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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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著街市越來越遠, 耳邊越靜,那些搖曳的明亮燈籠也不見蹤影。到處漆黑一片,偶爾看見亮光,也是微弱。不足以照亮黑漆漆地街道。

孟采追了許久, 看著馬車走遠, 耳邊呼嘯地風也緩慢下來, 她彎下腰, 大口喘氣,額上的汗珠貼著肌膚,一滴滴落下來。

她擡手抹了一把汗, 腳步沈重地繼續朝前走, 明知追上的希望渺茫,但她卻不放棄。

到最後,別說馬車的影子, 連車輪聲也沒了,周圍靜得可怕。忽然響起的蟲鳴聲都能嚇她一哆嗦。

此時, 孟采才直起身子, 細細打量身處的地方。寬闊幽深的街道, 周邊府門森嚴華貴,門口站著兩個護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這架勢,是她不曾見過的。

這種華麗府邸也是她不曾見過的。

孟采昂頭, 看見了幾個大字,威北侯府。

她垂下眼, 眉梢皺起,應該是哪個官宦人家的府邸吧!孟冬是不可能在這裏的。

孟采再瞧瞧威武的兩座獅子, 黑暗中張著大口,著實有些膽寒。她咽咽口水,咬著唇離開。

沒跟上人,她心裏不甘,又在附近轉了幾圈,直到那兩個護衛緩慢走向她,孟采才覺得心慌。她抓著衣襟,撒腿就跑。

夜深人靜,張阿樹也不在身邊,萬一出事如何是好。

街市上的人少了許多,喧鬧聲也小了些,街邊的小攤小販開始收東西回家,只有零星幾個還堅持在街邊。

孟采步履緩慢,一路垂著腦袋回去,臉頰的淚痕已幹,只是雙眸略微紅腫,眼睫微濕,讓人一瞧就知道哭過。

因為奔跑她的發髻微亂,松散的發絲貼著飽滿的額頭與臉龐,有些淩亂感,卻不失柔弱美。

一路唉聲嘆氣,時而笑時而哭,不明真相的人,用異樣的目光凝視她。

之前,她最怕孟冬遇到危險,生死不明,可方才見他完好如初,她卻是高興的,至少他人沒事。這次沒跟上他,說不準下次就能遇上他。

總歸知道他還在京城,這樣就好辦,只是…他為何沒給她寫信告知下落?

孟采吸吸鼻子,思緒飄了回來,緩緩擡頭,正巧看見張阿樹奔跑過來。急著追孟冬倒是把他給忘了,肯定擔憂著急了。

“阿樹哥。”

“你去哪了?我找了一圈沒看見人,要是你丟了,孟冬回來我該怎麽交代?”他是真的急了,滿頭大汗不說,語調都重了些,帶著責備。

孟采楞了片刻沒說話,等他緩了緩才道:“我看見孟冬了。”

“啊,在哪裏?”張阿樹又驚又喜,轉著腦袋四處看,“人呢,沒跟你回來?”

她張張唇,欲言又止,還是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

聞言,張阿樹足足半響沒說話,濃密的眉毛低垂,看著比她還煩憂。

“走吧。”她道。

煩悶地情緒已然緩解,有了下一步打算。

張阿樹茫然睨著她,困惑問:“去哪,這就回去?”不找孟冬了?

她沒言語,徑直往前走。來京城些許日子,街道自是熟悉一些,來時走哪,此刻便走哪。

映月樓不是好地方,可是為了找孟冬,她還是去了。

大紅燈籠高掛,綢帶飛舞,鶯聲燕語,路過門口都能聽見裏頭的露骨低吟。門口三兩的姑娘在攬客,手中香帕搖著,一副嬌媚樣。

孟采抿抿唇,擡腳走過去,拉住一位姑娘問:“我問問,方才從這出來一位公子,這麽高,穿著白色外袍。”

怕自己形容不好,她趕忙拿出畫像,舉著給她看,“長這樣,有印象嗎?”

