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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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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威北侯府。

門口的石獅子張著大口,睥睨過往行人,朱紅色的大門威嚴聳立,頂上是金石楠木的匾額, 龍飛鳳舞寫著威北侯府幾個大字。

府門緩緩打開, 站立的護衛面無表情, 一?不?, 瞧著有些冷肅瘆人。

進入府邸便眼前一亮,視野開闊,院中山石點綴, 水流滴滴, 亭廊曲折交錯,廊間的雕窗都透著莊嚴和貴氣。

往裏走便是後園,青石小路相接, 園中一處涼亭,旁邊是佳木奇花, 難尋的佳品。

來人彎腰垂頭, 額上汗珠不停, 他擦擦汗,面色凝重,大氣都不敢出。聽聞威北侯府是高門貴族,世襲侯爵,背靠貴妃和二皇子, 乃是京中望族。進了府才知道,真真是富麗堂皇, 威嚴肅穆,常人難以想象的華貴。

別的不說, 就說那些花草都是一輩子沒見過的,更別提其它的了。

他又擦把汗,好奇心更甚,悄悄側目,用餘光四處打量。後花園一過,就是一處碧綠湖面,湖中種滿荷花,小小的,透著粉色的小花苞探出頭來,扭著細腰盯著過來的客人。

暖風一吹,安靜美好,若是坐在涼亭喝茶賞花,倒是悠閑自在得很。

湖中拱橋欄桿處,雕著富貴艷麗的花樣,來人盯著多看了幾眼,也沒瞧出是什麽花,這地方,想必不是常見的花。

他收回眼,跟著前頭的人,小心翼翼走著。

“大夫,前邊就是世子的院子了。”

“誒誒。”

他依舊彎腰低頭陪著笑臉,生怕說錯走錯,惹惱了府中人,被趕出去。

過了一片湖,就是長長的游廊,三三兩兩的婢女走過,空氣中飄著淡淡地脂粉香。

來人感嘆,不愧是威北侯府的丫頭,從這出去的一等丫頭,比小門小戶的嫡女都有氣派。他微微搖頭,內心感慨,繼續往前走。

跟著管家拐角,背後忽然響起一道嚴肅的女聲,“站住。”

他和管家同時轉身,不敢擡頭吭聲,默默盯著腳尖看。

“夫人。”管家恭敬俯身。

他震驚小會,跟著俯身招呼。實在想不到會撞見侯府的夫人,萬心蓉。

她膚色白皙,柳葉眉下是審視沈著地美目,身著棕綠錦緞襦裙,裙擺處繡著海棠花。蓮步款款,發間的金釵步搖晃?,發出清脆的響聲,脖頸的翡翠墜子也跟著腳步搖?。

她擡擡手,讓身旁的婢女扶著,雍容華貴,姿態優雅,“做什麽的?”

“回夫人,是蘇公子領來的人,說是給世子瞧病的。”

萬心蓉細細打量,好看的眉擰起,心中不免質疑,禦醫都束手無策,一個鄉野大夫就能看好?

她不?聲色,嘴角勾起,“行了,去吧。”試試也無妨,興許有用。

“是。”

兩人始終不敢擡眼,聽見腳步聲消失才稍稍擡頭,目睹一片衣角。兩人被萬心蓉的威嚴壓得出汗,人走了才松口氣。

“走吧。”

“誒誒。”



世子的院子是單獨的院落,清凈雅致,一應擺設都是最好的,周圍的花草樹木也都是他喜愛的,這一處沒有他的吩咐,府中是無人敢靠近。

自然,看管也是極嚴。

管家領著人來便被擋在院外,護衛林平是自小跟著世子的,自是不把旁人放在眼裏。冷冷地撂下一句等著,就自個進去通報。

半響後,林平出來了,又是冷冷一聲進去,把兩人嚇得夠嗆。

光線明亮的書房,爐內燃著沈香,香氣繚繞,白霧緩緩升起又消失。書案後,挺拔如松的男人俯身作畫,發絲束起,發間別了一只白玉細簪,眉眼低垂。

身著月牙白外袍,金絲繡的雲紋在日光底下泛著光,清貴儒雅,又帶著難以親近的淡漠。他低著頭,光影垂下,男人的神情隱晦不明。

聽見門外的?靜只是輕擰眉,繼續手中的?作。

來人站在門外,目光偷偷瞥了眼,內心驚嘆。不愧是侯府的世子,瞧著身影都清雋端方,想必面貌更是出眾。

門外人等了片刻,終於見男人利落收筆,清越嗓音道:“進來。”

管家領著人進去,恭敬俯身,“世子,蘇公子領來的人,給您瞧病的。”

男人背著手,立在書案後,冷沈著臉上下打量那人一眼。須臾,他從書案後走出來,緩緩道:“讓人回去。”

管家驚訝,欲言又止,求助地目光投向林平,示意他勸勸沈翼。

林平無聲回應,隨後笑著湊到沈翼身旁,“世子,人都來了,要不就瞧瞧,反正沒損失。”

