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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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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VIP]

教室裏依舊是這般熱鬧, 絲毫不覺窗外的冷。

同學們相互玩鬧著,臉上露出的每個笑容在陸驍看來都是這般刺眼。

推門而入,拽在掌心裏的資料硌著掌心, 不痛不癢, 可不知為何, 心臟如若被人狠狠拽住那般,痛到就連呼吸都帶著生疼。

少年的臉色極其難看, 即使教室裏的人這般多,可他卻似乎沒有了要繼續偽裝的心思。

‘砰——’

肩膀突然被追逐打鬧的人撞了一下, 那人下意識地想要轉頭道歉,可視線卻在看到陸驍那極為冰冷的表情時猛然一頓, 脊背驀地一緊,一陣涼意從心底泛上,令他驀地臉色發白,“抱、抱歉……”

陸驍淡淡地瞥了對方一眼,那眼神帶著刺骨的寒意,漆黑深幽的瞳孔望不見底, 讓人情不自禁地開始心尖發顫。

男生許是被嚇怕了, 整個人僵在原地沒有動彈,如若被什麽洪水猛獸註視著,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後,陸驍收回視線,重新擡步走至自己的座位上。

男生猛然松了口氣,一邊拍著自己的胸脯, 一邊同身邊人的朋友吐槽道:“什麽情況?陸驍今天是心情不好?”

而站在他身邊的朋友似乎也是註意到了陸驍的神態, 不禁吞了吞口水, 顫著音回道:“我也不知道……這表情也太恐怖了點。”

……

孫宇航這會兒正坐在椅子上趕寒假作業, 聽到身邊動靜時才下意識地擡頭,但視線在看清陸驍時猛然一頓,拿著筆的手也順勢停在了半空中。

“你……不是去老師辦公室了嗎?”

陸驍一言不發地落座,與平日裏那謙和溫煦的模樣截然不同,面無表情的模樣透著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冷。

而就在這時,一位男同學匆匆忙忙地從教室外走進,嘴裏止不住地驚呼著:“臥槽,姜鈺居然要轉學了?!”

一時間,教室裏一片沸騰,連帶著孫宇航都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瞪口呆道:“啥?要轉學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教室裏的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姜鈺即將要轉學的熱議中,而誰都沒有註意到,那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的陸驍。

拽著資料的手又一次收緊,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格外猙獰,指尖因為用力過猛而發白。

在這片熱鬧裏,陸驍獨自一人處在安靜中,像是游離在喧囂之外的木偶。

而那個能扯動他情緒的人硬生生地斷了他的線,如今,人要走了,只剩木偶還留在原地。

只是沒了線,沒了那個扯線的人,木偶還能動嗎?

傍晚時分,辦理完所有手續的姜鈺同班裏的學生道了別。

開學對於大多數同學們來說是重聚,可對於姜鈺來說,卻是分別。

天際開始漸漸泛起橙光,夕陽逐漸暈染了整個天空,下課鈴響,同學們陸陸續續地收拾書包,校門口零零散散地有同學背著書包離校,而操場處也開始熱鬧了起來,籃球場上是學生在打籃球,教學樓下時不時有相互打鬧的人經過,一切看起來都是這般愜意與寧靜。

姜鈺站在走廊處,從上往下俯視著整個學校,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姜鈺打開微信,點開了那個漆黑的頭像框,目光微沈,片刻後還是打字道——

姜鈺:有空嗎?見一面?

沒有任何的鋪墊和開場,姜鈺看著手機屏幕,回想起前兩天看到的新聞,心裏似乎也隱隱約約明白了,陸驍這段時間偶爾的消失是因為什麽。

姜鈺一直都清楚,陸驍是個極為優秀的人,因此那個想法雖然看起來有些荒唐,但姜鈺卻相信,如果是陸驍,那便沒有什麽意外。

一陣微信提示音響起,是對方發來的消息。

陸驍:琴房。

簡單的兩個字,幹脆又利落。

姜鈺的視線微沈,片刻後將手機放回兜裏,直徑朝著藝術大樓走去。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那琴房好似成了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仔細想來,她和陸驍之間的交集並不算多,在學校裏,兩人總是習慣性地裝作關系不熟,就連偶爾在校園裏相互碰面也只是簡單地點個頭,可在四下無人之時,他們也會像普通朋友一樣聊天,而陸驍則是會卸下那副看似‘完美無缺’的假面,活得更像是個有生活氣的人。