門口的幾位姑娘一下湊過來,捂嘴嬌笑,會錯她的意思。

“呵,我說姑娘找人怎麽找這來了,何必呢,男人嘛,不都那樣。”

“就是呀,再說,穿著白袍的公子咱們這呀,一天不知多少呢。”

“姑娘快些回吧,映月樓可不是你來的地方。”

聽著她們一言一語,話裏話外誤會她的意思,孟采急切解釋,“不是,我就是找一位很重要的人,能仔細看看嗎?”

她們依舊笑而不語,將她當成了來抓夫君的人,帕子在她眼前搖曳兩下,又是一陣笑聲。

張阿樹看不下去,擋在她身前,解釋一遍:“有什麽好笑的,我們就是來個人。”

霎時,笑聲頓住,幾人的目光向他投來。正當張阿樹得意他說的話管用時,她們忽然爆發笑語。

不但沒聽他的話,反而扯著他的胳膊往裏拉,“哎呀,公子真俊,進來玩嘛。”

“來嘛。”

“…”

孟采沒見過這場面,楞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看著張阿樹無奈焦急的樣子,連忙扯住他後擺,不然他被拉進去。

在門口拉拉扯扯好一會,張阿樹才逃開姑娘們的手指,得意喘息。

孟采遠望,想來去問她們是問不出來的,只能靠自己了。

既然問不出來,那就在門口等著,多等幾天,定然能等到。

她擰眉,又心慌起來,孟冬何時會去這種地方了?他是端方自持的君子,難道男人都會那樣?

她不去深想,只想先找到他。

打定主意,孟采便日夜蹲在映月樓對面,餓了買油餅吃,渴了就去街邊喝茶,有張阿樹陪她,倒也不寂寞。

可是等了好些日子,再也沒見過孟冬,人都焦灼起來,心中難受。

偏偏眼下還有樁事更急迫,那就是銀子。

來時帶的銀子途中花了些,住客棧也要用,還有平日的吃喝,都要銀子。兩人沒有營生,只能看著錢袋越來越扁。

喝完茶,張阿樹忍不住勸她,“青青,這麽等下去不行,馬上連住客棧的銀子都沒了,要露宿街頭的。”

“你也不想找到孟冬時,自己太狼狽吧。”

桌上的茶水幾文錢,就這幾文錢過些日子他們喝不了,只能幹看著。

“反正孟冬在京城,早晚能找到,咱們還是先想想怎麽在京城活下去。”

張阿樹說了許多,句句肺腑,孟采心裏也清楚當前的處境,要是太狼狽,孟冬看見要心疼了。

她擡眼,勉強笑笑,不打算在這裏等下去,每次被映月樓的姑娘盯著看笑話,她也難受,甚至不敢直視她們的眼睛。

“阿樹哥你說的對,是我任性,急切了,沒考慮情況。”她說話的語調很軟,面帶自責。

沈默幾息後,孟采接著道:“咱們賣豆腐營生吧,除了這個,其它我也不會。”

張阿樹想想自身的處境,覺得她說的可行,當即就表示讚同。



孟采自小賣豆腐,這事對她來說相當簡單。

兩人回去就準備,幾天的功夫就弄好了,賣豆腐的地點靠近春喜樓那邊的街角,從二樓往下看,一眼就能看見。

不管其它事如何不順暢,至少營生來說,孟采是順利的,順利的讓她驚訝,銀錢進了口袋才覺得真實些。

她能在京城活下去,餓不死了,也不用露宿街頭。是這半年來唯一高興的事。

她和張阿樹沒住客棧,找了一處極小的房屋,沒有院子,但兩個人住著也夠,比住客棧省了很多。

每日賣完豆腐,他們依舊去找孟冬,可還是沒有一絲消息,仿佛那天她看見的人不存在一般。

孟采心裏沮喪,一度懷疑那晚是自己眼花了,可午夜夢回,那身影又清晰無比,時刻告訴她是真的。

“姑娘,來塊豆腐。”

張阿樹碰碰她的胳膊,輕聲問:“想什麽呢?人叫了你幾次。”

