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離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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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霈忍著心中不快與眾賓客略見過,便轉身去了後院,徑直到了新房。一身紅嫁衣紅蓋頭的新娘端坐在床邊,一眾侍女見到他忙行禮問好。盧霈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冷冷地望著面前的人。

雖明知婚禮是假,做給旁人看得,但他仍叮囑觀言用心籌備,滿心歡喜的想著不論如何,林瑷與自己也拜過天地,進新房時還能見到一身嫁衣的她。想象著那時她會有多美。

他臉上少有陰霾,今日卻出現了。盧霈閉了閉目讓自己冷靜下來,林瑷應該是被王韶等人擄走了,用來挾制他,應不會有甚麽危險,且已將消息傳給了崔逸,他會著手去救。目前最重要是去皇宮,截住司馬奎等人。想清楚來龍去脈,驀地睜開眼走向墻邊拔出上面的劍,走到床邊。

那假扮之人見紅蓋頭下出現一雙白色絲履鞋,心下暗喜,暗自提神想要趁他接近一舉擊殺,沒想到等了半響沒有動靜。正想出擊,只覺胸口一涼一柄長劍對胸穿過,她連叫也沒來得叫一聲便倒在床上,抽搐兩下就咽了氣。

盧霈拔出長劍扔在一邊。

“這是……”

此時觀言恰好走了進來見到此景,心下大驚,暗瞥了死去之人,忙上前掀開了蓋頭。

不是林女郎。

“大司馬,此人是假冒的?那林女郎呢?”觀言退到盧霈身邊問。

“她被王縉等擄走了,你來得正好,立刻將各處出口把守起來,只準進不準出,待我從宮中回來再做打算。”

觀言已知他與崔逸所謀之事,聽了此言心中一凜,想起什麽忙道:“方才我派人去找王韶,卻發現他已不在席間了。”

盧霈想了一下道:“你不必管此事,按我所說的做就是,再有派人去支會林浩一聲,讓他帶兵來宮中接應。”

“是。”觀言一臉凜然,快速離去。

盧霈出了門,叫來侍棋等,帶上府中五百精兵一路趕去宮裏。

——————————————

意志暗沈,林瑷迷迷糊糊,她一直釋放精神力試圖沖破這桎梏。怪她太過大意,從未想過除了自己別人也會用迷藥。一邊想一邊將精神力擴展到最大,漸漸地覺得頭不怎麽暈了,試著睜了睜眼,能見到一絲光亮,聽清些許聲音。

“如何了?”

“夫君放心,還有一個時辰方醒。”

“你先看著,我出去一會。”

之後有離去的腳步聲。

林瑷略等意識清醒後,摸了摸右手,袖箭還在,松了口氣。隨後釋放精神力查看屋內情形。普通裝飾,屋內無人,門外守著四個侍從,遠處一間屋子裏謝夫人正在同另一個侍從模樣之人說話。她睜開眼,小心翼翼下了床,這時才發現身上衣物已換。

他們暫時不會對自己不利,不過……想了想林瑷躲在一處能瞧見門外,外面之人卻不能看見她的地方,深吸了口氣,隨後稍提高聲音尖叫一聲。

門外之人立刻沖了進來,前面的人還未看清屋內情形,便被迎面而來的箭矢射入胸口,倒地而亡。後面的人大驚,沒來及反應也被一箭射倒在地。

只一眨眼的功夫,四人全部躺倒在地。林瑷迅速跑出了屋子,往大門外奔,卻被聞聲而來的謝夫人領著數十人攔住。

“女郎好手段,我才離開半會就差點讓你逃走!”謝夫人雖笑著但臉色微青。

林瑷不語,蓄勢以待。謝夫人也不跟她啰嗦,揮手讓身後的人上前。那些人立時沖了過去。

“嗖嗖嗖。”數支利箭從右手臂飛出,直直射倒沖上來的人。

如此過了幾回,人未到她跟前就少了一圈,謝夫人暗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吩咐弓箭手準備。

“我勸女郎還是安分些,免得到時受皮肉之苦,再說我是請女郎來做客並無加害之心。”謝夫人站在遠處望著被眾兵士圍著的林瑷。

林瑷冷笑,本不想與她多費一句唇舌,但轉念一想問道:“夫人說請我做客,就是這樣請法?難道夫人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事畢後就能隨意離去,如今這樣又是何故?”