如今回憶他們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總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藝術大樓很安靜,一如她每次來時的那樣,是這熱鬧校園裏為數不多的清凈之地。

姜鈺還未靠近琴房便隱隱約約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琴聲,腳步微微一頓,再次擡步時的步伐放輕了許多。

悄無聲息地走近,直至站停在琴房門口,姜鈺的視線透過玻璃落向坐在琴房上的少年,而此時夕陽的餘暉恰好從窗外灑進,輕輕地鋪在少年清瘦的身軀上,那畫面唯美地有些令人心驚。

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不斷飛舞著,洩下一連串動聽的音樂,落在姜鈺的耳朵裏,卻莫名有些心頭發酸。

這首曲子姜鈺聽過,是她當初無意間在網上聽到的鋼琴曲,後來又心血來潮地發給了陸驍。

他說曲子很簡單,日後有機會可以彈給她聽,當時的姜鈺總覺得這是一句客套話,可如今站在琴房門外,姜鈺卻恍然明白,那時的他應該是認真的。

——《所念皆星河》

這是那首曲子的名字。

姜鈺一直覺得,這曲子本該是治愈的,可如今聽著陸驍的彈奏,不知為何竟是有種想哭的沖動。

記憶裏,少年彈琴總是按著曲譜上所寫下的一字一筆,按部就班地敘述著別人的故事,可此時此刻,姜鈺卻好像隱隱約約地摸到了他的心。

不知不覺間,一曲落下帷幕,就在按下最後一個琴鍵時,窗外恰好吹進一陣冷風,揚起了少年的發絲……

姜鈺看著他微微轉頭,對上那雙極為深沈的眼睛,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呼吸一滯,耳邊還殘留著他剛剛彈奏的音樂,不斷回蕩在她的心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姜鈺才像是驀然反應過來似的,輕輕地推門而入。

“琴彈得很好聽。”

姜鈺開口,嘴角帶著輕淺的笑容,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是格外溫柔。

陸驍直直地看著眼前的女孩,臉上似乎並沒有什麽表情,可落在身側的雙手卻是悄無聲息地緊握成拳。

姜鈺走至鋼琴旁,手指輕輕拂過那純白色的琴鍵,感受著殘餘在上面的溫度,輕笑著開口道:“我前段時間也學了一首。”

陸驍盯著姜鈺的目光未變,那視線灼熱中又繾綣著濃厚的情緒,似是有些恨,又有些怨,更多的是如同潮水般滾滾的愛意。

女孩的手指笨拙地在琴鍵上跳動著,一下又一下,隨之一首拙劣的《遇見》便回響在琴房裏。

姜鈺學的不多,只會前面一小節,可偏偏就是這段磕磕絆絆的琴聲,讓陸驍建設了一整個下午的心理防線徹底奔潰。

遇見。

陸驍覺得,若是在沒得知那個殘酷的事實前,這在他心裏應該是個美好的詞。

但如果遇見的結局,一定要是分別的話,那陸驍覺得,這個詞許是一種再殘忍無比的懲罰。

手中的力道不斷收緊,陸驍極力克制著自己顫抖的身軀,想讓自己顯得可以平靜一些。

陸驍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不幸的人,但在認識姜鈺之後,他又天真地認為,上帝原來真的是公平的。

