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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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VIP]
陸驍匆匆趕到的時候， 姜鈺和老李正在二樓的書房。
許是真的急了，向來不願走進老宅的陸驍在停完車後便急沖沖地闖進了大門，那動靜惹得正在廚房幹活的芳姐都忍不住探出頭來。
在看到許久未見的少爺時， 芳姐眼前一亮， 臉上也不禁露出開心的笑容， “陸總您回來啦？”
陸驍的腳步一頓，臉上的冷意在見到芳姐時收斂了些許， 但卻依舊抑制不住地散發著寒氣，以至於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幾分嚴肅， “老李把人帶去哪裏了？”
芳姐似是有些被嚇到了，在原地呆了片刻後， 用沾著面粉的手指了指二樓，表情也變得有些發怵，“李管家好像是把那姑娘帶到二樓的書房了。”
話音剛落，陸驍便扭頭朝著二樓走去，那略顯焦急的背影落在芳姐眼裏覺得極為出奇。
幾秒後，像是恍然明白了什麽， 芳姐又頓時笑開了花， 輕聲嘀咕道：“瞧把少爺給急的，怕是再過不久陸家就得多一個女主人了。”
書房的大門是敞開著的， 陸驍剛接近便聽到了些許聲響。
腳步頓時緩了好些，一路來時的匆忙和急躁在此時全都化為了緊張和一股不知名的忐忑。
“這是他？哈哈哈哈哈，為什麽這麽傻？”輕靈的笑聲從書房裏傳來，令陸驍慌亂不安的心也稍許緩和了些。
“啊這個！好可愛啊！”
“等等， 這麽短的手指就可以彈了嗎？”
“我想要這張！哈哈哈哈哈， 這張超級搞笑！”
……
書房裏似乎極其熱鬧， 陸驍聽著姜鈺的聲音， 也隱隱猜出了兩人是在幹些什麽。
房門口，陸驍看著不遠處站在書桌旁拿著相冊的姜鈺，眉宇間殘留的冷意終是在此刻煙消雲散，而姜鈺的表情看起來是極其開心的，時不時翻動著相冊，嘴裏不停叫喚著，眼裏閃爍著微光，令陸驍的心都忍不住化成一汪春水。
此時的老李正站在姜鈺的身邊，與姜鈺那略顯激動的模樣相比，老李看起來要平靜許多，如同一棵歷經數番春秋的大樹，靜靜地陪著姜鈺一同翻閱相冊裏的照片，眼尾暈開褶皺，帶著淺淺的笑意。
眼前的這幕景象是陸驍未曾想過的，一路以來，陸驍設想過很多的場景，他不清楚老李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許是為了脅迫他再次回到這個惡心的老宅，亦或是將陸家那些陰暗糟粕都盡數告知給姜鈺。
在姜鈺面前，陸驍對自己從來沒有什麽自信，不得不承認，他是怕的，怕姜鈺知道陸家這種惡臭的辛秘會因此而逃離自己，畢竟，他的父母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而他也不清楚，自己會有朝一日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正如那女人曾經說過的那樣，他身體裏就帶著陸家的血，而有些東西是刻在基因裏難以磨滅的。
一路來的思緒極為混亂，陸驍想了太多太多，但唯獨眼前的這一幕，他是沒有想過的。
而就在這時，站在姜鈺身邊的老李似是發現了站在書房門口的陸驍，輕聲喊道：“陸總。”
姜鈺聽此，側頭望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陸驍那雙極為深沈的眼睛。
心跳驀地錯亂了一拍，回想起車上那通被掛斷的電話，姜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先前脊背發涼的那種感覺又一次湧了上來。
書房內驟然變得極為安靜，原先溫馨的氛圍也漸漸冷了下來，而站在書桌旁的兩人均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陸驍，空氣略顯僵硬。
