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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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屠蘇紅玉出發後,其他人各自散去,或閑談休息,或打坐調息,只是都未離開甲板。蘭生環顧四周,忽然不知自己要幹些什麽,與千觴晴雪話不投機或是缺乏話題,少恭現在又不太想去碰,向延兄弟都忙著,若依以往他多半會找襄鈴交談,告訴她不要擔心,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你屠蘇哥哥一定能平安歸來雲雲——可這會兒不知怎的卻什麽都不想說,心下惴惴仿佛總要有事發生。他怕安慰不了別人反而帶壞了情緒,索性沒靠近一直站在船頭遙望玄洲的襄鈴,而是獨自走到一處角落裏呆坐。

大約過了近三四個時辰,本已昏昏欲睡的蘭生忽被襄鈴一聲驚呼吵醒,擡頭定睛,恰見那濃濃彤雲、滾滾雷電中穿出一抹鮮紅,紅得似離人眼中之血,卻並非約定好的紅焰,而是——

——焚寂?!!

刺破層層卷積、濃似稠墨的彤雲,擺脫糾結牽引、振聾發聵的雷電,焚寂之力他們不是沒有見過,可那足以令蓬萊坍塌、焚毀一切的邪火早已隨著蓬萊一戰後劍靈的死亡而消逝了,即便後來與屠蘇一同回歸,也因他不再是劍靈而喪失了上古之威,變成一柄“死劍”,只是較其他寶劍更為鋒利、更具戾氣而已。那麽現在又是什麽促使它再次顯現出如此的毀滅之力?抑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竟逼迫屠蘇再次以劍靈之姿驅動焚寂破圍?

正錯愕時前方忽然出現傳送法陣,一襲紅影跌落船頭,正是傷重的紅玉。在蘭生印象裏她一向端麗大方,從未有過如此的狼狽,何況她身為劍靈,其宿體紅玉劍遠在天墉城紫胤真人手中,什麽人竟能直斬元神將她重傷至此?

然而更令人不安的卻是這傳送法陣,一般的傳送法陣布設相對簡單,藉由地氣配合法力即可,若遇一些地方靈息貧瘠,則要依具體情況使用法器運轉地氣而後布設,或是直接使用具有空間屬性的法器制造一個“門”,比如在長洲幾人所見的銅鏡就屬此類。此上種種均需地象、靈息、法器配合;而只有一種傳送法陣是可以完全不考慮這些、無視時間地點只由布陣者自身法力構築而成,但這種傳送法陣對布陣者修為要求極高,並且需要耗用大量靈力、給布陣者自身造成極大負擔,能夠維持的時間又極短,在門派傳承中多被視為雞肋,所以有些師父選擇根本不傳授給徒弟,導致這種法陣會使用者極少——碰巧,百裏屠蘇就是一個,蓬萊一戰後,他拼盡全力護送元神受損、不能使用騰翔術的其他人離開時,使用的就是這種法陣。

相似的情形讓不祥的預感昭然若揭,在恐懼的簇擁下人多半會不約而同選擇沈默,沒有人插話,唯有紅玉聲音斷續:“……遭遇勁敵……相差懸殊……公子盡力護我周全,叮囑……莫要前去……妄送……性命。”靜止,一瞬間所有人的動作都靜止了,仿佛聽到風吹草動的兔子立起上半身來等待即將迫近的天敵——除了方蘭生,他只記得自己似乎是在“命”字尚未脫口的時候就轉身疾奔,或許還朝身後喊了一句“送紅玉回天墉療傷”?記不清,反正當他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快到雷電交加的玄洲上空了。

莫要前去,他當然知道不能去,紅玉屠蘇尚且無法應付,何況是自己?可他又實在不能不去,屠蘇就在那裏,幾裏之遙,難道讓他像上次一樣眼看著他離去?伸出手,抓住的卻只是一片破碎的虛無,待回過神來時他才深切覺得自己有多麽懼怕又有多麽憎惡那種無可奈何。

