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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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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罪過

人生的經歷都應該只是一陣子,而不是為了一段經歷要痛苦一輩子。

不管你在人生的過程中遭遇了什麽,那都是屬於已經過去的一段經歷,而人這一輩子,過往就該成為序章,而不是用一生去銘記那些傷痛或者遺憾。

褚瑴很少開導人,莫嫌算是為數不多的一個。

“如果錯不在你,你不用跟任何人說對不起。”所有的過錯都不是因為他,他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

莫嫌想了想,緩聲道,“我的出生就是最大的罪過。”

如果他當時沒有出生,那麽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就如同霍先生所說,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出生,如果不是因為他這個意外,他的母親不會被逼到絕境,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出現,他的母親會有其他的結局,她不會淪落為笑柄,也不會獨自艱苦撫養他,她或許不會離開霍家,她會被妥善照料,也就不會早早病故。

從他懂事開始,除了母親,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他的出生是個錯,他的存在是個恥辱,除了母親自責將他帶來這時間遭遇這樣的苦難,所有人都在責怪他,他不該出生,他不該來這個世界,給他們添那許多的麻煩和恥笑……

他一直都不想承認,但是那些過往的經歷卻一直的提醒他,讓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你的出生不是罪過。”褚瑴嚴肅道。

莫嫌不在意的搖頭,“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

褚瑴摸了摸他的頭,“人的出生並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如果說一個孩子的出生是罪過,那麽也是他父母的罪過,既然選擇將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來,那有什麽資格責怪孩子的出生是罪過呢?”選擇的權利從來都不在孩子的身上,所以憑什麽將過錯歸罪於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

“是這樣麽?”莫嫌有些不解,“可是我的出生是意外。”

他的生身父親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他出生,聽說當初卓家知道他的存在的時候,費盡了周折想要讓他消失,霍家也從未想過要讓他出生,不管是霍老先生還是霍先生,他們都不願意讓他這個代表著恥辱的存在出生,是母親一力堅持要生下他,為了留下他,母親被霍家趕了出來流落街頭,懷著他的時候,無處容身的母親在籠屋渡過了孕期,後來輾轉回到內陸的城市,狀況才慢慢好轉一些。

褚瑴說,“意外也該承擔相應的責任。”

“……所以,您當初接受鬧鬧,也是承擔相應的責任是麽?”

孩子的身世和他何其相似,只是母親當年遇上的人和他遇上的人截然不同。

這一次褚瑴緩了片刻才回答,“他是我的孩子,自然是我的責任。”

聽到褚瑴的話,莫嫌扯了一抹笑,只是笑得有些難過。

你看,這麽多年來,被所有人耿耿於懷的事,原來在不同的人眼裏,完全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啊!

他們鬧得那麽難看,甚至不惜撕破臉,鬧得整個港城沸沸揚揚,彼此互相推諉責任,每個人都想要把自己摘出來,每個人都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想覺得這件事不是自己的責任,最後每個人都成功的把自己摘出去了,然後把所有的過錯和責任都推到了他和母親的身上,他們居高臨下的指責母親,嘲笑她,踐踏她,因為她非要生下這個醜聞旋渦中意外懷上的私生子。

說她身為霍太太,卻要生下卓家的孩子,吃著鍋裏的,還要看著碗裏的,說她都這樣低賤了,還要勾著霍家的二公子……

“莫嫌……”

“別擔心,我不是因為這個難過……”

他沒有這麽玻璃心,也不是為了這個矯情,他和孩子有幸遇上褚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半生的磨難換來的幸運。可是他的母親當年是沒有這份幸運的,她遇到的人沒有褚先生的這份責任心,所以他的出生沒有被任何人承擔相應的責任,有的不過是嫌棄和拒絕。

當年的那些過往說起來並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莫嫌很少提及,母親已經故去,再提這些舊事,不過是自揭傷疤。

“……我想和過去告個別。”他突然道。

他一直耿耿於懷的身世,不過是因為他狹隘的活在了那些人的言語裏,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跳出那些口誅筆伐的狹隘世界,原來這不過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褚瑴低聲問,“嗯,需要什麽儀式麽?”

莫嫌突然就被這句話給逗笑了。

和難過的過去告別,不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麽?

為什麽褚先生這麽正經的人會竟然會逗趣?

