。

顧正卿失望的嘆了口氣，這種極致的美，他還想再多欣賞一會兒呢。

沈珩感受到顧正卿失望的情緒，安撫道：“一定有人把流星劃過夜空的一幕拍了下來，回去還可以再欣賞。”

顧正卿點了點頭，他出於好奇問到，“阿珩，你剛才許了什麽願望？”

沈珩看著這個出現。”在他願望裏的人，笑著說道：“願望說出來就不會應驗了。”

“對呀，我怎麽把這個忘了。”顧正卿慶幸的說道：“多虧你沒說出來，要不然就白許願了。”

沈珩怕顧正卿長時間呆在室外會凍到，便說道：“我們回去吧。”

顧正卿點了點頭，轉身時他看著顏色純粹，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夜空，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沈珩註意到了他的這個動作，問道：“你拍張夜空的照片做什麽？”

顧正卿隨口編了個理由：“剛沒拍到流星，拍張夜空作為補償。”

沈珩點點頭，兩人開車回了家。

到家後，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們簡單洗漱後，各自回了房間。

顧正卿躺在溫暖的被窩裏，從床頭櫃上拿起了手機。

屏幕發出的微弱藍光打在顧正卿臉上，照亮了他情不自禁彎起的嘴角。

顧正卿把那張夜空的照片放進私密相冊，想了想在底下打上了一行字：

和阿珩去看流星了，開心！

ps：希望我和阿珩的願望都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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