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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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W國是在晚上,剛剛下飛機就接到Sally主編的電話,說是一個同事有些意外,讓我臨時救場去主持一個采訪活動,我將行李和鑰匙交給Kim 讓他幫忙帶回去,他住在我的隔壁,說來我們算是鄰居。

他說了句遵命,而後叫了一輛車,將我送到了采訪地點。

緊急救場要采訪的是位畫家,叫Ton,今年剛剛獲得繆斯展覽的一等獎,是W國新生代畫家的代表人物之一,才二十六歲,我在車上通過電腦瀏覽Sally主編傳給我的一些資料,盡快的熟悉這個人物。看他的照片,本人蠻年輕的,皮膚很大,眼睛很大,不太像是W國人。W國是黃種人,很少有這樣的皮膚,要不就是混血。仔細一看,發現他確實是個混血兒,母親是W國人,父親是J國人。

下車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個小時,我熟悉了一下我需要問的問題,同事已經事先做好了功課,我只是熟悉熟悉而已。不過我一向負責的都是娛樂圈方面的人物訪談,第一次跨界訪問還是有些緊張的。

Ton到的時候,我起身同他握了握手,他很友善的坐下,而後叫了飲料。Sally主編已經將換訪談人的事情同他打了招呼。

不過我還是簡短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紹。

“你好,Ton先生,我是韓慕聲,是ROLE的采訪記者之一,這次Dorie有些事情,不能出席,非常遺憾,所以由我來進行這次訪問,希望這兩個小時,我們能有一個愉快的對話。”我看到他笑了笑,連目光裏都是笑意,他的眼睛很迷人。

“韓小姐,你好,我本人也是ROLE的忠實讀者,看過一些你的報道,今天有幸能夠接受你的訪問,很開心。”我當然不會把這善意的客套話當成真的,畢竟雖然工作五年,但是我還是明白自己的名氣有多少的。

“哪裏,Ton先生客氣了。”說著將錄音筆拿出來,開始提問。

“這次的繆斯展覽剛剛結束,有報道說Ton先生是有史以來在繆斯展廳展覽作品最年輕的一位,對這種說法你有什麽看法?”我問道。

他想了一會,而後說了三個字:“很榮幸。”

“我想這是一種很高的肯定,Ton先生對繆斯展廳有什麽看法,這個W國最漂亮的展廳?”

Ton並不是話多的人,雖然他本身可能並沒有惡意,但是為了讓訪問更好的進行下去,我不得不使得問題更加緊湊一些。

“我的作品在很多展廳展覽過,有大的有小的,觀眾也有多又少,繆斯展廳只是其中一個而已。”他想了想,而後又加了一句:“嗯。我想可能沒有多少特殊的意義。”

他這樣的回答真心讓我覺得有些難辦。

“從Ton先生的話裏我們可以感覺到你比較關心的是您的作品,那可以給我們介紹一下這次展出的作品都有哪些嗎?有沒有您個人比較喜歡的?”我很認真的觀察他的神情。他似乎總喜歡想一會再回答。

“這次展出的作品主要是以南部的一個蛇島風景為主的,之前幫忙一起制作過P&Y的一期節目,非常喜歡他們去的一些地方,我們也一起分享了一些旅游的經歷和心得。蛇島是我自己去過的比較喜歡的一個地方,差不多有半年的時間我都呆在那裏,準備這些作品,希望能帶給大家一些不一樣的感覺。”他說道這兒的時候,我的腦海裏浮現了前幾天的風景,那兒確實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地方,空氣清新,如果不是毒蛇比較多的話,我也願意在那兒住上半年。

“其實我也剛剛采訪完P&Y回來,他們正在蛇島進行拍攝,那兒的風景確實很漂亮。當然,我看過此次作品,發現也有不少肖像畫,像是Pretty小姐,LANS先生等,畫的非常生動,這裏我想問Ton先生為什麽會想到畫他們的肖像畫呢?”根據同事的調查了解,Ton私下和Pretty、LANS的關系非常好,但是兩人分手之後,三個人的關系並不算太融洽。

我似乎問了不得了的問題,我發現他的臉色有些不太好,我在思考著該如何打圓場,好在W國的明星基本上都是高學歷的,有一定的禮貌和素養,並沒有當場翻臉。他只是略微思索了幾分鐘:“那是之前的作品,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他既然這樣說了,我也不好繼續刁難。

“恕我冒昧,Ton先生雖然比較年輕,但是據說已經從事繪畫工作多年,在這麽多年的工作中,有沒有特別讓你有感觸的事情或者是人?”