“哦,好。”她搖搖頭,走神而已。

豆腐攤的生意好,每日都能賣完,有些人來遲了還趕不上。她做的豆腐又滑又嫩,手藝極好,擺攤的這些日子居然有人戲稱她是豆腐西施,因為人也美。

對於稱呼她不在意笑笑,只要能賺到銀子,找到孟冬就好,別無他求。

今日又是一樣,豆腐賣完早早回去,因為兩人還要去找人。



已是盛夏,蟬鳴不停,本就沈悶地心情越發煩躁,難得靜下心來。

對別人或許是這樣,可對沈翼來說不管何時都一樣,不受外界幹擾。

今日休沐,早前答應了萬心蓉要陪她用膳,沈翼自然是要早些去,免得被她嘮叨。

出門時,他手中捏著衣裳,面無表情的遞給林平,道:“燒了。”

林平捧著衣裳,先是困惑隨即了然,心道:世子難道是那個了,哎,要說世子真能忍,別家公子這年歲通房都好幾個了,他何苦憋著,每次那樣衣裳不是扔了就是燒了,怪麻煩的。

心裏想了一番廢話,面對沈翼卻不敢多言一字,拿著衣裳立刻去處理。

等林平回來,他已進了萬心蓉的院子,端坐在桌前準備用膳。他日常忙碌,陪萬心蓉也是極少,所以他一來,膳食定然是他喜愛的。

萬心蓉擡擡手,婢女一一擺上,足足一桌子,“近日消瘦了,是不是胃口不好?”

沈翼點頭笑笑,“不是。”說著摸摸下顎,並不覺得瘦了。

他話少,每次都是幾個字幾個字回她,像獨角戲一般。好一會,萬心蓉話也少了,細嚼慢咽地用膳。

“今日豆腐羹不錯,給世子嘗嘗,比往日的要嫩。”

萬心蓉身旁的婢女忙俯身回話,“管事的換了家,聽說是剛來京城的,叫什麽豆腐西施的。”

“有意思。”

沈翼聽著,興趣不大,不管叫什麽都是一種手段罷了,不稀奇。他端起碗,吹了吹,動作優雅。

滑嫩的豆腐一咬就碎,一碎便滑入喉嚨,霎時,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來,吐咽的動作一頓,迷茫幾息。心底湧起的思念和覆雜讓他茫然又無措,僅僅是豆腐而已,何來這般情緒?

沈翼垂眼,凝視手中的碗,不相信地又喝了一口,同方才的感覺一樣,這豆腐羹,他吃過?

如墨的眸子更深,不自覺的一口接一口,很快,碗空了。

萬心蓉高興,很少見他這樣喜歡,當即道:“世子喜歡,日後就用她家的。”

“是。”

歡快地笑聲響起,沈翼才拉回思緒,讚同的頷首笑道:“確實不錯。”

用完膳,沈翼借口離開,一個人坐在書房敏思苦想,卻無頭緒,心中煩悶地擰著眉,末了,只能作畫發洩。



因為沈翼喜歡,侯府的管事立馬就去辦了,還研究了豆腐的多種吃法,力求世子喜歡,讓他們有個賞錢。

一早,後廚管事就去了街角找孟采,出手就是一錠銀子,昂著下顎,高高在上道:“我是威北侯府的,我們夫人說了,以後都用你家豆腐,諾,這是銀子。”

孟采沒接,楞楞地看著她,擺手,“今日的豆腐要不了這麽多。”

管事笑了,面色溫和些,“姑娘,什麽今日,這是一個月的,往後啊,一月送四次。”

她聽懂了,可一錠銀子還是多,“太多了,我沒碎銀子找您。”

“瞧這話說的,不用找,侯府不缺這幾個銀子,你只要按時送來,保證口感,好處少不了你的。”

孟采聽著,心動了,主要是要求不多,銀子多,“可以,謝謝您了。”

管事擡擡手,心情不錯,道:“後日記得送來,侯府事多,沒人來拿。”

“行,一定。”

接了一筆輕松的活,孟采立刻便跟張阿樹說了,可說到送去侯府時,張阿樹卻擔心起來。

不會是有什麽陰謀吧!