莫嫌笑著在他懷裏蹭了蹭,就像鬧鬧撒嬌的動作一樣,“什麽都不需要的。”

他一直以為要和那些過往告別,是一件剝皮拆骨的事,需要重新揭開那些傷,一點一點割去腐爛的肉,然後晾著傷口,在經過很長的一段時間,那些傷才會慢慢結疤,之後就是偶爾刮風下雨的時候,舊傷會隱隱作痛,天晴就只剩下一塊醒目的疤,經年累月慢慢就會淡去了,但是現在他發現,似乎沒有那麽麻煩,揭開,清洗,上藥,然後就結束了。

真的就是結束了,沒有那麽漫長的過程,比他以為的要輕松一百倍。

那些他不能釋然的過往,那些不被承認的難過,那些作繭自縛的荊棘叢,在這個悶熱的下午,因為這個人輕飄飄的幾句話,似乎都不是那麽重要了。

“那晚上一起慶祝一下?”

坐在前面的衛遠征突然插話道。

莫嫌哭笑不得,“阿征,我還在發燒。”哪有人這樣當人長輩的?

“多大點事啊,小孩子長身體的時候都要發發燒,你難得想通了,不慶祝一下怎麽說得過去。”衛遠征聳聳肩,拎著懷裏的小朋友,想要征得他的認同,但是褚鬧鬧小朋友一路上都偏著腦袋在望後面的兩個爸爸,他不明白這麽久沒見到,為什麽父親和爸爸都不理他,還把他丟到這個陌生的“爺爺”懷裏,讓他折騰自己。

“爸爸……”

“你爸爸沒空理你。”

小家夥瞪著眼睛,繼續偏頭去找後座的父親和爸爸。

車子正在行進的路上,衛遠征抱著孩子做副駕駛已經是不安全的事了,他不好長時間把孩子拎到腿上站著,站了一會兒,衛遠征就把他放下了,“你爸爸剛剛感悟完人生,咱不打擾他,你要知道,你爸爸這個一根筋的性格,能想通這麽大一件事,實在是不容易。”

人在死胡同裏是勸不出來的,對於這件事,衛遠征是深有所感,所以這麽多年,一直都知道這孩子的心結在哪裏,他也從來沒有勸過他。

人陷在自己內心的絕境裏,除非自救,其他任何人都是救不了的,無論多親近,都是辦不到的。

這些年,他們相依為命,都知道對方的心傷和心結,但是他們都救不了對方。

他們回家,葉向東已經到了,他檢查了一下情況,先讓莫嫌吃了退燒藥,讓觀察一下情況在說,如果退不下去燒,就只能掛針,吃了退燒藥,莫嫌提說想要睡一覺,衛遠征立刻就想要阻攔,上次也是這樣,他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別睡啊,這都快吃晚飯了,你這一覺睡下去,多不合適啊。”上次發著燒一睡就是兩三天,他怕死了,難道這次又來?

莫嫌整個人都被發燒燒蔫兒了,被抓著不準睡,他很是無奈,“就一會兒。”

“我才不信呢,你哪次發燒這睡下去是一會兒能解決問題的?”衛遠征把他拉到沙發上,“來,別睡,你靠著坐會兒,咱倆聊聊人生唄。”

莫嫌,“……阿征,你確定?”

衛遠征看著一臉病容的莫嫌,覺得自己這樣好像不是東西,人病著沒什麽精神,想要去睡一覺是正常,他憑什麽不準人去睡啊?

“也不是很確定……”

莫嫌覺得他跟這長輩說不清,求救的轉頭看褚瑴,“慎行……”

結果褚瑴還沒說話,衛遠征先受不了了,他從沙發上竄起來,指著莫嫌瞪著眼嚷嚷,“乖,咱能不撒嬌麽?這樣犯規!還有,慎行是誰?”

莫嫌有些需軟乏力的趴伏在沙發扶手上,無辜的申訴,“我沒有……”他難受得不行了,哪裏還有精神撒嬌啊?而且他對著誰撒嬌啊?

衛遠征還想努力努力,“還說沒撒嬌,你剛剛叫誰?”

莫嫌有些不解,“我叫褚先生啊。”

衛遠征癱著一張臉看向一旁的褚瑴,所以剛才這臭小子是在給他秀恩愛?

不理會兩人的鬥嘴,褚瑴俯身在莫嫌身前蹲下,“還難受?”

莫嫌點頭,“頭暈,”

“頭還痛不痛?”

“還有點。”

褚瑴看了看時間,“那去睡一會兒,我晚一點叫你,如果睡一會兒癥狀還是沒有緩解,就只能掛針了。”

莫嫌點點頭,坐正身子就想要站起來,卻被褚瑴拉著手,“別動。”

見褚瑴拉著他的手讓他別動,站起身就要俯身來抱,莫嫌忙到,“我自己能走。”

“聽話。”

莫嫌就乖乖不動了,任褚瑴俯身將他從沙發上抱起來。

“……”衛遠征眼睜睜看著,懷疑這兩人在給他餵狗糧,可是他沒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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