趕緊緩和氣氛,這是我此刻唯一想的,我可不希望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裏,都是這種讓人覺得動彈不得的尷尬氣氛。

“我姐姐。”他回答道,這個回答是我意想不到的,在Dorie的調查資料裏面並沒有涉及到Ton還有一個姐姐的事情。

“姐姐是我的啟蒙老師,給我的幫助很大。她告訴我要做事要認真,每次做一件事情,不多做也不三心二意。”他短短的說了幾句,而後沈默的看著我。

氣氛一下尷尬了下來。

我笑了笑:“從您的話裏可以感覺到,您的姐姐是位非常可敬的人。這裏方便透露她的名字嗎?如果不方便也沒有關系。”

“Pretty。”他回答的出乎我意料的幹脆,並且這個答案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想韓小姐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他問了聲,我點了點頭:“是位非常出色的女演員。”

Pretty確實是我欣賞的那類人,颯爽英姿,俠女,這一類我喜歡的詞經常用來形容的一個人,在她出演的劇集中也多數以古裝打戲為主,直到前些年因為拍戲舊傷覆發,改而出演都市劇和現代電影。

Ton笑了聲:“是啊,非常能夠吃苦的一個人。”

我想Ton大概是我采訪過的比較難辦的一個了,我采訪的多數是明星,他們或多或少接受過各種各樣的訪問,有著各自的訪問經驗,能夠很好的應對問題,也會不自覺的讓整個氣氛緩和一些,使得不太尷尬,但是對於藝術家,我還真是覺得一時不知該怎麽辦?

也難怪Dorie一直抱怨工作繁重,而且還被累病了。

“那麽身為弟弟,Ton先生對Pretty小姐有什麽看法呢?可以給我們透露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嗎?她走下屏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呢?”我接著問道,我想這並不是一個冒犯人的問題,可是Ton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

“今天的訪問是針對我個人的,我不想談及別人的隱私。”他說完這句話,氣氛一下子到冰點。連我這般有阿Q精神的人都聽出了略微的敵意。

“那我們還是關註您的作品吧?有沒有哪一副作品是您比較喜歡的,樂於向大家推薦的?”希望他不要太讓我下不來臺,我承認我脾氣不大,但是不是沒有。對話是個平等的過程,雖然在藝術造詣上他很出色,我給予他相應的尊重,但是也請他能夠尊重我的工作。

“韓小姐覺得呢?你覺得哪一副比較好。你既然來訪問我,該是做過功課的,倒不妨說說。”他的口吻帶著些挑釁的意味,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讓他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他也應該清楚,我是臨時替場的,在車上的那麽多時間,根本不可能將所有的資料熟悉完。

不過,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死不低頭。

當然,現在看來這是優點。

我掏出材料,將他所有的作品一一點評了一下,甚至指出了他的不足和需要改進的地方,看著他的神情從挑釁到玩味到最後認真的聽著我說。

“你——”他說了一個字,而後十分嚴肅的說:“之前有學過美術嗎?”

我並不太想說自己的事情,我做的工作是訪問,而不是宣傳自己,我也不是明星,也不需要更多的人來了解我。

“我想這是我的隱私,沒有必要在訪問中進行。我已經回答了Ton先生的問題了,Ton先生是否也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見他點了頭,說實話,我沒有炫耀的意思,但是我想說,我真想一巴掌拍過去。

“您為什麽從一開始就針對我,是我今天說錯了什麽話,惹您不開心了嗎?”我自問我的訪問同平常一樣,有挖掘,但是盡量避免觸及別人不願意談的問題,他的反應大的讓我有種詭異的錯覺。

他呆楞了下,而後才開了口:“你要給顧流雲寫傳記?”他反問了我一下。

原來這就是問題的癥結。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點了點頭。他倆難道有過節?還是Pretty和顧流雲有過節,可是Pretty和LANS分手的時候並沒有提及顧流雲,兩人現在雖然接觸不多,但是也沒有鬧出任何不和?

“我不喜歡她,非常不喜歡。那是一個做作的女人,讓所有人覺得她是一個好人,其實本質上卻見不得別人好。你為她寫傳記,幫她騙更多的人,這一點讓我和厭煩。”他很直白的同我說這句話,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這是我采訪過的對象裏第一個這樣批判顧流雲。她雖然在娛樂圈的人緣不及安瀾姐和Sally主編,但是多年來也算潔身自好,除了和LANS和SKY的戀情方面緋聞,很少有能讓人詬病的,沒想到一個跨界的藝術家會對她有這種壞印象。

他既然想說,我也洗耳恭聽,畢竟我也沒有只聽一家之言的打算,能夠耳聽八方,當然最好不過。

見我微笑的看著他,他整個人顯得有些呆傻。

“即便你不同意我的說法,但是我依然會堅持我的觀點,不管接受誰的訪問都一樣,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他固執異常,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孩一樣。我忽然想起他才二十六歲,雖然和能幹。

“顧流雲確實是我尊敬的一個演員,我也確實有這方面的打算為她寫傳記。我不會阻攔任何人去批評她,當然我也有權保留我自己的看法。我想今晚的訪問可能無法進行了,不過,如果您願意說的更多,我也願意洗耳恭聽。”做一個合格的聽眾,這是我的職業操守,任何工作時間,我都竭盡全力的去做到這點,除非忍無可忍。

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他的情緒反而緩和了一些。

“你很奇怪,換成別人,估計已經摔桌子走了。”他說道,喝了點飲料,這是我們談話以來他第一次端起了杯子,放下了放在手臂兩側的手。

那是一種防備的動作,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有對我坦誠布公的打算了呢?

