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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狩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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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嫣望著面前的人,一個陌生郎君,面容平凡,一副笑臉,不知是什麽身份,但能在內層自由出入,只怕也不普通。此刻雖然心中焦灼難受,還是沒有怠慢,略點頭問道:“郎君可是叫我?”

王韶笑著走了過去,見拓拔嫣神色還有些惱,想起剛才在遠處見到他們四人的情景,總覺冥冥之中似有神助,自己要做的事本毫無頭緒,又極難做成,現如今…

“是某唐突。”王韶作輯道:“只是方才見到女郎,似有點眼熟,就出聲叫住,某能否有幸知道是誰家秀色?”

拓拔嫣微微一笑,回道:“我阿耶是拓拔留侯。”

原來是他。

“原來是拓拔女郎,真是失敬。某以前見過女郎一面,直到如今依舊記得。”

拓拔嫣疑惑道:“你何時見過我?”

王韶又走近一步回道:“去年女郎到洛陽時,路上見過一面,風采動人,只是女郎不曾見過某。”

拓拔嫣道:“是這樣?不知郎君叫住我,所為何事?”

王韶左右看看,對她一笑,道:“女郎可否借一步說話?”

拓拔嫣蹙眉道:“郎君有什麽就在這兒說罷,我出來太久,恐家人擔心。”

王韶回頭瞥了一眼林瑷的營帳,拓拔嫣順著看過去,臉色有些惱怒,氣急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王韶搖搖頭,笑道:“女郎千萬別誤會了,某只是為女郎不值。”

拓拔嫣面上疑惑心中卻有些期待的看著他。

王韶明了一笑,道:“女郎身為拓拔家的貴女,竟然要為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苦惱,實在令人難過。”見到對面拓拔嫣神色一松,且頗為讚同的自己的說法,繼續笑道:“說來說去,不過是那位女郎占得先機,先與大將軍相處久了,才有了情。”

說到這裏拓拔嫣臉色一僵,插嘴道:“何來的情,據我來看,不過是為恩情所慮罷了,大將軍是知恩圖報之人。”

王韶笑著點頭,似是同意她的說法:“女郎說的是,大將軍只是一時迷惑罷,若是將來遇上別的女郎,比如像女郎這樣的閨秀,自然會忘了她。”

拓拔嫣聽得心中愜意,面上略愁苦道:“郎君莫亂說了,別說日夜與大將軍相處,就是想見一面,”張望了四周,語氣哀怨道:“也不是這麽容易的。”

王韶見她已入溝,道:“女郎莫急,可否借一步說話?某也許能助女郎。”

拓拔嫣還有些不信他,不過,眼前的誘惑還是超過了懷疑,於是一點頭,就與對方走到一個能遮人耳目的地方。

拓拔嫣問:“不知郎君為何要幫我?”

王韶少見的不笑了,一臉嚴肅,回道:“我與那女郎有些舊怨。”

“哦?”拓拔嫣有些意外、驚喜,問道:“不知可否告知?”

王韶點頭,認真道:“她未到洛陽之前,我與她見過一面,不巧發生了一些誤會,她卻記恨起我。到了洛陽後,在大司馬、大將軍面前不知說了什麽,兩位就一直不待見我,害我一直不能得以重用。”

“果真?”拓拔嫣疑惑地問。

“自然,我怎麽會拿自己的前途去玩笑。某是在擔心自己,如今她還未成為大將軍的娘子,我就這樣不受待見;若是以後兩人成了親,某豈不是前途暗淡,說不定還會被貶…”說到這裏對拓拔嫣一作輯,道:“某真心覺得還是女郎這樣的貴女,知書達禮,才能與大將軍相配。”

拓拔聽得他說兩人成親,心裏正長了一根刺,又聽見後面的話,心中一喜,謙虛道:“郎君太過獎。”

王韶笑道:“不是過獎,以女郎姿容,要是與大將軍相處日久,必定能得到他的喜愛。”

拓拔嫣嘆道:“談何容易。平日大將軍府不得輕易而入,出來也不能隨意進去,面也不能相見,如何相處?”

