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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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VIP]
姜鈺低頭看了屏幕一眼， 隨後側頭向陸驍詢問道：“我能接個電話嗎？”
陸驍拿著奶茶的手微微收緊，神情自然地點了點頭，嘴角一勾， 故作大方道：“當然， 又是你那位‘聞星哥哥’嗎？”
‘又’字加重了幾分， ‘聞星哥哥’的尾音被拖長，硬生生帶上兩分陰陽怪氣的味道， 像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似的。
然而許是陸驍的偽裝過於完美了些，以至於姜鈺竟是沒發現半分異樣， 就連他怪異的說話腔調都被忽略在了腦後。
“嗯。”姜鈺輕聲應了一句便按下了接通鍵，那動作不帶絲毫猶豫， 落入陸驍的眼裏就像是生怕讓對方等急了似的。
奶茶塑料杯被少年握在掌心裏，發出‘哢哢’的聲音，因杯子變形而掀開的杯蓋濺出一兩滴奶蓋，落在了陸驍的手背上。
“餵？聞星哥哥？”
女孩的聲音帶著兩分軟糯，是陸驍極少聽過的，像是沾染了兩分女孩子家的拘謹和乖巧。
眉心順勢一跳， 心中無形的警鈴開始大作， ‘嗚哇嗚哇’地在陸驍的腦海裏回響著。
“嗯，我已經和同學吃完火鍋了， 現在在逛街呢。”
“放心啦，我會早點回去的。”
“到家了會給你發消息的，你自己在B市也要註意身體。”
兩人並肩行走在路上，姜鈺因為打電話而情不自禁地放緩腳步， 陸驍因此也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旁， 註意力卻是全程集中在了姜鈺的身上。
陸驍不明白， 這個幾百年前的鄰居哥哥是怎麽突然冒出來的， 當初也不過是相鄰而居的人而已，時隔這麽多年再次相遇，當初的那點情誼早該平淡了才是，這會兒又來熱忱地管那麽多算什麽？
人在B市，心倒是操到A市來了，住海邊的人都不見得比他管得寬。
眼中的神色不斷翻湧著，心裏早將那黎聞星從頭到尾吐槽了一番。
當初補習那會兒，一從姜鈺嘴裏提及這位時，他便覺得沒多少好感，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對付的，即使陸驍沒見過那位黎聞星，他也打從心底裏認為那位許是他討厭的類型……沒有理由。
“那件事……我會考慮清楚的。”突然間，姜鈺說話的聲音輕了些許，陸驍見此，眉心再次一跳。
考慮什麽？
有什麽東西是需要考慮清楚的？
一瞬間，陸驍的心一緊，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要脫離自己而去。
下一刻，陸驍突然抓住了姜鈺舉著手機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帶。
姜鈺一時半會兒沒能反應過來，腳步踉蹌兩下後便撞進了陸驍的懷抱，就在她正要擡頭時，陸驍低沈且清冽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小心，有車。”
手機舉在半空中，而陸驍的聲音不輕不響，恰是落入了姜鈺的耳朵，也收進了手機聽筒。
“小鈺？你沒事吧？”
電話那頭傳來了黎聞星略顯焦急的聲音，陸驍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機屏幕，眼神在剎那間墜入冰點，卻又在姜鈺擡頭時將寒氣收斂殆盡。
“她沒事。”陸驍替她回道。
電話那頭的黎聞星微微一頓，隨即氣氛似是陷入了片刻凝固與尷尬。
姜鈺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揚聲沖著手機那頭的黎聞星喊道：“聞星哥哥，我回去再和你說，先掛了。”
說完，姜鈺便匆匆掛斷了電話，將自己的手從陸驍的掌心裏抽出，隨即又急急忙忙地把手機放回兜裏，拿出一張餐巾紙，將沾在陸驍毛衣上的奶蓋盡數擦去。
“不好意思，都把你衣服給弄臟了。”
陸驍拉姜鈺的動作來得太過突然，而姜鈺整個人幾乎都被帶到了陸驍的懷裏，手裏沒喝多少的奶茶也因此溢出了些，沾在了陸驍的毛衣上，顯得格外刺眼。
姜鈺的眉頭微蹙，拿紙巾擦衣服的動作極為細致，又帶著兩分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細膩與溫柔。
陸驍微垂著眼簾，帶著些許灼熱的目光落在女孩的眉眼間，一動不動。
心裏莫名升騰起一股極其狂熱的念頭，他想要姜鈺就像眼前這樣，眼裏只有他一個人，心心念念的，也就只有他一個人。
姜鈺還沈浸在弄臟陸驍衣服的懊惱中，就在這時，一只幹燥溫熱的手覆在了姜鈺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動作。
“沒事，回去洗洗就行。”陸驍說著，拽著姜鈺的手卻沒松。
女孩本就體寒，這手又因為拿著手機在外面吹了好久的冷風，此時冰得有些不像話。
陸驍的眼神越發深沈，拽著姜鈺的手也微微收緊，一時間對那位黎聞星更為討厭了些。
“這衣服看起來就很貴……”姜鈺輕聲嘀咕著，盯著毛衣上留下的那點白漬，正想要抽手卻發現對方似乎沒有要松開的想法，“陸驍？”
陸驍眼神微閃，如若什麽都沒發生過那般，輕輕松開了姜鈺的手，開口的語氣極為平靜：