也不知過了多久，站在門口的男人終是擡步上前，不疾不徐地走至姜鈺身邊，低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相冊。
照片裏，一個不過六七十公分的小蘿蔔頭正穿著背帶褲坐在鋼琴椅上，短且胖的爪子落在黑白琴鍵上，那小小的身軀與巨大的三角鋼琴放在一起，總有種別樣的喜感。
小孩圓溜溜的眼睛看起來滿是純真，似是對眼前這架鋼琴極為感興趣。
陸驍的眼神轉深了些許，他對這張照片並沒有任何記憶，或許應該說的是，從記事開始，鋼琴帶給他的似乎只有痛苦的回憶，並沒有像這照片上的小孩所流露出來的那般，懵懂與單純。
主動擡手翻過相冊的這一頁，陸驍面無表情地看著照片中幼時的自己，有吃飯時的照片，搭積木時的照片，玩泥巴時的照片……甚至還能找出一兩張，他彎著眼睛大笑時的照片。
照片裏的小孩似乎都只是三四歲的模樣，甚至有更小的時候，但年齡再大些的便是沒有了。
陸驍對這些畫面完全沒有印象，記憶裏自己的童年從來都是灰暗的，嫌少有開心的時候。
但意外的是，在這本相冊裏，他似乎過的還算不錯。
姜鈺捧著相冊一動不動，身體略顯僵硬，帶有觀察的視線偶爾落在陸驍的神色上，而老李也是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微微低垂著腦袋，似乎是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照片是你拍的？”陸驍開口，側眉看向老李。
陸驍很清楚，那個女人對他沒什麽所謂的‘母愛’，她的快樂從來都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又怎會記錄下他如此愜意的瞬間。
而那個男人更不可能，平日裏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在這棟老宅裏，能見證他從出生到現在的，也就只有老李一人了。
“是的。”老李應了下來。
“拍這些做什麽？”陸驍的語氣格外冷，甚至帶著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
老李沒再出聲，視線從始至終都微微低垂，並沒有對上陸驍的目光。
姜鈺的視線在兩人間流轉一番，最終落在了老李的身上。
不知為何，之前在公寓門口看見的老李分明還依舊硬朗，可此時此刻，再次看向他時，卻發現他的脊背似是彎曲了些。
“陸驍，你應酬結束了嗎？”姜鈺輕輕伸手拽住了陸驍的衣袖，開口的語氣格外輕柔，似是想要轉移話題緩解一下這低沈的氣氛。
然而，所謂的應酬自然是沒有的，不過是陸驍去找葉成凱的借口而已。
此時的陸驍臉色依舊不怎麽好看，但在低頭對上姜鈺的視線時，眉宇間的冷意還是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些許。
“嗯，我帶你先回去吧。”陸驍說著，覆上了姜鈺拽著自己衣領的手，作勢就要帶姜鈺離開。然而姜鈺卻是沒有想走的打算，於是忍不住出聲道：“可芳姨已經在準備晚飯了，我們現在走不好吧？”
陸驍的腳步微頓，沈沈的目光看著姜鈺，也讀出了她眼中的那一抹‘拒絕’。
兩人僵持了不過一秒鐘，陸驍便選擇繳械投降，微微嘆了口氣，略顯無奈地開口道：“那就吃完晚飯再走。”
陸驍妥協的速度快到令站在一旁的老李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帶有調侃意味的視線在陸驍身上轉了一圈，卻在半路被陸驍逮了個正著。
老李立即收回視線，隨後表情一緊，開口道：“我先去看看芳姨晚飯準備得怎麽樣了。”
說完，老李便動作迅速地離開了書房，還極為貼心地把門關上，偌大的書房裏頓時也只剩下陸驍與姜鈺兩人。
許是沒有了外人的存在，陸驍殘餘在心底的那股緊繃感在此時終是一洩而出，伸手將姜鈺摟進了懷中，故作生氣地在姜鈺耳邊開口道：“為什麽不提前和我打個電話？”
手裏還拿著那本相冊，姜鈺仰著頭，眼珠子在眼眶裏轉溜了一圈，想著：這該來的終歸還是來了。