謝夫人暗暗使眼色讓兵士隨時出手,面上平靜道:“確實說過。不過……如今要等大事定下方能讓女郎走。”

林瑷冷笑道:“夫人不說我也知道,想扣下我作人質,你們的算盤未免打得太響。”

謝夫人聽了也不惱,見她說不通便揮手讓人放箭。

“慢著。”王韶大步走了進來,身邊跟著一人,仔細一看原來是有幾面之緣的裴昊。

王韶面色不好,宮裏的消息斷了,不知裏面情形,只見人往裏進卻不見出,他心中隱隱覺得此事恐有變,就想來看看林瑷是否妥當,她是最後的籌碼。

“不得無禮。”王韶對謝夫人道:“夫人連日辛苦了,先下去歇著罷。”

謝夫人聽後帶著人進了房內。等她走遠,王韶又對林瑷道:“女郎放下手中利箭,有什麽話好好說。”

裴昊一臉肅色地看看林瑷,又望向王韶。

此刻王韶沒心思敷衍他,只盯著林瑷一舉一動,嘴裏勸道:“這又是何必?我與女郎的約定依然作數。”

“那好,現在就放我離開,我就信你。”

王韶背著手搖頭道:“此刻不行,還需再等等。”

“那就沒甚麽好說的。”話才落音,林瑷右手一擡那些圍在她身邊的士兵一一倒下,王韶見狀忙拉著裴昊躲在墻後。

王韶擡頭去看,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如此下去一會說不定真會被她跑掉。他皺了皺眉,揮手旁身後一善射箭的侍從上來問道:“只射傷她右手,你可有把握?”

那人望了望兩人之間距離,肯定道:“能。”

“不可。”裴昊阻止道:“不能傷她分毫。”

王韶望向他,認真道:“我知將軍不舍,可是……依如今情形,想靠近她難如登天,只有先將其打傷,方能制服她。”

裴昊只搖頭不肯。

王韶想了想,只道:“再拖一會,大將軍就會找到此處,到時……”

裴昊咬牙想了一會,點頭同意。王韶忙吩咐剛才之人放箭。那人領命而去,拉弓對準林瑷右手,‘嗖’的一聲,箭矢離弓飛了出去。

林瑷察覺動靜忙扭身躲了過去,還未站穩,那人又接連放了三四箭,她忙倒退幾步,側身躲避。‘呲’的一聲,還是有落網之魚,一支箭斜斜從旁射入手臂。

痛。林瑷咬牙忍住,左手不由捂著右臂,眾人趁她這一分神間沖上來將她制住。王韶見此才從墻後走了出來,讓人把她手上的武器卸下來。

好精巧的東西。王韶瞅著手中的兵器暗自讚嘆,怪不得無人能近其身。

“請女郎回屋。”眾人押著林瑷回了剛才的屋子。

王韶揮手讓人退到門邊,並叫人拿來傷藥,這時房裏只剩他、裴昊、林瑷三人。仆從送來了藥,王韶接過來想了一下遞給了裴昊,示意他去為林瑷上藥。

“我為你上藥罷。”見林瑷不語,裴昊勸道:“傷口若不及時處理,會潰爛化膿。”

林瑷聽了默默伸出手。裴昊輕輕挽起她的衣袖,傷口暴露在眼底,仔細看了一下,幸而傷的不深,上了藥養半月就好了。細細為她洗著傷口,聽她疼得‘嘶’了一聲,忙又放輕了動作。

“郎君,夫人有事相商,請你過去。”一個侍從進來說。

王韶瞥了裴昊一眼,見他用心處理傷口心無旁礙便自顧走了出去。

“真沒想到你會與他在一起圖謀。”林瑷等王韶走遠才開口。

裴昊手上動作一頓,繼續為她上藥。林瑷側頭去看,見他低著頭拿著白色瓷瓶一點一點將藥撒在傷口,均勻細密。

“你難道忘了,崔逸對你有提攜之恩,且你們幾家又是世交,這樣做置你的家族、你阿姐於何地?”林瑷試圖說服他,她想不出裴昊有甚麽理由與王韶在一起圖謀。

裴昊還是不語,見藥已上好,拿過一圈白布小心為她包好。

“他給你什麽好處?難道崔逸和盧霈不能給?”