王韶放低了聲音,回道:“女郎別急,圍獵才剛開始,還有好幾日。這樣,某僥幸住在內層,妻子也跟了來,她不喜打獵,只在帳中閑坐,甚是無聊,若是女郎不棄,我叫內子請女郎入內,聊天閑坐、打獵都可。”

拓拔嫣欣喜道:“果真?”

“當為女郎分憂。”

“好。若是你真能助我,他日必在大將軍面前為你美言。”

“多謝女郎。”

兩人各懷心思相視一笑。之後拓拔嫣問了王韶的姓名、職位,滿意而去。

王韶望著遠去拓拔嫣笑得幽深。

————

林瑷直睡到掌燈時分才醒,剛起來梳洗好,崔逸便來了。兩人一同用了飯,崔逸就說他知道一處地方,夜晚景色甚好,最適合看星月,問她要不要去。

林瑷睡了一個時辰,精神正足,聽了這話,當下點頭答應。又想著不是去打獵,不如帶著紫秀三人一起去,她們幾個一直在帳中,極少出去,時間久了無聊還會被悶壞。

三人聽了她說的,自是高興。商定好後,一行人趁夜色出了營帳。往東跑了半個時辰的馬,就到了地方。這是一片弧形的山頂,往下看,借著月色能隱隱看見遠處的營帳。

崔逸下了馬,緩緩走到近處一片草地上,仰躺在上,望著天上的星辰,似乎比洛陽城的美上幾分。

林瑷見了,也下了馬,走到他身邊不遠處坐下,仰頭看著天空。

其他人離兩人不遠,就在十步之外,並不上前去打擾。

兩人一個躺一個坐,寂靜了一會,崔逸的聲音突起:“林瑷,你的家鄉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林瑷一楞,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了看他,見他依然看著星空,似是無意問起,一時不知該不該說,怎麽說。過了一會,才道:“總之,和這裏不太一樣。”

崔逸雙手置於後腦,頭靠在上面,臉微微側著望著她,問道:“如何不一樣?”頓了一下,又問:“是不是和那裏差不多?”

他說得‘那裏’自然是飛船了,好像挺對,因此回道:“是的,不過沒有這麽…好,比如栽培室的東西就沒有,還有林浩帶我們參觀的地方也沒有。”

崔逸聽了好一會沒說話,半響,聲音有些幽深清遠傳來:“林瑷…你…為什麽這麽想回去呢?”

林瑷撐起雙手側身看他,回道:“這話問得奇怪,那當初你與盧霈被困在那裏,還不是心心念念要出去,回到屬於自己的家。我現在的心情和你們當初一樣。”

崔逸聽了嘆了口氣,心道不該提起此話題,便隨意問道:“莫非盧霈沒有問過你?”

林瑷搖頭道:“沒有,他從來沒問過。”

崔逸笑了一下,說道:“他果然聰明。”

林瑷摸不準此話含義,不好接話,於是不再開口。兩人又靜默了一會,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聲狼嚎。

嚇得三個侍女抖在一起,忙跑到林瑷身邊。林瑷則是有些興奮地站起來,想要看看正真的野狼長什麽樣。

“崔逸,快起來,有狼來了。”

崔逸聽到這話,反而把眼睛一閉,直接道:“你別想了,它不會過來。”

“為何?”

“狼最聰明,這附近有營地,人又多,沒有把握它不敢妄動,不過隨便嚎兩聲罷。”

林瑷聽了略有些失望,又聽見這狼一聲接一聲嚎叫,就是不見過來,便知崔逸說的是對的。

三個侍女聽了,知道狼不過來,又返回剛才的地方,讓兩人獨處。林瑷覆坐在地上。崔逸卻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問道:“你覺得無聊了?”

“沒有。”

“要是覺得無聊,我們進林狩獵去。”

林瑷覺得不可思議,說道:“你…是不是睡糊塗了,夜間去林中,不要命了?”

崔逸眉梢一挑,笑道:“我也是隨便說說,看你無事可做,去探探狼窩怎麽樣?”