所以無甚好說,哪怕明知那是地獄他也必須奔赴,而且要大步流星、馬不停蹄,隱隱或似有一念閃過,那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但這想法委實不敢久留,生怕一經觸及便動搖了救人的決心。因是只將一個念頭留在心裏,就是一定要帶他回來,無論刀山油鍋,無論黃泉地府,就像屠蘇赴蓬萊前去天墉解封時所說的:不為求死,而是為更多人求生。現在蘭生不為求更多人生,他唯求一人生而已,他是要帶那人回來的,沒有萬一。

人常說兩人情投意合會心有靈犀,縱是相隔千裏萬裏也能心意相通、心領神會,此時倒是真應了這句話,身在玄洲的屠蘇恰也有著類似的想法,便是慶幸蘭生沒有一同前來,否則以自己現下的境況斷沒有餘力再多送一人出去,怕又像那次一樣,而這回又再沒有龍鱗之類的轉圜可能。

這般想法在很久之後他們回憶起來時,還曾用來相互打趣,畢竟是下了決心、立了死志卻並沒有死成,於是當時的焚舟破釜也成了小題大做、興師動眾,只是那時、那地、那人並不覺得罷了。

卻說蘭生一路疾行,待真到玄洲時只見雷電交織,如一層漁網將整個海島層層包裹,大約因為雷聲過勁、震耳欲聾,反而有些麻木了——也或許是死生已輕,也就無所畏懼了。他沒有遲疑,念動真言結水字印,也凝成一個“水球”護在周身之外,繼而一頭沖了進去。只見雷電上下交織,霹靂勾連縱橫,接連擊在水幕之上,震得他頭皮發麻,牙齒緊咬欲碎——他原也不敢輕易嘗試,奈何形勢所迫顧不得許多了,只好截長補短、用法術來彌補速度之不足,所幸足能奏效,只要拼力維持法術,雷電確不能傷他分毫——只是陣術相抵,於自身消耗卻是極高,加之他一心向前,全不管自身境況,待行至洲嶼深處已近精疲力竭,遂掏出兩枚養心丹服下——服丹後打坐行氣有助藥力發揮,此時卻也不敢停歇半刻,只能任由藥力空耗。

正心急如焚,於雷網電幕中急急搜尋屠蘇下落,冷不防一記驚雷劈面而來,速度強度遠勝周圍交織的滾雷,蘭生幾乎下意識地一側身堪堪避過,衣角被掃中瞬間化作一縷青煙,登時已是一身冷汗,這雷電如此厲害,若是被它直接擊中怕是連灰也不剩了……怕是怕,可也有種異樣情緒聳動:雷電忽然加強,莫非是遭遇勁敵?那屠蘇——連忙凝神定睛去看,果見重重包裹的強雷中隱現屠蘇身影,雖傷重卻仍奮力抵抗,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因是又將緊懸的情緒定了定,再次告訴自己一定能回去。

且說這敵人也“不負所望”,形狀如牛,蒼身無角,一足,光如日月,聲如雷,不是他物,正是《山海經》所記之獸,夔——這倒有些出乎意料,不過也不算稀奇,早在流洲見過九嬰之後他就覺得或許那些讀起來離奇誇張的傳奇故事並非憑空想象,而在淪波舟上遠觀此島時他也一直在回想那些爛熟於心的故事中所提及的、能夠布施雷電的妖獸或神獸,因是此時見到了倒有幾分“果不其然”的味道,只是時間地點有些不對而已——古書記載夔與天地同生,原有三只,一為黃帝所殺,二為始皇所斬,那麽這第三只呢?書上並無記載。

多說無益,現下又是一場鏖戰,且只是屬於他二人的戰鬥。

————

作者有話要說:

P.S:時隔近三月,論文答辯終於弄完了真是松一口氣,另,告別物理好些年,靜電屏蔽能這麽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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