事實上，姜鈺沒打電話給陸驍並不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單純只是她忘了，僅此而已……
在她同意去陸宅之後沒多久，外賣就到了，姜鈺讓老李在陸驍公寓的客廳裏等了一會兒，她則是隨意洗漱了一番，又匆匆扒拉了兩口外賣，緊接著便同老李一塊兒上了車。
一路上，老李主動和姜鈺說起了這些年來的事情，而姜鈺確實對陸驍這八年的經歷極為好奇，於是忍不住多問了兩句，因此一來二去就忘了要打電話給陸驍。事後陸驍急匆匆打來電話，姜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告知陸驍這件事。
現在想來，陸驍會生氣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抱歉……我想你在應酬，不方便接電話。”
姜鈺說著，也不敢將真實原因告訴他，畢竟據她對陸驍的了解，若是真直白地說自己是‘忘了’，怕他今晚回去又得多想。
但這個理由屬實有點站不住腳，陸驍也不是傻子，一團火在心裏不斷翻滾，卻又無法發洩出來，只是悶在心裏熬成一鍋酸湯，‘咕嚕咕嚕’地冒著酸氣。
“還抱著相冊幹什麽？把東西扔了。”陸驍的語氣陡然變得兇狠了些，可沒過一秒，便又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頓時軟了下來，把嘴緊貼在姜鈺的耳邊，輕聲吐出兩個字：“抱我。”
姜鈺對這略帶奶氣的陸驍屬實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識地想要扔掉相冊，卻又驟然清醒了過來，輕笑一聲：“這相冊怎麽能扔？裏面可有好多我喜歡的照片呢。”
然而，陸驍對夾在他們中間的這本相冊有意見極了，於是一手摟著姜鈺不放，另一手則是一把奪過姜鈺手中的相冊，隨手扔在了書桌上，發出‘砰’的一陣聲響。
重新將姜鈺緊緊地抱在懷裏，兩人的身軀緊密貼合在一起，這種零距離的擁抱讓陸驍格外安心，就好像他把自己的全世界都捧在懷裏。
“看來昨晚就不應該那麽簡單地放過你，不然你今天也不會有這個力氣跟著老李亂跑。”男人說著，刻意壓低的嗓音透著磁性，而那語氣也極具指向性，令姜鈺在剎那間紅了臉。
“你瞎說什麽呢！”姜鈺回抱住陸驍的手狠狠在他背上打了一下，帶著兩分嬌嗔。
“我說……”
陸驍正想重覆，姜鈺卻是連忙拽緊了陸驍的衣服，急沖沖地轉移話題道：“老李說這兒還有專門放你獎杯的屋子，你趕緊帶我去看看！”
很明顯，姜鈺是害羞了，而陸驍也不敢過於放肆，怕是真惹惱了姜鈺，日後想要再嘗上昨晚的滋味就難了。
於是乎，陸驍不情不願地拉著姜鈺走向了二樓的另一間屋子。
房間很空，唯有靠著墻壁的地方擺著一排滿墻的木架，而上面陳列的全是陸驍參加各種比賽所贏來的獎杯與獎章，比姜鈺那箱子裏的還要多得多。
眼前的這個畫面屬實過於震撼了些，姜鈺知道陸驍是優秀的，只是從沒有一種定量的方式來形容這種優秀，如今這滿墻的獎杯就是最好的證明。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陸驍就開始參加各式各樣的比賽，鋼琴是大頭。
對於鐘慧敏來說，他拿到的每一個獎杯都是對她教育方式的肯定，她要的是絕對的完美，所以在記憶裏，他就被逼迫著參加比賽，逼迫著拿下冠軍……
架子上的那些獎杯，陸驍也記不清自己是在何時何地獲得的，與姜鈺那日給他介紹自己參賽經歷時那興致勃勃的樣子截然相反。
這些所謂的冠軍，並沒有給予他任何的成就感。
對於陸驍來說，不過是一推破銅爛鐵和玻璃塊罷了。
然而，姜鈺卻是極為興奮，眼裏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將那些陳列的獎杯一個個仔仔細細地看了過去，嘴裏時不時還冒出一句極為真摯的誇獎——
“哇，好厲害啊！你四歲就開始參加比賽了？！”
“啊！這比賽你居然都參加了？還拿了金獎？”