林瑷搖頭道:“我再無事可做,也不去發瘋,行了,安安靜靜看會星星,就回去罷。”

崔逸一笑,覆又躺下。兩人一躺一坐半個時辰,之後狼聲不見了。兩人起身騎了會馬,鬥了兩句嘴,便吩咐回營了。

次日。

晉帝身體安好,說要和二層的大臣圍獵,盧霈、崔逸便沒有跟去,兩人都到了林瑷營帳中,要帶她出去打獵。三人便一同出了門。

另一邊,王韶的妻子謝氏遣侍女將拓拔嫣領進了內層。兩人相見,自有一番閑話,說了半天,拓拔嫣問起了王韶:“不知王郎君去了何處?”

謝氏笑道:“一早便隨陛下出去了打獵了。”

沒想到此人竟如此受陛下恩寵。拓拔嫣暗自想到,有點小瞧了他。

“那大司馬、大將軍也跟著去了?”

謝氏握著她的手回道:“不曾跟去,聽郎君說,帶著那位女郎去打獵了。”

拓拔嫣臉色有些不好,沒想到進來也見不到人。謝氏觀她神色,便知所想,笑道:“女郎若是也對狩獵有興趣,不如我們也去罷。”

拓拔嫣喜道:“這…夫人也善騎射?”

謝氏邊起身吩咐侍女準備東西,邊笑著回道:“略懂一些,不拖後退而已。”走到拓拔嫣身邊,牽過她的手,道:“走吧。”

拓拔嫣順勢起來,和謝氏一同出了營帳。兩人帶著眾侍從,家中私兵,在謝氏有意帶領下徑直去了崔逸三人所在的地方。

跑了半個時辰,見一片叢林,林中隱隱傳出男女笑聲來。拓拔嫣精神一震,便知崔逸就在此處了,她忘了對謝氏說一聲,一揮馬鞭,就沖了上去,隨行的人趕緊跟上。

謝氏也不生氣,在身後慢悠悠催馬走了上去。

拓拔嫣一進林中,一眼就先見到崔逸三人騎馬圍著一只小鹿,聽見聲響,俱轉頭來看是誰人來了。

盧霈見了,笑看了崔逸一眼。

崔逸則是臉色微沈。

林瑷看著那個少女的笑容,再瞅了一眼崔逸,似明白了什麽。

拓拔嫣手不由自主撫了撫發髻,揚起笑容打馬走到幾人身邊,道:“見過大將軍、大司馬,還有…”轉目去看林瑷,“這位女郎。”

崔逸不說話。盧霈則是微笑道:“拓拔女郎不必客氣。”

林瑷向她微笑點頭。

拓拔嫣覆看向崔逸,道:“真是巧,嫣兒同謝夫人出來騎馬,不想竟遇上了你們,真是緣分。”

崔逸看都不看她,只道:“這大裕谷就這點地方,能遇上並不奇怪。”

拓拔嫣聽他話語冷清,面上無半點笑容,有些氣餒,不過並不能讓她放棄,繼續笑道:“不知大將軍、大司馬方才在做什麽?”

話是對崔逸問的,理應他答,不過,此刻他心中正不舒服,不想開口。身後的引泉見狀,笑著回道:“剛才是林女郎見這小鹿可愛,在逗弄它呢。”

“哦。”拓拔嫣道:“原來女郎姓林,真是失敬。”

林瑷道:“不用客氣。”

“小鹿雖有趣,但出來就是獵物,圍著有什麽意思,不如,我們騎馬去瞧瞧還有沒有別的獵物,你們覺得怎樣?”拓拔嫣笑著問三人。

林瑷不答,看向盧霈、崔逸。

崔逸也不回答。

盧霈只能回道:“女郎若是想打獵,自然歡迎。”

話剛說完,崔逸冷哼一聲,調轉馬頭,對林瑷道:“我們去那邊。”說著打馬走了。

林瑷望向盧霈,見他臉上一片無奈之色,道:“一起去罷。”說完兩人也策馬跟上。

拓拔嫣見三人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心中氣急,忙追了上去。他們剛走,身後的謝氏也出現了,見到他們背影,忙跟上去。