傷口包好,裴昊才擡頭目不轉睛地望著她道:“他沒甚麽好處我看得上,只因他答應將你……送給我。”

林瑷不可置信地搖搖頭,她從未發現,隨後沈默不語。

“可還記得你我第一次見面。”裴昊陷入回憶。

林瑷搖頭。

裴昊也不在意,“我永遠都記得。”之後發現了大將軍、大司馬的心思後,他沈寂了一段日子,努力想忘卻這段往事,卻在每一次見到她後前功盡棄。

“你確信他會贏,崔逸他們會輸?倘若他輸了,你又該如何?”兩人靜默了一會,林瑷又開口。

裴昊卻笑了起來,伸手要摸她的臉頰被林瑷躲開了,不介意笑道:“你太小看我了,我只答應他在關鍵時刻出手,若他一有敗績,就直接帶你離開,大將軍他們不會知道。”

“他若贏,一切好說;他若輸了,我會帶你離開此處安置在別處,永遠不會讓他們找到,到時放出風聲說:你被王韶加害了,再找一具與你相似的屍體,我想他們會好好拷問王韶的。”

“你放心,我對你會比他們更好。”

林瑷聽得心底一寒,低頭沈吟不語。過了一會,擡頭望著他問:“你真的喜歡我?”

裴昊臉色一喜,“自然,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

暗自將精神力調動到最高,林瑷聲音帶著蠱惑:“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裴昊不疑有他,望著她的眼睛道:“我心……”還未說完就覺頭暈暈乎乎,眼前模糊不清,挨了半會便開始神智不清,只聽得一聲聲的話語在耳邊飄:“你這樣做對得起家族嗎?若事敗,害得族人身亡你可心安?”

裴昊晃晃頭,想將這股擾人的聲音搖走,林瑷心裏一驚,忙又加強精神力。

“我不該答應他,不該做出如此荒謬之事。”裴昊捂著頭痛苦地道。

林瑷松了口氣,幸而他心中有些愧疚,否則以他的定力恐怕不會輕易成功。收回精神力,全身有點發軟,好不容易恢覆的這次全用上了。迷惑這一招只對意志薄弱之人有用,像他或者崔逸、盧霈鮮少能成,都是要乘其不備才行。

“現在補救還來得及。”林瑷的聲音透著認真,“你快帶人將王韶抓起來交給崔逸或盧霈,他們應該不會計較你的過錯。”

裴昊已恢覆了平靜,“真的嗎?”

林瑷點頭,暗想要快,否則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清醒,“當然,我在此等著你,快去帶人抓住他。”

裴昊倏地起身走大步跨了出去。林瑷望著他的背影暗自戒備。約過了兩刻鐘,她在屋裏聽見院中有兵刃相見之音,還有王韶的怒吼聲。她站在窗邊往外看,院子裏到處是人,相互混戰在一起,自己房門邊的人也跑了過去加入戰局。

林瑷忙悄悄出了門,往大門邊走。院中的王韶一眼瞧見了她,忙大喊著讓人去抓。裴昊聽見動靜,返身一劍殺死擋在她身邊的人。

林瑷趁勢跑出了大門,也不選方向,一路悶頭逛奔。等她累的不行停下來看時,才驚覺此處不是洛陽城,看情形是城外。她徹底放松了坐在路邊休息。

不知崔逸和盧霈怎麽樣了。想遣回洛陽探探消息,又恐多生事端,想了一會決定往前再走走,有人家借宿一晚,明日應該就能知道。於是瞥見周圍無人,從黑珠裏拿出準備好的男子衣衫穿上,略整理了一下就出發了。

快天黑時見到一個村子,林瑷在旁看了半會見沒有危險,才上前與一戶人家的老嫗說明緣由。老嫗也不疑她,讓她住下。林瑷在此過了一晚,到第二天,她向老嫗問了最近一個鎮子在何處,便向那裏出發了。

走了兩個時辰方到老嫗說的鎮子。林瑷決定先買匹馬,於是向馬市而去。

“你們聽說了嗎?昨日洛陽發生了大事?”林瑷正在挑馬,無意間聽見身後幾人低聲閑聊。

“聽說了,大司馬已下了安民告示。”

“怎麽回事?”