“絕了，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
姜鈺似乎從不吝嗇對他的肯定，自打八年前在那個表演結束的後臺上便是如此。
陸驍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眼神溫柔至極，眼尾不知何時也染上了兩分淺笑，心像是被泡在了暖流裏，而這滿墻的獎杯在不知不覺間竟是也變得有了意義。
“啊對，你幫我拍個照片，我得發個朋友圈。”像是恍然記起來那般，姜鈺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又打開相機遞給了陸驍，隨即快步走至中央，沖著陸驍比劃道：“你退後一點，記得把後面的獎杯都拍進去。”
陸驍第一次給人拍照片，拿著手機略顯局促，但還是照著姜鈺說的往後退了兩步，將姜鈺和她身後滿墻的獎杯都拍了進去。
‘哢嚓’一下，女人燦爛且欣喜的笑容連同著他打下的所有榮譽，都被一同定格在了這張照片裏。
陸驍的拍照技術一般，但好在姜鈺的顏值太過能打。
姜鈺重新拿回手機，當著陸驍的面將照片上傳到了朋友圈，還順帶配文了一句——
‘我男朋友打下的獎杯墻，也太厲害了吧！’
在點擊發送的那一刻，陸驍楞在原地久久都沒能回神。
一陣莫名的酸澀湧上心頭，喉嚨微微一哽，一股說不出的感性竟是令他有種想哭的沖動。
這世界上，似乎從未有一人，這麽為他自豪過。
除了姜鈺。
“是不是感覺有點凡爾賽啊？”姜鈺並未察覺到陸驍的情緒，低頭捧著手機輕聲嘟囔著。
而就在這時，站在身邊許久沒出聲的陸驍開口道：“照片發我一份。”
“啊？”姜鈺楞了片刻，擡頭看向陸驍，而他早已將情緒盡數收斂在心底，此時的神情與往常別無二致。
並沒有多問，姜鈺把照片發給了陸驍。只見陸驍也捧著手機倒騰了一會兒，一分鐘後，男人一片空白的朋友圈便多了一條動態，是他自己剛剛親手拍下的照片——
‘榮耀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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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匆匆趕到的時候， 姜鈺和老李正在二樓的書房。
許是真的急了，向來不願走進老宅的陸驍在停完車後便急沖沖地闖進了大門，那動靜惹得正在廚房幹活的芳姐都忍不住探出頭來。
在看到許久未見的少爺時， 芳姐眼前一亮， 臉上也不禁露出開心的笑容， “陸總您回來啦？”
陸驍的腳步一頓，臉上的冷意在見到芳姐時收斂了些許， 但卻依舊抑制不住地散發著寒氣，以至於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幾分嚴肅， “老李把人帶去哪裏了？”
芳姐似是有些被嚇到了，在原地呆了片刻後， 用沾著面粉的手指了指二樓，表情也變得有些發怵，“李管家好像是把那姑娘帶到二樓的書房了。”
話音剛落，陸驍便扭頭朝著二樓走去，那略顯焦急的背影落在芳姐眼裏覺得極為出奇。
幾秒後，像是恍然明白了什麽， 芳姐又頓時笑開了花， 輕聲嘀咕道：“瞧把少爺給急的，怕是再過不久陸家就得多一個女主人了。”
書房的大門是敞開著的， 陸驍剛接近便聽到了些許聲響。
腳步頓時緩了好些，一路來時的匆忙和急躁在此時全都化為了緊張和一股不知名的忐忑。
“這是他？哈哈哈哈哈，為什麽這麽傻？”輕靈的笑聲從書房裏傳來，令陸驍慌亂不安的心也稍許緩和了些。
“啊這個！好可愛啊！”
“等等， 這麽短的手指就可以彈了嗎？”
“我想要這張！哈哈哈哈哈， 這張超級搞笑！”
……
書房裏似乎極其熱鬧， 陸驍聽著姜鈺的聲音， 也隱隱猜出了兩人是在幹些什麽。
房門口，陸驍看著不遠處站在書桌旁拿著相冊的姜鈺，眉宇間殘留的冷意終是在此刻煙消雲散，而姜鈺的表情看起來是極其開心的，時不時翻動著相冊，嘴裏不停叫喚著，眼裏閃爍著微光，令陸驍的心都忍不住化成一汪春水。
