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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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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點亮前路,林間濃霧猶在,蒼穹之頂圓月如血,剎時血霧彌漫。

聽魂陣開路,耳畔秋風蕭瑟不入亡靈音,雲煙裊裊間森森白骨現世,山路兩側堆積如山。

還不知如何尋覓,忽見前方幽光乍現,段絕塵領路二人匆忙上前。

淺青的火焰由遠既近,漸漸化作烈火濃煙,三人紛紛止步。

林晚江回眸,看向晏長安說道:“把玉哥哥拿出來。”

晏長安神色驚慌,緊緊攥著錦囊,用力搖頭:“不給!不給你!”

怕他吵鬧驚擾神明,段絕塵直接捂住他的嘴,生生搶走了錦囊。

魂易送活人難走,他們決定先送玉清風過去。

“先入青華蓮內,神明自可辨別善惡,能否破開紅塵全憑天命。”

林晚江點頭,將師尊殘魂註入青華蓮,帶著晏長安邁入光暈中。

剛入內便覺氣溫灼熱,前路狂風席卷赫然火光沖天,業火助長四方蔓延。

“來者何人......”

低喃劃破火海自蒼穹而來,聲線交織如亙古眾神低語,夾雜星辰日月。

段絕塵擡眸望天,低聲應到:“是我。”

耳畔風聲不止,低語頻頻:“你已破開紅塵,為何又要來此?”

“貪婪成性,終將鑄成大錯......”

林晚江舉起青華蓮,恭敬說道:“若能送他過去,我三人願在此贖罪。”

晏長安掙脫束縛,猛然撲向青華蓮,誰知卻跌入火海中,剎時慘叫連連。

林晚江一驚,剛欲去救卻被段絕塵阻攔,他安撫道:“天命如此。”

活人破紅塵,逆天改命當承天怒,晏長安應是火刑,與他前世一般無二。

不消片刻,慘叫湮滅業火中,光影搖曳間映出血紅焦骨,步步前行......

“此魂有罪亦有功,私用禁術當承天怒,若破紅塵業火焚身千年。”

聞這低語,師兄眸間一震,忽然看向段絕塵,猛然握拳。

‘我等了你三千年,心意仍未改,當初又怎會棄你而去......’

原是這般三千年。

察覺林晚江視線,段絕塵垂眸對視,師兄眸底映火光,如星辰墜眼。

“冥界不走日月,師尊不會等太久。”

說罷,伸手接過青華蓮,對望蒼天:“此為有功之魂,當賜予重生。”

段絕塵所言非虛,煙雲繞便知善惡,玉清風有功無過,紅塵可破。

殘魂消散,落下星星點點,轉瞬灼桃漫天......

低語又起:“生門三人同啟,此魂不必受刑只需靜待,若爾等前功盡棄魂魄消亡。”

火海驟然熄滅,眼前化作萬裏階梯,玄冰所鑄玄鐵化刺,自下而上直通九霄。

身旁不見段絕塵,林晚江神情無措,望向高聳入雲的階梯,不知何去何從。

耳畔又聞低語:“鮫族林晚江,有罪之魂,因兒女情長鬧得世間生靈塗炭。”

“前世身已死,旁人替你受刑,今生功大於過,善惡持平。”

“欲開生門需跪冰階,受冰寒之苦穿膝之痛......”

聞蒼天問罪,林晚江垂下頭顱,憶起前世之過,仍愧疚難當。

猛然跪下,雙膝被玄鐵刺破,冰階寒意襲來,血液凍結。

師兄渾身發抖,分不清痛楚亦或寒冷,心內憶起恩師,緩緩磕下頭。

“師尊,您要等我們......”

林晚江說罷,再次跪向階梯,每一步皆痛不欲生,怎奈心內無悔神情堅定......

“人族段絕塵,前世罪惡滔天,焚身三千年仍未消,今生護人間有功,善惡持平。”

“欲開生門需攀刀山,受割身之痛碎骨之刑......”

刀山高聳利刃綿延,寒光凜冽間映出焦糊枯骨,男人不言語亦然攀附......

三人各自受刑早已忘卻年月,冥界不走日月卻可窺視人間山河,時過境遷滄海桑田......

師兄出現幻覺,他正背著行囊四處雲游......

他入了天清鎮,攀上天清山,入了天海三清。

往日歡鬧重現,卻多了許多陌生面孔,或稚嫩或蒼老皆身著長褂潛心修道。

他看到了予蛟,昔日戾氣不見化作嬌柔女子,褪下緋紅著瑩白,孤身住於青囊峰內。

終日吃齋修身養性,閑時便打掃庭院,亦或站在鳳凰樹下發呆。

師兄穩坐玉瑤殿,又行於演武場踏上十二峰,回憶接踵而至......

剛欲離開,忽聞一聲嬰啼,擡眸觀望便見巫竹匆忙而至,身後跟著高壯的青年。

“長安又哭了,你快哄哄!”