“你的手很冷，小心別感冒了。”
“沒事，我不冷。”姜鈺並沒有懷疑些什麽，繼續捧著手裏的奶茶，一口一口喝著，腦子裏卻再次浮現出黎聞星在電話裏說的那番話——
‘小鈺，龔姨那裏問我，你什麽時候考慮清楚。’
‘這是一次難能可貴的機會，小鈺你不應該猶豫才是。’
是的，她本不應該猶豫的。
龔英舞團每三年才進行一次全國招生，就連各地前去參加考試的名額也是不少舞者搶破頭的機會，但即使是這樣，每年被成功錄取的人數也只有那麽一兩個，說是萬裏挑一也不為過。
而如今，有這麽一個能直接進入舞團的機會擺在眼前，怎麽說都是百利無一害的。而且說實話，龔英給的條件已經足夠寬容了，許她可以以學生的身份上學，每周五次去舞團集訓，比那些常年只能待在舞團裏訓練的團員們要優越上許多。
可她若是走了，陸驍怎麽辦？
陸驍似乎也察覺到了，在那一通電話結束之後，姜鈺便開始有些心不在焉。陸驍隱隱意識到，這必定是與姜鈺不久前說會‘考慮清楚’的這件事有關。
所以究竟是什麽事情，才會讓她這般苦惱？
約定的商場距離姜家並不遠，兩人各懷心思地隨意閑聊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小區樓下。
“你一會兒怎麽回去？”姜鈺停下了腳步，看著身邊的陸驍開口問道。
這個點，小區樓下空無一人，小道上唯有路燈在閃著微光，給偶爾經過的行人照亮漆黑的夜。
陸驍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姜鈺的身上，如若她才是黑夜裏的光。
“司機會接。”陸驍淡淡地出聲，對回家這件事並沒有抱有任何期待。
“你這幾天……過得還好嗎？”姜鈺對上陸驍的視線，許久後還是問出了這個她從一開始就想要詢問的問題。
陸驍的眼神在一旁路燈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片刻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嘴角微勾，輕聲回道：“不用擔心我，我沒事。”
話雖是這麽說，但叫姜鈺怎麽能不擔心？
陸驍總是這樣，自己受苦也從不會喊一個疼字，不是單純的逞強，只是已然忘記了怎麽喊疼，怎麽向周圍人求救，縱使身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卻也只是一聲不吭地忍著，熬著。
就是這樣的陸驍，才讓人覺得越發心疼，才越讓人放心不下。
“你今天出來，那個女人會不會……”姜鈺話說到一半便沒再繼續，視線落在陸驍的肩膀處，一雙貓眼裏透著擔憂的目光，像是有根羽毛撓著陸驍的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癢。
落在身側的雙手微動，陸驍的右手撚著指尖，有種想要去摸摸她頭的沖動。
“你放心，我沒事。”陸驍再次強調。
周圍極其安靜，月光溫柔似水，美得有些不可思議，而星星點點的月色落在了陸驍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柔情。
“有什麽煩心事，就和我說。”
姜鈺微楞，剛想笑著說自己能有什麽煩心事，可在對上陸驍那雙極其認真的眼睛時，敷衍的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一瞬間，姜鈺有種想將一切托盤而出的沖動，她做事向來喜歡幹脆利落，也從未有這般糾結和猶豫的時候。
事實上，從開學和陸驍纏上關系以來，在面對他的事情上，姜鈺總是沒有自己想得那般果斷。
她不是同情心強的人，可在發現那個秘密後，卻止不住地想要將他從那片深淵裏拽出來，即使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多管閑事，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去接近他，拉住他。
姜鈺承認，起初對陸驍多加註意，單純只是因為他和記憶裏的黎聞星太過相似，可那日在教室裏無意撞見的那個畫面給予了她太強的震撼，她知道他們不是一類人，卻還是朝他不斷走近，即使他大喊著讓她‘滾’。
“我只是在想，下次見面，可能就是開學了。”姜鈺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對於陸驍來說，究竟算得上什麽身份，一個普通朋友？一個交心摯友？還是在危難時機，唯一可以依靠的夥伴。
姜鈺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糾結算不算是自作多情，分明她從未替陸驍做過些什麽，縱使知道他此時此刻在遭受怎樣的苦難，她終究只是一個束手無策的旁觀者。
心頭猛然泛起一陣酸意，姜鈺突然出聲道：“陸驍，要不跟著我逃了吧？那個地方……根本不是你的家。”
陸驍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片刻後才恍然反應過來，女孩一路上可能是在煩悶著什麽。
“姜鈺，我真沒事。”陸驍笑著，那眼中的目光似是比月色還要更加動人。
再等一會兒，只要再等一會兒就好了。
少年的眼神帶著滾燙的溫度，可嘴角的笑意卻是這般溫柔，“不用擔心我，等開學我們就可以再見了，一年半之後就是高考，你有什麽意向學校就和我說，以我的成績想和你考同一個地方的大學應該不是什麽問題，以後也能一直見面的。”