此時的老李正站在姜鈺的身邊，與姜鈺那略顯激動的模樣相比，老李看起來要平靜許多，如同一棵歷經數番春秋的大樹，靜靜地陪著姜鈺一同翻閱相冊裏的照片，眼尾暈開褶皺，帶著淺淺的笑意。
眼前的這幕景象是陸驍未曾想過的，一路以來，陸驍設想過很多的場景，他不清楚老李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許是為了脅迫他再次回到這個惡心的老宅，亦或是將陸家那些陰暗糟粕都盡數告知給姜鈺。
在姜鈺面前，陸驍對自己從來沒有什麽自信，不得不承認，他是怕的，怕姜鈺知道陸家這種惡臭的辛秘會因此而逃離自己，畢竟，他的父母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而他也不清楚，自己會有朝一日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正如那女人曾經說過的那樣，他身體裏就帶著陸家的血，而有些東西是刻在基因裏難以磨滅的。
一路來的思緒極為混亂，陸驍想了太多太多，但唯獨眼前的這一幕，他是沒有想過的。
而就在這時，站在姜鈺身邊的老李似是發現了站在書房門口的陸驍，輕聲喊道：“陸總。”
姜鈺聽此，側頭望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陸驍那雙極為深沈的眼睛。
心跳驀地錯亂了一拍，回想起車上那通被掛斷的電話，姜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先前脊背發涼的那種感覺又一次湧了上來。
書房內驟然變得極為安靜，原先溫馨的氛圍也漸漸冷了下來，而站在書桌旁的兩人均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陸驍，空氣略顯僵硬。
也不知過了多久，站在門口的男人終是擡步上前，不疾不徐地走至姜鈺身邊，低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相冊。
照片裏，一個不過六七十公分的小蘿蔔頭正穿著背帶褲坐在鋼琴椅上，短且胖的爪子落在黑白琴鍵上，那小小的身軀與巨大的三角鋼琴放在一起，總有種別樣的喜感。
小孩圓溜溜的眼睛看起來滿是純真，似是對眼前這架鋼琴極為感興趣。
陸驍的眼神轉深了些許，他對這張照片並沒有任何記憶，或許應該說的是，從記事開始，鋼琴帶給他的似乎只有痛苦的回憶，並沒有像這照片上的小孩所流露出來的那般，懵懂與單純。
主動擡手翻過相冊的這一頁，陸驍面無表情地看著照片中幼時的自己，有吃飯時的照片，搭積木時的照片，玩泥巴時的照片……甚至還能找出一兩張，他彎著眼睛大笑時的照片。
照片裏的小孩似乎都只是三四歲的模樣，甚至有更小的時候，但年齡再大些的便是沒有了。
陸驍對這些畫面完全沒有印象，記憶裏自己的童年從來都是灰暗的，嫌少有開心的時候。
但意外的是，在這本相冊裏，他似乎過的還算不錯。
姜鈺捧著相冊一動不動，身體略顯僵硬，帶有觀察的視線偶爾落在陸驍的神色上，而老李也是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微微低垂著腦袋，似乎是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照片是你拍的？”陸驍開口，側眉看向老李。
陸驍很清楚，那個女人對他沒什麽所謂的‘母愛’，她的快樂從來都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又怎會記錄下他如此愜意的瞬間。
而那個男人更不可能，平日裏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在這棟老宅裏，能見證他從出生到現在的，也就只有老李一人了。
“是的。”老李應了下來。
“拍這些做什麽？”陸驍的語氣格外冷，甚至帶著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