一行人在林中躥了半天,拓拔嫣一直緊跟著他們,時不時說些話,多數盧霈答她,林瑷偶爾說兩句,崔逸是答也不答,只顧一箭又一箭射出,他身後墨武手中獵物越來越多。

拓拔嫣見狀,心中有些無力,明明在北邊時還不是這樣,雖然對自己不殷勤,但也有說有笑。想到這她眼角瞥了一眼林瑷,就是這女郎出現後,才會如此。

這時謝氏追上了他們,與盧霈三人見過,就與拓拔嫣匯在一處。見了她的模樣,頓時明了,笑著拍拍她的手,道:“別這樣,去打獵那樣會讓你更惹眼。”

拓拔嫣聽了暫時放棄與崔逸說話,跑到他那邊去打獵。而謝氏則是笑著拉馬上前與林瑷攀談起來。

林瑷和這叫謝夫人聊了一會,對方沒有問自己出處,更沒有打聽自己的事,只和她聊起洛陽風俗,哪家有什麽趣事,民間又有什麽有意思的事,還有哪裏有好吃,好玩的,哪裏的寺廟最靈驗。

總之,不管林瑷起什麽話題,她總能與她聊下去,半會時間,林瑷都對這位謝氏佩服不已。

“若是女郎對此有興趣,不如回到洛陽後,我們一起去看看,我只是聽別人說起,也不曾去過呢。”

林瑷笑著點頭,道:“回到洛陽後再說罷,夫人,你來了半天都不曾獵物,豈不是浪費,我們去打獵如何?”

謝氏點頭道:“真是,與女郎說話就是有趣,竟忘了時間,好,我們走。”說罷,兩人一同騎馬而去。

盧霈在旁聽了半天,對這位謝氏心存懷疑,見她們離去,也打馬跟上。

一群人打了半天獵,最後收獲最豐當屬崔逸,其次是盧霈,謝氏,然後是拓拔嫣,林瑷只打到一只兔子。

拓拔嫣頗有些蔑視地看了一眼。

謝氏則笑道:“女郎莫急,凡是都有過程,慢慢就好了。”

林瑷笑著道謝:“多謝夫人,我無事。”

崔逸瞥見拓拔嫣的眼神,心中更不喜,對林瑷道:“出來太久我們回去罷。”

林瑷正要答話,拓拔嫣忙問:“大將軍不再待會嗎?打了這麽獵物,不如就地休息,順便烤肉。”

崔逸道:“你既有這樣閑情逸致不如留下,我們該回了。”說罷,上前一鞭打在暗夜臀上,力道剛好,它就一下跑了起來。崔逸立馬跟上。

林瑷一走,盧霈自然跟上,臨了對謝氏道:“夫人,你們慢來。”

“幾位慢走。”

片刻功夫,只剩下謝氏、拓拔嫣及她們帶來的人。

拓拔嫣眼中蓄有淚花,極力忍住不掉下來。謝氏上前拍拍她的肩,道:“女郎何必如此,大將軍也許是無心的。”

拓拔嫣搖頭道:“怎會無心,明明就是對我無視,你觀他對那…女郎是諸多上心。”

謝氏勸道:“女郎要有耐心,哪個郎君只鐘情一個女郎的,不過是如今正在心頭上,沒過新鮮勁,只要女郎堅持,以後大將軍必能看到的。”

拓拔嫣被她一說,又生出幾分奢望,回道:“可是,大將軍都不理我。”

謝氏笑道:“其實女郎很聰慧,怎麽會不明白呢?哪怕大將軍心悅那位女郎,以她的身世,萬不能做主母,以後最多納她為妾,若你能嫁給大將軍,就是當家主母,她能不看你臉色行事?”

一番話走說得拓拔嫣心頭火熱。

“而且,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夫人有話請講。”

謝氏望著遠去的幾人,道:“女郎接近大將軍用錯方法。”見拓拔嫣不解,繼續道:“大將軍此刻難以接受你,恐是怕那位女郎誤會,如此你不要太過殷勤,平常即可,而且…女郎若是能與那位林女郎成為友人,必能借機多見到大將軍。”

話才說完,拓拔嫣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叫我去討好她,那是絕無可能。”

謝氏看著她,認真道:“不是討好,而是接近。若是能與她成為好友,女郎自然能多接近大將軍,且還能給大將軍留下不錯的印象。若想成功,必要忍耐一時,女郎想清楚罷。我們也該回了。”說完催馬離開。

拓拔嫣想了一下,也策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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