一個人神神秘秘地說:“聽說是瑯琊王司馬縉想要逼宮,被大司馬發現後帶著軍隊趕去,雖抓住了司馬縉等人,陛下還是被他們殺了,此次牽扯出許多世家,想必洛陽城中正混亂呢。”

“那下一位皇帝是誰,莫非又要亂了?這才安生了幾年?”

“管他是誰,只要大司馬在誰當皇帝都一樣。”

“極是、極是。”

林瑷選了一匹善於長途跋涉的馬,付了錢出了馬市,找到那些人所說的安民告示。果然是真的,這樣說來兩人確實無恙,那麽……自己也該離開了。邊想邊騎上馬,往天水郡而去。想起上次被二人截住,決定換一條路走。

一路順暢。林瑷暗想可能是洛陽之事太過繁雜,兩人抽不了身,便加快了速度趕到天水郡。離開洛陽的第五天,她到了目的地。

這裏一切如常,沒有搜索。林瑷謹慎投店餵了馬,自己也吃了東西,次日一早繼續往前趕路。按照記憶中路線尋找藏飛船的地方。

如此過了三四天,林瑷到了遇見那些小孩的村鎮。她心裏高興起來,在此住了一晚,添補食水,於次日一早又騎馬出發了。

這次獨行不比上次四人,林瑷小心翼翼,夜間不敢趕路,天快黑時就找個安全之地住下,天亮才啟程。如此過了四五日,到了那片熟悉的高林。

就是這裏,出了水洞第一眼見到就是這片樹林。林瑷欣喜地下了馬,四處查探洞口處。

“你是無法找到飛船的。”背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林瑷大驚,忙回頭去看,原來是林浩。

此刻他正手持利劍冷冷看著她。

“我就猜到你會到這裏來。”

林瑷暗暗戒備,離他遠了幾步,“你怎麽會在此地?”

林浩冷笑,“裴昊說你被王韶殺了,他們二人不信,刑訊逼問王韶你的下落。我卻猜到你到了這裏,所以避著他們來了,果然也沒猜錯。”一面說一面向她逼近。

林瑷往後退了幾步,“你來是為了什麽?”

“何必多問,自然是為了殺你。既然裴昊說已你死,那麽此刻死去也正好應了那話。”說著提劍上前。

林瑷一邊往後退,一邊問:“為甚麽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林浩住了腳,瞥了她一眼,“你應該明白。”

其實林瑷明白,林浩想擺脫從前的生活,無人知道他的來處,他的過往。這個世界除了自己還有誰對他這麽了解,所以才有了殺意。

林浩沈默上前,提劍就刺,林瑷左躲右閃,連連後腿,實在不敵轉身就跑。林浩幾步就追上了她,從背後一腳踢在她背心。

林瑷忽地撲倒在地,半會起不來。

林浩走近她,連猶豫也無,執起劍就往下刺去。

“啊!”沒來預料中的疼痛,林瑷支起上身往後靠在一棵樹上,看著抱頭滾倒在地的林浩。

此刻他的眼睛已是紅色,陰狠地盯著林瑷。過了一會,才見他慢慢爬起,走了過來。

“你不好奇?為何你有危險我會不由自主去救;想要殺你卻痛苦萬分。”林浩語氣帶著寒意,“都是因為主人,他在我腦中植入了一種芯片,但凡關於你,都會身不由己去保護你,一旦動了傷害你的念頭,會痛不欲生。”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恨不得殺了自己的原因。有了人的意識,恐怕沒人誰願意有如此桎梏在身邊。

見林瑷不語,林浩陰森道:“我不會容忍這樣事或者人,繼續存在來挾制我,哪怕痛苦至極也要殺了你。”說著提劍要刺過去。

“慢著。”

“怎麽?害怕了?”林浩笑了一下。

林瑷捂著胸口,這裏疼極了,她覺得心跳得好快,“既然我要死了,我想知道,到底是誰將我帶到這裏?是不是你的主人?他到底是誰?為何會帶我來此?”