沈翼冷臉瞥他一眼,林平立馬不作聲,努努嘴,道:“既然世子說不瞧,那就不瞧,管家,拿了銀子把人送走。”

管家見勸說不?,便領著人走了。大夫喜笑顏開,覺得沒白來一趟,畢竟是大戶人家,賞錢是不會少的。心道,這差事是不錯的。

人走空氣又恢覆寂靜。

沈翼忙了一上午,屬實口渴,端起杯盞慢慢品嘗。依舊垂著眉,如墨的眼眸若有所思。

對於看病這事,他已不急,回來這些日子,宮裏的禦醫來了十幾趟,一個個都說不出病因。不過也賴他自己,沒把真實原因說出來。

只說夜晚頭疼,卻沒說在那些綺麗的夢境中才會頭疼,每每夢見那些活色生香的場景,便頭疼難忍。

那些夢,難以啟齒。

說來也怪,那樣的夢境,和他年少時看過的春宮圖竟別無二樣,真是可笑。

沈翼搖頭失笑,自顧自的抿了一口茶,茶香入齒,人也清醒。他放下杯盞起身走出去。

走到門口時他頓住腳步,側眼看向兩旁的婢女,膚白貌美,身姿婀娜,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

他心中了然,瞥了一眼就離開,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問身後的林平:“院中的人誰換的?”除了林平,竟全是婢女,連個小廝都沒有。

林平擡眼望天,終於來了,“是夫人換的。”

“還說什麽了?”他語氣平淡,透著一抹無奈。

林平皺眉,他哪敢說出來,說出來不得兩頭受罵。他苦著臉,好一會沒吭聲。

沈翼擡眼,望著他,“嗯?”

眼神透著涼意和不容拒絕,壓迫得林平直打冷顫。他清清嗓子,學著萬心蓉的調子,道:“咳,世子此番失蹤,真是讓我心神難安,若是日後再有難,可如何是好,還是留個後得好。”

“沒了。”林平顫巍,掃了他一眼,希望他別發怒得好。

沈翼知曉,此番是讓父母傷心費神,失蹤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回來,自然是全心為他好,只是…

卻是在子嗣上為他費神。

他一言不發,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打石案,凝神沈思。不多時,他擡擡手,道:“把人換回來。”

“啊,全換?”林平靠近,微微詫異,雖說世子不貪戀女色,可也不能不近女色,這要換了,那還得了。

他笑笑,提著膽子勸他:“要不留一些,免得夫人嘮叨。”

沈翼斟酌片刻,點頭同意,而後說:“門口的兩個弄走。”

看見他出來,扭腰俯身,眉眼如絲,就差貼上來,以為他沒看出來。這般女子,留下是個麻煩,早日打發了好。

林平連連說是,只要留下一些那也好,省得夫人日日來嘮叨。

院中都是待放的玫瑰,品種繁多,隨風搖曳,嬌艷的身姿很像夢中的女子。沈翼略微煩躁,眉眼皺起,對林平道:“那幅畫呢?”

“哦,在房內,要去拿?”

沈翼嗯了聲,他便去了。

少傾,林平將畫拿來,攤開在石案上,隨後候在一旁。

沈翼瞅了眼,修長的手指輕撫畫卷,普通的宣紙,劣質的墨水,這樣一副看不清原本面貌的畫像,卻是他醒來攥在手中的。

那畫上的人是誰?

越想越煩躁,沈翼微嘆,匆匆收起,“放回去。”

“是。”

每每這時,林平不敢多言,只安靜聽吩咐。

他想起那晚,衙門的人匆匆來報,說是找到世子了,讓侯爺和夫人過去。

林平也跟著去了,果然是世子,詢問衙門是如何找到的,衙門的人便把原委說了。

一群人在街上打架鬧事,沈翼一人難敵四手,被人從身後敲了一腦袋,暈了過去,剛好衙門的人及時趕到,那群人跑了,只留下沈翼一人倒在原地。

衙差把他拖了回去,好在被王大人認出來,這才來通知侯府。

他身邊的那個包袱,他們打開看過,除了寒酸的幾件衣裳和荷包,再無其它,萬心蓉當場就心疼哭了,吩咐人將包袱扔了,只有這幅被汙水沾濕的畫,被沈翼緊緊攥在手中,沒被扔掉。

可醒來的沈翼,卻是不記得那半年間的事,更不知道去了哪,他的記憶,停在出事的那天。

這些時日,林平看著他高中狀元,出入朝堂,與往日般談詩作畫。可也看著他偶爾失魂落魄,頭疼難忍。

看畫出神時,總覺得他忘卻了很重要的事。

林平心情覆雜,為世子擔憂著急。他搖著腦袋從書房出來。

“世子,您去哪?”今日可沒約。

沈翼大步往前走,雲紋外袍隨風擺?,他沒回頭,淡淡道:“說好了陪母親用午膳。”

去的晚了,又該念叨了,說不準又得提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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