我拍了拍桌子,然後苦惱的看著他:“桌子不夠結實,估計不夠我摔,賠起來我會很苦惱。”這有玩笑的意味,當然也有真的,這桌子給我摔那麽幾下,估計要花掉我一兩個月的工資,實在不值當。

不過好在他笑了,氣氛總算變得有些正常了。

“P&Y前些天有傳過一些照片給我,其中有看到你的照片,站在樹上的照片,你的膽子挺大的。”他說道:“一般人是不敢爬得那麽高的,尤其是防護措施很簡單的時候。”

“站得高看得遠,難得有那種機會,錯過一次少一次了。”我想我回答的還算中肯,並不是膽子的問題,而是知道有些機會不把握便只能看著它白白溜走。我二十五歲的時候放棄過一次,那次讓我遺憾終生。之後的日子,我盡可能的減少這種遺憾。

“P&Y很少誇獎別人,卻對你印象不錯。我之前並沒有說謊,我確實是ROLE的忠實讀者,當然也可以說算是你的。”他說這話讓我有那麽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大腦當機。

“謝謝。”半天憋出兩個字。

倒是他反過來訪問我開始了:“說真的,你的繪畫應該很不錯,看樣子,你該接觸過很多才對?”

這個問題我是不會回答他的,畢竟這是我的私事。私事和工作我分的清楚。

“看來,你也沒有打算繼續訪問的打算了。今天就這樣結束吧。之後我會請Sally主編同你接洽重新訪問的事情——”我看了一下墻上的鐘,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我也想回去洗澡睡覺了。

“不用再安排了。”他直截了當的拒絕了。就算Sally主編要算我的工作失誤我也無話可說了。

“那好,就這樣,再見。”掏出錢包,將錢扔下,我打算離開了。我不愛耍脾氣,不代表我沒有脾氣。你厭惡我,那就由著你好了,惹不起,我躲得起。

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如果需要訪問的話,我建議還是由你來,畢竟對著生人,我會緊張。”

緊張你個冒險啊,我很想撬開他的腦殼,看看裏面的構造,當然只限於想想而已,轉身對他笑了笑,“好,再聯系啊。”

轉身拎包閃人。下次是下次的事情了,大不了到時候讓Dorie給我替場,反正到時候她應該也沒事了。

“如果換人了,我就不接受訪問。”他帶著笑意丟下一句話,我承認我真的很有大人的沖動。

叫了計程車回到家,基本上全身散架,脫了外套,跳上我的大床,一點都不想起來。

打開電視,卻是另一個讓我不省心的消息。

Ten宣傳新戲,參加某個訪問的視頻,看樣子是重播。

我和Kim 在F國的時候,正是Ten和安爾主演的那部電影的重磅宣傳期,在全世界其他國家同步首映。當然F國會早些,畢竟那是發源地。

抱了個枕頭,趴在枕頭上看電視,門忽然被打開,害我一下子警覺起來,卻是Kim 送了行李過來。看到我在看訪問,拿了吃的過來的某人笑嘻嘻的湊到我身邊坐著一起看。

不怪我將他定義為閨蜜,他對八卦的愛好基本上和女生差不多,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Ten真人比電視上要好看很多。”他舀了一大勺冰淇淋,塞進嘴裏。

“這種天氣吃這個,你不怕鬧肚子啊。”我倒了杯熱水,泡了下咖啡,開始頭疼明天不知道怎麽答覆Sally主編,她雖然是個善解人意的姐姐,但是我也沒忘記她是我的BOSS。BOSS的特性之一——唯利是圖,這是亙古不變的。要是讓她知道我砸了訪問,估計會被追殺。

將咖啡遞給他一杯:“對了,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明天不是還有工作?”打算死盯著電視的某人註意力。

“照片我已經處理好了,發給小Z整理了。”小Z是Kim 的助手,幫忙他處理很多問題,是個龜毛男生,二十三歲出頭,電腦技術好到爆,一度被我們打擊說不去做黑客可惜了。

“你就會壓榨別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見他沒有反應,看向電視,卻是Ten在裏面回答問題。

“你出道至今合作過那麽多女明星,有讓你來電的嗎?”女主持人問道。Ten露出招牌笑容,就是那個被我鄙視的二傻笑容,而後回答道:“她們每一個都很優秀,各自有各自的優點,我們私底下都是很好的朋友。”

真想舉報他啊,這個家夥,明明剛剛開始合作的時候一直被別的女星揩油,居然還能這麽悠閑的說私底下關系很好。當然可能只有我這個曾經的女朋友兼助理才會這樣覺得,他自己指不定覺得很享受。

“Ten的戀情也是我們關註的焦點之一,你的初戀是什麽時候?有沒有給你留下什麽深刻的記憶?”

我抱著膝蓋坐在Kim 旁邊,我也很好奇這個回答,只希望他不要把這段失敗結果的感情連開頭和過程整個否定掉,畢竟結局雖然是個死胡同,但是沿途還是有值得記憶的美麗景色。

他並沒有想太久,使得答案聽起來有些敷衍:“出道前。有過很多美好的回憶,但是當時不太成熟,等到我懂得珍惜的時候,她卻已經離開了。”

心裏有點酸酸的。

姑且歸結為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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