林浩沒有立刻回答,像是陷入回憶中,一會才道:“是主人將你帶到這裏,至於他與你有什麽關系,我並不清楚。本來他打算帶你回母星,可後來遇上了強敵……你應該也有所察覺。”

是的。早在飛船中時,她就覺得不對,醒來時見有吃有喝還有許多日常用品,像是精心準備的,不像隨意為之。且當時崔逸要找劍,她輸入的名字為什麽是對的,這些都是讓人困惑的地方。

“他是我什麽人?”林瑷心裏已有了個猜測。

林浩瞥了她一眼道:“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過我。”

林瑷沈默。

過了一會,林浩開口:“你想知道的都知道。”說著提劍就刺。

林瑷早有防備,就地一滾躲了過去。林浩反手又是一劍正刺在她左肩上,林瑷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林浩居高臨下看著她,“殺了你我再也不用受制。”說著用力往下刺去。

“住手。”一聲暴喝,隨即又是一聲兵刃相接之音傳來,林浩被一灰色的劍身擋開,林瑷被一人扶在懷中。

“你怎麽樣?”這是盧霈的聲音,帶著焦灼。

林瑷靠在他懷裏搖搖頭,擡眼去看與林浩纏鬥在一起的崔逸,他與林浩似不相上下。

盧霈巡視她身上的傷,在瞧瞧其慘白了幾分的臉色,頓覺五內俱焚。稍稍抱緊了她,從懷中摸出傷藥,先給她敷上。等他做好一切,跟著兩人來的察語、如煉、引泉、侍棋等都到了。見崔逸與林浩打在一處,雖不知是何緣故,但也持劍上去護住崔逸。

林浩的強悍在眾人之上,崔逸等漸漸不敵。歇了一會,林瑷恢覆了元氣,對盧霈道:“要殺死他,需打他的頭。”

盧霈點頭,想到什麽又說:“不能殺死他,沒有他我們進不了飛船。”沈吟了一下,見崔逸等愈來愈吃力,心想不能猶豫下去,便從懷中摸出一個龍眼大小的黑色藥丸對她道:“你在此等我,小心。”邊說邊輕輕將她倚靠在樹上,起身走向群戰的眾人。

“抓住他!”盧霈大喊。

崔逸等人會意,發狠一起進攻,短時間內控制了林浩,盧霈眼疾手快一下抓住其下顎,硬將藥丸讓他吞了下去。

“這東西對我沒用的。你們倆應該多謝我,我殺了她,你們就少一個對手。”藥丸吞下,林浩掙脫了束縛忙遠離眾人,笑對崔逸、盧霈道。

崔逸滿臉陰霾望著他,手緊握嗜血劍。

“這世上沒人是我的對手!”林浩大笑起來。

盧霈平靜地看著他。

突然他身音一頓,摸了摸自己身上,不可思議道:“不可能,不可能,怎麽可能?”說完抽搐著彎腰倒地。

除崔逸、盧霈外其餘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等了一會,見他還是躺在地上沒有動靜,察語小心上前查探,隨後稟告盧霈:“大司馬,他暈過去了。”

盧霈點頭,“綁起來。”轉身走向林瑷。崔逸也走了過去,兩人分別半蹲在她身前。

“我們先回去。”盧霈先開口。

林瑷忍痛搖頭,“不,今日我就要離開此地。”

“為甚麽,你就不能等等我們?從前我二人說得話沒有半分做假,為何如此心急?”崔逸心裏為她傷勢著急,見她到了此時還想著回家,有些惱怒。

林瑷搖頭道:“我知道,你們都是真心實意,可是……”望向盧霈,“你在飛船中看了許多書,可還記得有一本說過,每個時空的時間並不一樣,也許這裏一天那裏已十年;也許這裏十年那裏才一天。”

盧霈看著她不說話。他當然知道,這也是為何林瑷如此心急的原因。

“我害怕,害怕再耽誤下去再也見不到我想見之人了。”說到這裏林瑷眼眶微紅,隱有淚花。

“別哭。”盧霈溫柔地為她拭淚,“我不想看見你傷心。”

崔逸皺著眉在一旁沈默。

“我們先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讓醫者來瞧瞧她的傷勢。”崔逸見氣氛低沈,又瞅見她傷勢嚴重,便出聲道。

林瑷還是搖頭。

“你執意要走,但是你能找到入口?就算找到也進不去,且此刻林浩昏迷,還不知他醒來是個什麽情形,不如先將你的傷勢養好,再做打算。”崔逸道。

見林瑷又要拒絕,盧霈忙道:“你不信我們?”