但事實上,一直以來都不是他。

他這樣的人,就根本不會得到老天的垂簾。

女孩的側臉在夕陽下是那麽美,一如他當初在練功房門口窺伺到的那個畫面,至此便就印在了他的腦海裏,怎麽抹都抹不掉。

其實不難猜到,蘇冉冉口中的那個‘男神’是誰……

黎聞星。

他早該明白的,在除夕前的那個晚上,他就應該明白過來的。

陸驍掙紮著收回視線,看著姜鈺纖細的手指略顯僵硬地在琴鍵上挪動著,眼眶不知何時又泛起一陣淺淺的猩紅。

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嫉妒著一個人。

那個叫黎聞星的人,應該很好吧,否則也不至於讓姜鈺這般念念不忘,也不至於能讓姜鈺惦記到連對他這麽一個‘替代品’都這麽好。

他真的好恨,好恨那個叫黎聞星的人,好恨姜鈺,好恨這個世界,也好恨自己。

“怎麽樣?”姜鈺開口,側頭看著坐在琴椅上的陸驍。

陸驍微微啟唇,許久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回了一句:“好聽。”

他的聲音極為沙啞,帶著一絲支離破碎的味道。

姜鈺似乎也察覺到了陸驍的異樣,一時間,兩人均陷入了沈默,過分安靜的琴房內,那在空中緩緩流淌的傷感,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我要走了。”

最終,還是姜鈺開口,撕開了維持在表面上的平靜。

“那次去B市看龔英表演的時候,很幸運地被龔英老師邀請進入她的舞團,龔英老師的舞團一直在B市,而爸爸的項目也和B市研究所的人達成了合作,所以……”姜鈺說著,話語微頓,片刻後還是殘忍地出聲道:“我要搬家了。”

姜鈺的聲音極為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陸驍低垂著眼簾,死死地盯著那黑白琴鍵,像是生怕她看到自己的眼睛,發現自己的不堪。

“陸氏的消息我聽說了,那個女人去美國的話,以後就沒人再能欺負你了。”姜鈺說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你真的好厲害啊……我還一直都在和你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找我,事實上,我好像什麽都幫不了你。”

陸驍還是沒說話,整個琴房裏就只有回蕩著姜鈺的聲音,像是她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姜鈺的目光落在陸驍筆直的脊背上,她想,從今往後,那滿背的傷也終有一天會完全愈合,而從現在開始,或許也就真不需要她的存在了。

“其實你以後可以放輕松一點,也沒必要做到事事完美的程度,該生氣的時候就生氣,想罵人的時候就罵人。以前一直沒機會講,說實話我總覺得,你板起臉來的樣子,要比那張總是掛在臉上的假笑要帥很多。”姜鈺溫聲細語地叮囑著。

坐在琴椅上的陸驍突然出聲道:“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這好像是他第三次問這個問題。

明明已經知道答案了,可偏偏到最後,他依舊是這般固執。

姜鈺微微一楞,看著陸驍逆著光的側臉,不知為何,心臟像是被人驟然拽緊那般,有些疼。

幾秒後,姜鈺像是這才反應了過來,再次勾唇,一如之前的每次一樣,輕笑著開口:“沒有為什麽。”

騙人,她還在騙人。

為什麽到現在,她還不願意說真話。

緊握的拳頭終於開始克制不住地微微發顫,陸驍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奢求些什麽。

這個答案不是已經夠了嗎?既然已經知道了理由,為什麽還非要聽真話,為什麽還非要把自己弄得那麽難堪,體面點不好嗎?

還是說因為不甘。

不甘自己成為了那個可笑的‘替代品’,不甘自己當初傻傻地聽信了她荒唐的理由,不甘自己就這麽沈淪至此,以至於現在會痛成這樣,比之前他所遭受的任何一次鞭打都還要來得痛苦。

為什麽?究竟為什麽?

明明是她把他救起來的啊……

“陸驍,雖然我去了B市,但以後微信上可以常聯系,等放假了我就可以回來找……”

姜鈺說著,一個‘你’字還沒有說出口,卻被陸驍極為冷漠的聲音打斷:“姜鈺,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話音剛落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好像突然靜了下來。

下一刻,姜鈺見陸驍緩緩擡起了頭,那眼神如若一口枯井,沒有一絲波瀾。

“從此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

……

從那刻起,他們就成為了形同陌路的過客,一晃,便就是八年。

▍作者有話說:

滴滴,從明天開始就是都市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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