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16

關燈
第61章16

錢群玉被劉家逼死,劉大郎夫婦二人又找到了另一個死了兒子要配陰婚的富戶,以四十兩銀子的價格,把錢群玉的屍首賣了出去。

二十兩的定金,已然到手,劉大郎夫婦喜滋滋的準備著,給冷冰冰的屍體套上鮮艷的喜服,全家人都喜氣洋洋的,好像這真的是一樁喜事一樣。

只有劉二妮,覺得這一切都荒謬極了。

她們家很窮,她最多就拿過幾文錢,四十兩銀子對她們家來說,的確不少,可是……錢姐是一條人命啊!

錢姐溫柔美麗,和這村子裏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死的時候雙眼瞪大,死不瞑目,可即使死了,她還是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要被賣給一個不知名的男人,成為他地下的「妻子」。

不是小老婆……錢姐會開心麽?

她當然不會開心,她一定很生氣,很絕望。

那二十兩銀子的定金,讓劉二妮家裏的餐桌上,多了一道香噴噴的燉肉,可是劉二妮卻一口不想吃。

當然了,這燉肉本就同她沒什麽關系,這肉都是緊著弟弟劉剛的,以往她饞肉,她娘就會惡狠狠地拍掉她的手,罵她好吃懶做的賤蹄子。

可好吃懶做的是誰?明明是劉剛!吃得滿臉都是油,卻連家裏的柴火都懶得劈!

看著這個好吃懶做、人品低劣的弟弟,又想起如仙女一般高貴美麗的錢姐,劉二妮眼前忽然一酸,眼淚都掉進了碗裏。

劉家逼死了錢群玉,本就心虛,看不得劉二妮時常一副丟了魂似得樣子,如今見她在飯桌上哭,劉奶奶面色陰寒,啪得一聲放下筷子,大罵道:“死丫頭,哭什麽哭,嚎喪啊!晦氣死了,滾出去!”

劉舅媽上來就擰了她胳膊兩把,把劉二妮疼的臉都扭曲起來了。

劉二妮飯也不吃了,從屋子裏沖了出去。

院子裏的角落,停著一具棺材,裏面放著的,正是死去的錢群玉,之前她是用草席裹著扔在地上的,只是因為換上了漂亮的嫁衣,家裏人為了不叫弄臟嫁衣,這才弄了具棺材來,把她放在裏面。

劉二妮忽然想到,錢群玉之前說過,這樣的日子,還不如剪了頭發,去廟裏做姑子呢。

她呆呆地望著那具薄皮棺材,忽然下定了決心。

就是在這天夜裏,劉二妮拿著剪刀,把錢群玉的頭發全給剪掉了。

夜晚陰森,一個躺在棺材裏的漂亮女人閉著眼,這場面是何等的可怖啊,可劉二妮不怕,她一點都不怕,她心裏燒著一團火。

她知道,這家裏的人只有自己是真心對錢姐好的,她就算變成厲鬼,也絕不會來找她的麻煩!

錢姐生前不願嫁給富戶劉大仁,死後更不願意嫁給什麽富戶早死的兒子!

劉二妮剪完錢群玉的頭發之後,忽然感到一陣暢快,好像錢群玉拜托了千百年來女人悲慘的命運,又好像是她自己,也通過這行為,去反抗這不公的命運!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劉家人被她的動靜驚醒,劉舅媽披上衣裳,罵罵咧咧地起來,看見劉二妮手上拿著剪刀,舉著火把定睛一看,錢群玉的頭發已亂七八糟,有些地方還露出了頭皮,早沒有了被打扮好的樣子!

劉舅媽氣得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等她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撲倒劉二妮,薅著她的頭發左右開弓,啪啪幾道耳光惡狠狠地抽下,劉二妮的臉瞬間腫了起來。

劉大郎和劉奶奶也起來查看,看到劉二妮幹的好事之後,好懸沒一口老血噴出來,劉大郎氣得眼睛裏頭都冒火!

劉大妮生得好看,早幾年前就被賣了,而劉二妮呢,雖然濃眉大眼,可是皮膚黝黑,一點不好看!

根本沒人要她,把她饑一頓飽一頓的養大,劉大郎早窩火的不行了。如今她竟敢斷了自家的財路,這叫劉大郎怎麽忍得!

他氣得立刻翻找出鋤頭來,要一鋤頭把這賤蹄子給打死!

劉剛坐在門檻子上,指著她大笑:“爹要打死你!看你還敢不敢打我!”

劉剛不能理解父親是真的要殺了劉二妮,甚至劉二妮自己,都不敢相信,養了自己十幾年的家,對自己真的一絲感情都沒有。

劉大郎的鋤頭惡狠狠地下來!