“不,我相信。”

“那還擔心什麽?”崔逸問。

兩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林瑷側頭避開,過了一會點頭道:“好。”

二人心中一喜,俱伸手來扶她,盧霈與崔逸相視而對,互不相讓。林瑷扶住樹慢慢站起來:“我自己走罷。”

兩人忙起身扶住她,崔逸也不管盧霈如何,一把打橫將她抱起往前走,盧霈神色暗了暗,跟了上去。一行人趕往最近的鎮子,鎮上只一家邸店。眾人便在此處住下。

察語出門請來醫者,看過林瑷後,說幾根肋骨斷了需要靜養,左肩外傷無甚大礙。開了藥,囑咐幾句就離開了。

林瑷靜臥在床上,藥熬好後盧霈餵她,晚飯三人一起用。

“大司馬,將軍醒了。”察語敲門進來稟告林浩醒了,臉色表情很奇怪。

“帶他過來。”三人剛用完飯,正在說話。

察語答應著去了,片刻便帶了林浩來。林瑷擡頭看他時,見其行動與平日無異,只眉目間沒了那冷漠神情。

“大司馬、大將軍。”林瑷行禮後垂手站好。

“今日你所做之事我希望日後不要再出現。”盧霈肅色道:“還有……罷了,以後再說,你先去罷。”

“是。”林浩沒有反駁,安靜退下。

林瑷望著盧霈,眼裏得意思很明白。盧霈見此想了一下,道:“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說著瞥了一眼崔逸,對方卻坐著不動,又望著林瑷道:“飛船主人分別傳給我們力量,沒有差別,但我有一技,能根據不同之人,研制出克制他的藥方……”

林瑷、崔逸聽了驚詫不已,世上竟有如此奇特之事。林瑷想起當初林浩對她說過盧霈有一特殊技能,她與崔逸都不是對手,原來是真的。

“我也不知對林浩起不起作用,今日事態嚴峻,只能勉強試了試,沒想到是真的。”盧霈語氣平穩。

崔逸眼睛微瞇。

“我從未想過以此來掌控你。”盧霈鄭重對林瑷道。

“我相信你。”要是想,自己根本跑不了。雖有精神力,但它不同於其他能力練習就能進步。需要時間的沈澱方能渾厚強大。

“我們先在此住幾天,等你傷勢大好了再說。”盧霈輕聲道:“今日也累了,早點歇著罷,有甚麽事明日再定。”

林瑷點頭,盧霈扶她躺下,替她掩好被子,叫過崔逸一起出了門。

兩人眼神一對沒立刻回房,而是一同去了邸店外。對立站了半會,崔逸平靜開口:“既然如此,那我們決鬥罷,誰贏就帶她一起離開;輸的人留在這裏照看家族。”

盧霈不語。論戰鬥力崔逸是最強的,自己肯定打不過他,如果算上特殊能力才有機會打贏他。且他們二人肯定得留下一人繼續維持局面,目前江南政權已覆,他已派人去接手,不過……一旦兩人都不在了,局面會再次混亂。

他想跟林瑷一起走,不僅因心中有她,也想去看看她所說的更為廣闊的天地是何等多彩,何等耀眼。

“論武力你是最強的。”盧霈平靜地說。但他不想就此認輸,他舍不得。

崔逸明白盧霈心中所想,這裏有兩人的親人,他們都不是能輕易放下的,且一旦甩手走了,大晉必定又是混戰,到時盧氏、崔氏豈會幸免?所以只能走一人留一人。

有一個人留下,走得人就放心了。但兩人對林瑷都難以割舍,只能看誰能打敗誰了。

時間就像在兩人之間停滯了一般。

“此事,過幾日再說罷。”最後還是盧霈開口。

崔逸點頭離去。盧霈站了一會也回了房。

——————————

林瑷吃了藥,靜養了幾日漸覺胸口不疼了,左肩也結了疤。滯留小鎮的五天,洛陽陸續有人來請盧霈、崔逸回去,有朝中大臣,也有盧、崔二族之人。經此一事,盧、崔二族中有人隱隱醒悟過來三人之前是在做戲,逐對林瑷的敵意少了許多。