老李沒再出聲，視線從始至終都微微低垂，並沒有對上陸驍的目光。
姜鈺的視線在兩人間流轉一番，最終落在了老李的身上。
不知為何，之前在公寓門口看見的老李分明還依舊硬朗，可此時此刻，再次看向他時，卻發現他的脊背似是彎曲了些。
“陸驍，你應酬結束了嗎？”姜鈺輕輕伸手拽住了陸驍的衣袖，開口的語氣格外輕柔，似是想要轉移話題緩解一下這低沈的氣氛。
然而，所謂的應酬自然是沒有的，不過是陸驍去找葉成凱的借口而已。
此時的陸驍臉色依舊不怎麽好看，但在低頭對上姜鈺的視線時，眉宇間的冷意還是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些許。
“嗯，我帶你先回去吧。”陸驍說著，覆上了姜鈺拽著自己衣領的手，作勢就要帶姜鈺離開。然而姜鈺卻是沒有想走的打算，於是忍不住出聲道：“可芳姨已經在準備晚飯了，我們現在走不好吧？”
陸驍的腳步微頓，沈沈的目光看著姜鈺，也讀出了她眼中的那一抹‘拒絕’。
兩人僵持了不過一秒鐘，陸驍便選擇繳械投降，微微嘆了口氣，略顯無奈地開口道：“那就吃完晚飯再走。”
陸驍妥協的速度快到令站在一旁的老李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帶有調侃意味的視線在陸驍身上轉了一圈，卻在半路被陸驍逮了個正著。
老李立即收回視線，隨後表情一緊，開口道：“我先去看看芳姨晚飯準備得怎麽樣了。”
說完，老李便動作迅速地離開了書房，還極為貼心地把門關上，偌大的書房裏頓時也只剩下陸驍與姜鈺兩人。
許是沒有了外人的存在，陸驍殘餘在心底的那股緊繃感在此時終是一洩而出，伸手將姜鈺摟進了懷中，故作生氣地在姜鈺耳邊開口道：“為什麽不提前和我打個電話？”
手裏還拿著那本相冊，姜鈺仰著頭，眼珠子在眼眶裏轉溜了一圈，想著：這該來的終歸還是來了。
事實上，姜鈺沒打電話給陸驍並不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單純只是她忘了，僅此而已……
在她同意去陸宅之後沒多久，外賣就到了，姜鈺讓老李在陸驍公寓的客廳裏等了一會兒，她則是隨意洗漱了一番，又匆匆扒拉了兩口外賣，緊接著便同老李一塊兒上了車。
一路上，老李主動和姜鈺說起了這些年來的事情，而姜鈺確實對陸驍這八年的經歷極為好奇，於是忍不住多問了兩句，因此一來二去就忘了要打電話給陸驍。事後陸驍急匆匆打來電話，姜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告知陸驍這件事。
現在想來，陸驍會生氣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抱歉……我想你在應酬，不方便接電話。”
姜鈺說著，也不敢將真實原因告訴他，畢竟據她對陸驍的了解，若是真直白地說自己是‘忘了’，怕他今晚回去又得多想。
但這個理由屬實有點站不住腳，陸驍也不是傻子，一團火在心裏不斷翻滾，卻又無法發洩出來，只是悶在心裏熬成一鍋酸湯，‘咕嚕咕嚕’地冒著酸氣。
“還抱著相冊幹什麽？把東西扔了。”陸驍的語氣陡然變得兇狠了些，可沒過一秒，便又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頓時軟了下來，把嘴緊貼在姜鈺的耳邊，輕聲吐出兩個字：“抱我。”
姜鈺對這略帶奶氣的陸驍屬實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識地想要扔掉相冊，卻又驟然清醒了過來，輕笑一聲：“這相冊怎麽能扔？裏面可有好多我喜歡的照片呢。”
然而，陸驍對夾在他們中間的這本相冊有意見極了，於是一手摟著姜鈺不放，另一手則是一把奪過姜鈺手中的相冊，隨手扔在了書桌上，發出‘砰’的一陣聲響。
重新將姜鈺緊緊地抱在懷裏，兩人的身軀緊密貼合在一起，這種零距離的擁抱讓陸驍格外安心，就好像他把自己的全世界都捧在懷裏。