得益於劉二妮整天上山下窪的割羊草,她反應很快,連滾帶爬的躲過了鋤頭,看著鋤頭在地上砸出的那一個坑,她才終於相信,爹是真的要殺死自己……

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又爬上了她的身體。

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還未等劉大郎第二鋤頭砸下來,她撒丫子就跑,往村外跑去。

劉家大怒,不敢相信這死丫頭片子竟不乖乖受死,竟然敢反抗!

劉舅媽 先去追,劉大郎安撫了母親,又叫了幾個相熟人家的男丁,拿起農具,一齊追了出去。

這才有了展昭與郁衣葵一開始看見的那一幕。

劉二妮生活在這樣的家庭中,對家人的親情本就有限,今天又看清了她爹娘的真面目,加上錢群玉的事情,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竟是說起來就停不下嘴,一邊痛哭一邊磕頭,求這兩位青天大老爺(娘?)給她做主。

正說著,得知消息的裏長也匆匆趕了過來。

裏長一來,就知事情不好。

就說今夜借宿在村子裏的這兩個人吧,男的英武逼人、面目英俊,通身一股氣度,女的衣著講究,說起話來不徐不疾,帶著一股冷淡的傲氣……

這樣的兩個人,一看就不是等閑之輩,他們借宿村中,隨手一拿,就是一兩銀子,這……這瞎了眼的劉大郎家,惹出這種事情來,怎能不讓裏長頭疼。

好在,這劉大郎家,也算不得什麽,其餘的人,也不過就是幾個不要緊的混不吝,他們自己犯事,裏長又何必摻和進去?

劉舅媽一看是裏長來,面露喜色,忙對裏長道:“裏長!裏長!我們家知道錯了,求裏長開開恩,放過我們這一回吧。”

劉舅媽這等村婦,自然不會有裏長的眼見,她只知道在這村子裏,裏長就是最大的。

而且她也不知道這兩個陌生人究竟是什麽官……還有一個女人,能是官麽?

所以,拖到裏長來了,她就覺得已沒什麽問題了。

誰知道,這裏長卻對這兩個外村的人禮遇有加,根本連瞧都不肯瞧劉舅媽一眼。

劉舅媽急了,連忙去拽裏長的褲腿,裏長立刻跳開,像沾上什麽晦氣東西一樣。

還對這兩個外村人賠笑道:“這位官爺,既然想把這幾人帶去送官,那小人明日,便幾人將幾人送去應天府的衙門。”

劉舅媽大駭,臉色發白,失聲道:“裏長,你……你說什麽!”

裏長不欲理會他們,只道:“劉家媳婦,你們家來個了如花似玉的外甥女,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死了,這事兒誰不知道?”

劉舅媽還要再說話,裏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好啦,劉家媳婦,是非曲直,上了堂自然就清楚了,你們若清白,也不會怎麽樣的。”

劉舅媽臉色慘白的坐在了地上。

而那些七扭八歪的躺在地上的男人們,則是一句話不敢說。

誰能知道,就是這鄉村裏頭不新鮮的事情,竟能讓劉家人被送到了應天府治下的縣衙門。

可這事情偏偏就發生了。

展昭這個禦前四品帶刀侍衛,真真是給各地方找事的,出來出差一趟,一路上不知道進了多少衙門,審了多少犯人。

縣衙門自然也要打起精神來工作。

事情其實很清楚。

首先是強逼錢群玉做妾這事,在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女孩當然是沒有自由戀愛的資格的,家裏大人說嫁給誰,那就是家給誰。

劉大郎是錢群玉的舅舅,有沒有把她指人的資格呢?

按理說,錢家人上上下下都死絕了,那當然是有的。

可這主審官能當上這個主審官,難道是個死腦袋不成?展昭是汴京來的官兒,品級大,賣他一個面子又能怎麽樣?

他轉化思路,不說劉家有沒有資格給錢群玉指婚,只說他們私藏被抄家、沒為官奴婢的錢群玉,本就罪該萬死!

這……

這該說什麽好呢?

郁衣葵旁聽聽見這個,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的確是時代的悲哀,但最起碼……能讓害死錢群玉的人得到合理合法的懲罰。

這樣定了性,劉家人的命,都得交代在這上頭!

劉舅媽和劉大郎聽了這結果,怎麽都不敢相信,在堂上就抱頭痛哭起來,又惡狠狠地咒罵錢群玉和劉二妮,被主審官以藐視公堂的罪名,痛打了四十大板,打得是哭天搶地、嚎聲震天響。

至於另外的幾個人……他們意圖強搶民女,亦是重罪,要判流放一千裏。

這些人不認得字,這輩子都沒進過衙門,只在鄉村裏生活著,村子裏的人買女人、擄女人,又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那個村子沒幾個光棍這麽幹呢?

竟不知這是犯法的!

判了流放之後,幾人駭得臉色發白,又拼命分辯,掰著手指頭說隔壁村的某某某、本村的某某某也這麽幹的啊,從來都沒事的啊!怎麽到他們就有事了!

主審官:“……”

哎喲,這是拔出蘿蔔帶出泥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