這日,盧大郎和崔大郎相攜著到了小鎮,打算勸二人回去主持大局。

“三郎,從前之事是我魯莽,不該對林女郎動了殺意,日後我們不會對她再有惡意。”盧大郎到了邸店並沒見到林瑷,與兩人相見後寒暄幾句便拉著盧霈到一邊說話。

“兄長言重了,不知者無罪。”盧霈並肩站在一處。

“既然你能明白我就不多說了。只是如今洛陽需要你們,不知是甚麽緣故滯留在此處?若是因林女郎之故,我可以去致歉。”盧大郎誠心道。

盧霈搖頭,“不是。”

“那是為何?聽說她的傷勢好了許多,也該回去了,朝中等著你們去立新帝,不能再拖下去了。”盧大郎一臉嚴肅。

盧霈遠望路邊茵茵綠草,只覺心中一股濁氣無處發洩。

“兄長,再等幾天。”盧霈聲音低沈。

盧大郎觀他眉宇間愁緒纏繞,不由皺了皺眉,想說甚麽,轉念想起平日他做事胸有成竹,也許是有甚難以決斷之事,於是道:“你歷來心思縝密,我不便多說,可是……洛陽之事迫在眉睫,最多在等三天就得出發回去了。”說完回了邸店。

盧霈怔怔看著遠處的天空。

而另一邊崔大郎也勸著同樣的話:“你們打算何時回去?”

崔逸斜靠在路邊一棵大樹上,瞥了他一眼,慢慢道:“日後你代我多孝順父母,照看家族……”

崔大郎滿心詫異,“這話是何意?”

崔逸擡頭望天,幽幽道:“我,不回去了。”

聽了這話崔大郎更是疑惑,走到他身前,追問:“到底出了何事?莫名其妙一通話。”

崔逸卻閉上了眼,似不想多說。不管崔大郎如何發問,他都不答。這幾日每每找盧霈決一勝負,他皆找了借口推脫,一副不想與自己動手的模樣。崔逸心裏清楚,盧霈若不動用特殊技能打不贏自己,想必對方就是知道這點才遲遲沒答應。

崔大郎見問了幾遍他都閉目不答,便有些氣惱地回了邸店,瞅見盧大郎坐在堂上喝酒就幾步走了過去。兩人一見相互說起勸人之事,皆感驚詫,不知發生了何事,又勸不動二人,只能暗嘆口氣安心等待。

如此過了一日。次日傍晚,又有人從洛陽趕來詢問兩人,皆沒有回應。

盧霈送走了相勸之人,悶坐在屋中,望著黑沈沈的空中陷入思緒。突然一聲雷響,天空閃過一道明亮至極的閃電,印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是時候該做決定了。

論無力,打不過崔逸;但要用那項技能,一來不願做,二來怕林瑷多想。他心中徘徊不定。忽地站起了身,往林瑷房裏而去。

林瑷靠在窗邊發怔。還未察覺盧霈進了屋。

“你在想甚麽?”

林瑷回過神來,回身看他,“沒甚麽,你怎麽來了?”

盧霈深深地望著她,“林瑷,我問你,在你心中最想同誰一起離開?”

林瑷怔忡,心裏有些發悶,面對盧霈灼熱的目光忙轉頭看向窗外,半響不語。

盧霈卻不想像從前一樣放過她,逼問道:“告訴我。”

林瑷背對著他,低著頭,“我自己離開。”

“不,林瑷。”盧霈握著她的雙肩轉過身來面對自己,“我們不會放你一人離去,你告訴我,想不想我與你走。”只要她開口,就算拋開一切他也要動用技能。

“告訴我。”盧霈目光灼灼。

“我……”

“砰”門被大力推開,崔逸提著兩柄劍一臉肅穆地站在門外,“不必問她,今夜我們決勝負。”說著走了上來。

盧霈放開林瑷,迎了上去。

林瑷忙擋在他們中間,“要是如此,還不如讓林浩殺了我。”