“看來昨晚就不應該那麽簡單地放過你，不然你今天也不會有這個力氣跟著老李亂跑。”男人說著，刻意壓低的嗓音透著磁性，而那語氣也極具指向性，令姜鈺在剎那間紅了臉。
“你瞎說什麽呢！”姜鈺回抱住陸驍的手狠狠在他背上打了一下，帶著兩分嬌嗔。
“我說……”
陸驍正想重覆，姜鈺卻是連忙拽緊了陸驍的衣服，急沖沖地轉移話題道：“老李說這兒還有專門放你獎杯的屋子，你趕緊帶我去看看！”
很明顯，姜鈺是害羞了，而陸驍也不敢過於放肆，怕是真惹惱了姜鈺，日後想要再嘗上昨晚的滋味就難了。
於是乎，陸驍不情不願地拉著姜鈺走向了二樓的另一間屋子。
房間很空，唯有靠著墻壁的地方擺著一排滿墻的木架，而上面陳列的全是陸驍參加各種比賽所贏來的獎杯與獎章，比姜鈺那箱子裏的還要多得多。
眼前的這個畫面屬實過於震撼了些，姜鈺知道陸驍是優秀的，只是從沒有一種定量的方式來形容這種優秀，如今這滿墻的獎杯就是最好的證明。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陸驍就開始參加各式各樣的比賽，鋼琴是大頭。
對於鐘慧敏來說，他拿到的每一個獎杯都是對她教育方式的肯定，她要的是絕對的完美，所以在記憶裏，他就被逼迫著參加比賽，逼迫著拿下冠軍……
架子上的那些獎杯，陸驍也記不清自己是在何時何地獲得的，與姜鈺那日給他介紹自己參賽經歷時那興致勃勃的樣子截然相反。
這些所謂的冠軍，並沒有給予他任何的成就感。
對於陸驍來說，不過是一推破銅爛鐵和玻璃塊罷了。
然而，姜鈺卻是極為興奮，眼裏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將那些陳列的獎杯一個個仔仔細細地看了過去，嘴裏時不時還冒出一句極為真摯的誇獎——
“哇，好厲害啊！你四歲就開始參加比賽了？！”
“啊！這比賽你居然都參加了？還拿了金獎？”
“絕了，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
姜鈺似乎從不吝嗇對他的肯定，自打八年前在那個表演結束的後臺上便是如此。
陸驍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眼神溫柔至極，眼尾不知何時也染上了兩分淺笑，心像是被泡在了暖流裏，而這滿墻的獎杯在不知不覺間竟是也變得有了意義。
“啊對，你幫我拍個照片，我得發個朋友圈。”像是恍然記起來那般，姜鈺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又打開相機遞給了陸驍，隨即快步走至中央，沖著陸驍比劃道：“你退後一點，記得把後面的獎杯都拍進去。”
陸驍第一次給人拍照片，拿著手機略顯局促，但還是照著姜鈺說的往後退了兩步，將姜鈺和她身後滿墻的獎杯都拍了進去。
‘哢嚓’一下，女人燦爛且欣喜的笑容連同著他打下的所有榮譽，都被一同定格在了這張照片裏。
陸驍的拍照技術一般，但好在姜鈺的顏值太過能打。
姜鈺重新拿回手機，當著陸驍的面將照片上傳到了朋友圈，還順帶配文了一句——
‘我男朋友打下的獎杯墻，也太厲害了吧！’
在點擊發送的那一刻，陸驍楞在原地久久都沒能回神。
一陣莫名的酸澀湧上心頭，喉嚨微微一哽，一股說不出的感性竟是令他有種想哭的沖動。
這世界上，似乎從未有一人，這麽為他自豪過。
除了姜鈺。
“是不是感覺有點凡爾賽啊？”姜鈺並未察覺到陸驍的情緒，低頭捧著手機輕聲嘟囔著。
而就在這時，站在身邊許久沒出聲的陸驍開口道：“照片發我一份。”
“啊？”姜鈺楞了片刻，擡頭看向陸驍，而他早已將情緒盡數收斂在心底，此時的神情與往常別無二致。
並沒有多問，姜鈺把照片發給了陸驍。只見陸驍也捧著手機倒騰了一會兒，一分鐘後，男人一片空白的朋友圈便多了一條動態，是他自己剛剛親手拍下的照片——
‘榮耀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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