聽到這話,青年爽朗一笑,急忙抱起嬰孩左右搖晃。

門內聽到傳聞,天海三清掌門嫁了個小弟子,樣貌雖不錯奈何粗魯邋遢。

如今連孩子都有了,竟延續故子之名......

師兄離開楚中,觀山河行萬裏,踏遍紅塵路。

他遇到徐三娘的轉世,她的丈夫很像阿浩,又多了個親弟弟,聽聞正在天海三清修道,小名如相。

又聞嬰啼,徐三娘柔聲哄著:“雨兒乖,你爹年底就回來了,姑姑在呢。”

說罷,又看向阿浩,嬌聲抱怨道:“如相也真是的,生個兒子就像給他姐生的一樣!”

阿浩也跟著笑,摸著徐三娘鼓起的孕肚,柔聲說著:“雨兒也像你,他妹妹也會像你。”

徐三娘擡眼看他,笑問道:“你怎知我懷的是女兒?”

“我猜的,雨兒可真好看。”阿浩說完,又逗了幾下雨兒,這才起身去招呼客人。

瞧這和睦之景,師兄哭笑不得,他知下一世他們還是一家人......

行至繁華街道,忽聞鞭炮喜樂,轉頭便見新嫁娘,微風吹動喜帕漏出絕色容顏,雌雄難辨。

師兄停下腳步,因這新娘很像趙姝。

狀元郎一襲大紅,騎著高壯駿馬,身後跟著八擡大轎。

回眸笑望,朝娘子拋去一株紅梅,趙姝接過掖於耳後,望向吳遠羞紅了臉。

耳畔忽聞閑言......

“你聽說了沒?這新狀元娶了個男子!這不是要斷子絕孫嗎?男兒如何延續香火?”

“那又如何?狀元郎是個孤兒,連祖宗都管不了,要你多事?”

“再說,他娘子和他青梅竹馬,又生的這般好看,斷子絕孫也是人自願的!”

師兄觀賞婚宴,隨手丟了禮金,雖不多卻用紅線所穿,盼二人來世再續前緣......

偶遇昔日茗山,早已換了模樣,村落鱗次櫛比,山路錯綜覆雜。

湖邊的梨花樹下,他看到轉世的元霆,身旁便是程錦兒。

聽聞二人新婚。

附近住了個貌美姑娘,師兄一打聽果真是文雲湘,但今生她卻瞧不上元霆。

只因同旁人早有婚約,是個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行至山間偶遇秦若依,她的身體依舊不好,好在長子懂事常跪於膝下照顧娘親。

鈺兒的殘魂猶在,因執念太重黃泉不收,只想等秦若依一起走。

而秦若依也習慣了,逢年過節還會供些東西給他吃,沒事罵幾句卻不趕人。

見她常自言自語,兒子便問在與何人講話,秦若依也直說:“是你早死的鬼爹......”

最後師兄遇到了雲宿,他身邊還跟著個孩子,那孩子生的好,眼下一顆朱砂像極了巫卿。

聽聞是收養的,他們父子倆常年住在山頂,好似再等什麽人。

師兄不願露面,卻在此待了許久,雲宿已有些魔障,常自言自語。

“知你護他轉世,我已不再恨你,可你為何還不歸......”

“我不信魔族生來冷血,你觀我時明明有情......”

“我已在贖罪,散盡家財四處設立善堂,收養乞兒孤子施粥救濟災民......”

“我知這些遠遠不夠,但妖族壽元漫長,餘生都將致力於此......”

師兄聽到這裏,善惡再難分辨。

但事已至此無法挽回,只能交由後人評判,善惡蒼天定奪。

見雲宿常駐於此,守著山頂巋然不動,師兄心內疑惑卻發現一株嫩芽,正被亂石包圍奮力生長。

心念一動渡了靈力進去,待轉身之際忽聞孩童驚呼。

“阿爹,花開了......”

待畫面消散,林晚江陷入黑暗,一只手忽然被握住,察覺熟悉溫度隨即安心闔眼......

一覺醒來,聞得院外雞鳴,耳畔鐘鼓綿長,師兄赫然睜眼。

他竟身處青囊峰......

“阿塵!!!”

猛然推開房門,暖陽迎門而入,林晚江一襲瑩白三千鴉發如瀑。

師兄擡眸望天,被日陽晃了眼,望向院中腳步一怔......

他見一白衣少年,正站於院中的鳳凰樹下,高挑的背影體態修長。

墨發高懸遮著頸子,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頜,清雋白皙。

聽見響動,少年忽而回眸,一雙琥珀入瑩白。

唇角微揚,明媚一笑:“師兄......”

嗓音清亮如玉碎空山,林晚江眸間一震,泛紅的眼尾滴落冰晶。

初夏微風,卷起火焰般的鳳凰花瓣,緋紅映照少年眉眼,愈發驚艷。

師兄含淚一笑,驟然飛撲向前,二人相擁鳳凰樹下,對視間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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