兩人低著瞥她一眼,崔逸將一柄劍扔給盧霈。

盧霈接住了。

崔逸猛地推開她,迅速一劍刺向盧霈。盧霈擡手一擋。

崔逸提劍又刺。盧霈一一擋回。‘叮’‘錚’‘鐺’,眨眼間二人又戰了幾個來回。

林瑷想要沖上去阻止兩人,被盧霈呵住:“不要過來!”只能在一旁焦急看著兩人。

“怎麽回事?”這樣大動靜,自然會驚動其他人,此時盧大郎、崔大郎,察語、如煉等俱跑了來。

林瑷焦灼地搖頭。

“住手,你們快住手!”盧大郎、崔大郎一面喊,一面要沖上去制止。

“別上來,誰要來了,別怪刀劍無眼!”崔逸頭也不回地大聲喊。

二人無法。

眾人皆心急地望著他們,忽見崔逸劍勢猛漲,盧霈被逼的退了幾步,又順勢被他一臉刺傷左肩。

“住手!”林瑷大喊著跑上去,扶住盧霈。

崔逸收了劍。其餘人忙跑上來圍在兩人身邊問發生了何事。二人皆不語。

“你輸了。”崔逸平靜地道,說完轉身走了,崔大郎忙追了過去。

察語趕忙找了傷藥來為盧霈上藥。忙亂了一會,包紮好傷口,盧霈便讓眾人下去,只留林瑷一人。

“我……輸了。”盧霈眼眶微紅。

林瑷搖頭,若不是不願使用技能怎麽會輸,皆因他心底仍有底線。

“抱歉,我不能同你一起離開了,不能一起去看更廣闊的天空。”盧霈忍了半會,流淚終是滑了下來。

林瑷搖頭,淚水不由奪眶而出,“是我太自私,只想到自己。”

盧霈第一次見她大哭,忙伸手為她擦拭,“不,你沒錯。這是為我而哭?我也值了。”

林瑷卻泣不成聲。

兩人相對而泣。

門再一次被推開,崔逸面無表情站在門外,“今夜就走罷。”

兩人看他一眼,皆不語。崔逸等了一會,對林瑷道:“你不想走了?”

林瑷慢慢起身,盧霈猛地拉住她,“我送你們。”便也起身同林瑷一起出了門。

崔逸默默在後。

其他人聽見響動忙要跟上,盧霈擺手表示不用。盧大郎、崔大郎不明白這黑夜要去往何處。

“你們要去何處?”盧大郎問。

三人默默無語,並不回答。

崔逸讓人牽了馬來,又讓人去叫林浩來,四人上了馬就要離開。

“你們倒是說一聲,去何處?幾時回來。”崔大郎見情形不對,攔住去路問。

“兄長讓開。”

“不說清楚我不讓!”崔大郎一臉肅色。

“來啊,將他拉開。”崔逸道。

眾侍從面面相覷不敢妄動。

“怎麽?我說的不管用了?”

如煉等聽了這話才慌忙上前拉住崔大郎。崔大郎氣得大罵。

盧霈也示意察語等拉住盧大郎。等二人被困住無人阻攔四人,便一打馬臀跑了出去。

“回來!你們回來!”盧大郎、崔大郎一同大喊,卻沒甚作用,四人漸行漸遠。

“蠢才,還不跟上去,倘若他們出了事你們擔待得起?”盧大郎見察語等不放開兩人,便拿幾人安危說話。

果然,察語、如煉聽了躊躇不決。

“你們遠遠跟著就是,見有危險再出手!還不快去!”盧大郎吼道。

察語、如煉對視一眼,帶著十幾個兵士騎馬追了上去。

此時已快三月,白日雖暖,但夜裏風一吹還是帶著冷意,四人一路疾馳而去,約摸一個時辰後便到了地方。

幾人下了馬,林浩自去找入口,林瑷三人相對而立。盧霈瞥了崔逸一眼,拉過林瑷到一邊。

低頭仔細地看著她,似要將這面容記在心裏。他不甘心就這樣讓林瑷離去,忽地靈光一閃,問道:“你還會回來嗎?”

林瑷愕然,隨後道:“若有機會我會,只是……”

盧霈擁她入懷,崔逸見了也不阻止,只背過身去。

“林瑷,我真舍不得你,但我與他總要留下一人,我不知道你會離開多久,但我想既然你能回去,就能回來。我有心中有個小小奢求:倘若你回去見到母親,能不能回到這裏,讓我再看你一眼?”盧霈眼神真摯。

林瑷眼眶又紅了,點頭道:“好,可是……”

盧霈忙道:“沒有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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