“我去送。”

孟采將豆腐裝好,搖頭,那日說威北侯府時,她就覺得熟悉,後來一想,不就是那日追孟冬到的地方嘛。既然是高門大戶,想必沒什麽事。

而且,萬一遇見孟冬,豈不是兩全其美。

她當然願意去。

“我去了,即刻便回。”

孟采挎著籃子,蓮步款款朝侯府去。張阿樹在身後看著,曬黑的面龐滿是擔憂,旁人喊好幾聲才扭過頭去,等他忙完再看,已看不見她的身影。

晨起的風微涼,拂過臉頰很舒服,這會的日頭也不毒,不過還是會出汗,走得急了,面龐也熱了起來,紅了一片。

那條路她依稀記得,上次夜黑她沒看清,此次看得更清楚些。走在院墻底下,她都心生膽寒,若是進去,只怕她會更慌亂。

希望別出差錯,送了豆腐,好趕緊回去。liJia

她敲響了後門,吱呀一聲,門被打開,說明來意後便隨意找了個小廝帶她進去。

輕微的腳步聲在長廊回蕩,她悄悄擡眼,看見一群婢女而過,想是忙著差事吧。看來在侯府當差也是不容易的。

孟采緊跟著前邊的人,不敢再亂看,可是走了好一會還沒到後廚,不免心生嘆息,侯府是真大,這會的功夫,她在寧鄉縣都從街頭走到街尾了。

片刻後,終於到了後廚,她找到管事的,東西一放,算是完成差事,總歸銀子沒有白拿,她也沒有白跑一趟。

“管事姑姑,我先回去了。”

管事的忙得很,聞言急切擺手,“好好,回吧。”

孟采站在忙碌的後廚,手足無措,方才帶她來的小廝已經走了,眼下無人帶她出去,想找個人幫忙都找不到,都在忙自個的事,顯得她太清閑了。

也是,她又不是侯府的人。

算了,她自己走出去,反正能問路。

孟采拎著空籃子,順著進來的走廊回去,可不知怎的,轉來轉去,居然走到了湖邊。她記得,來時沒看見湖。

她扯著衣擺,在原地轉圈,半響,可算看見一位婢女走過來,她擋住路,忙問:“問一下,怎麽出去?哦,我是來送東西的。”

那婢女姿態高傲,斜著眼打量她一番,不情不願道:“過了這座石橋,往前走過花園,再朝右走…”

她盯著婢女,好似記下了,又好像沒記下。後邊說的太繞了,往右往左再往前,腦袋都暈了。

沒等她多問兩句,婢女瞥她一眼就走遠了。

她望了一眼橋面,按照記住的路線走。此時無人,她才敢欣賞起侯府的景色。

粉白相間的荷花開得艷麗,碧綠地荷葉上閃著露珠,風吹過,晶瑩剔透的露珠墜落湖面,激起小小波紋。

孟采多看了兩眼,才發現許久沒見這麽艷麗的荷花了。

更讓她開眼的是花園,那些花,居然一樣都沒見過,真是好看。她微微彎腰,輕嗅花瓣,香味不濃不淡,真是好聞。

就是不知道是什麽花,若是知道,日後回去,她也種。

她停在花園,多花費了些許功夫,就為了好好看這一園子的鮮花。



她不知道,湖對面站著兩道身影,註意她良久。

沈翼半瞇著眸子,問:“府中來新人了?”

“沒吧,可能是夫人請來的,哪家姑娘?”

他輕笑,是他母親會幹的事,每次都是出其不意。

沈翼沒挪開眼,覺得背影似乎見過,可又想不起來。

那邊的少女還在細看嬌花,手指輕撫過花瓣,而後放在鼻尖聞,動作輕柔又好笑。

林平見狀,笑得諂媚,“世子過去看看是哪家姑娘?別把花糟蹋了。”

糟蹋,倒不會,若是要折怕是早下手了,哪會一個個聞。

“過去瞧瞧。”

青色衣袍劃出弧度,腳下的步子邁得很大,林平若是反應慢些,就要跟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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