是的，以後。
他們會一同經歷數個冬夏輪回，會一同從高中到大學，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現在只是朋友沒關系，他可以等，等到他們都長大了，等順其自然，等名正言順，等春色恰好之時，他們就在一起。等那時，他會把現在想做卻沒能做，沒敢做的事情，一一實現。
姜鈺聽著陸驍的規劃，那未來的計劃裏，似乎一直有她的身影。
恍惚間，姜鈺似乎朦朦朧朧地知道了些什麽，而她看著陸驍帶著微光的眼睛，那眼尾的笑意是發自內心的雀躍，而那雙總令人看不透的雙眸裏卻第一次讓人一眼就看到了底……在漆黑的瞳孔中，她的身影是這般清晰。
呼吸微滯，也不知過了多久，姜鈺勾了勾嘴角，就像是一切都沒發生過那樣。
“天色不早了，我該上樓了。”
陸驍並未察覺到什麽，只是點了點頭，但站在原地的腳步卻沒動，落在姜鈺身上的視線也不曾挪開過，似是想要看著她離開。
姜鈺沖陸驍揮了揮手，隨之轉身朝著公寓樓走去，片刻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笑著同站在燈光下的陸驍說道：“對了，先提前說一句，新年快樂。”
過兩天，便是除夕了。
新的開始，要來了。
陸驍笑著，也輕聲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
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進安靜的別墅，少年面無表情的下車，一同往常那邊走進這棟毫無生氣的房子。
許是心情不錯，陸驍的表情雖冷，卻比以往要暖上一些。
客廳裏，鐘慧敏坐在輪椅上，看著歸來的陸驍，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異樣，於是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開口的語氣極為嘲弄，“怎麽？跟你的小情人甜蜜完舍得回來了？”
陸驍並沒有理會鐘慧敏的聒噪，只是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經過，好像從未將她放在眼裏。
“陸驍！你眼瞎了？！你算什麽東西敢這麽對我？”鐘慧敏似是接受不了這種羞辱，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些天來，鐘慧敏已然越發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脫離掌控的陸驍無時無刻不在忤逆她的命令，令她惱怒的同時還有種說不出的恐懼感。
話音剛落，陸驍的腳步一頓，微微側頭，那眼神極為冷冽，夾雜著幾分濃郁的戾氣。
“如果不想八卦頭條上出現陸夫人家暴的新聞，就別再來招惹我。”
說完，陸驍便擡步往樓上走去。
鐘慧敏坐在輪椅上，臉色氣得發青，指著陸驍的背影嘶吼道：“陸家倒了你也別想好過！”
陸驍聽著女人猙獰的尖叫，嘴角勾起一絲薄涼的弧度。
陸家倒了，陸驍卻永遠不會倒。
那一邊的陸家別墅極為熱鬧，而這邊，剛回到家的姜鈺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自家父母。
下一刻，姜鈺見姜母興奮地和她說道：“小鈺，你爸他與B市研究所的合作成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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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鈺低頭看了屏幕一眼， 隨後側頭向陸驍詢問道：“我能接個電話嗎？”
陸驍拿著奶茶的手微微收緊，神情自然地點了點頭，嘴角一勾， 故作大方道：“當然， 又是你那位‘聞星哥哥’嗎？”
‘又’字加重了幾分， ‘聞星哥哥’的尾音被拖長，硬生生帶上兩分陰陽怪氣的味道， 像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似的。
然而許是陸驍的偽裝過於完美了些，以至於姜鈺竟是沒發現半分異樣， 就連他怪異的說話腔調都被忽略在了腦後。
“嗯。”姜鈺輕聲應了一句便按下了接通鍵，那動作不帶絲毫猶豫， 落入陸驍的眼裏就像是生怕讓對方等急了似的。
奶茶塑料杯被少年握在掌心裏，發出‘哢哢’的聲音，因杯子變形而掀開的杯蓋濺出一兩滴奶蓋，落在了陸驍的手背上。
“餵？聞星哥哥？”
女孩的聲音帶著兩分軟糯，是陸驍極少聽過的，像是沾染了兩分女孩子家的拘謹和乖巧。
眉心順勢一跳， 心中無形的警鈴開始大作， ‘嗚哇嗚哇’地在陸驍的腦海裏回響著。
“嗯，我已經和同學吃完火鍋了， 現在在逛街呢。”
“放心啦，我會早點回去的。”
“到家了會給你發消息的，你自己在B市也要註意身體。”
兩人並肩行走在路上，姜鈺因為打電話而情不自禁地放緩腳步， 陸驍因此也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旁， 註意力卻是全程集中在了姜鈺的身上。
陸驍不明白， 這個幾百年前的鄰居哥哥是怎麽突然冒出來的， 當初也不過是相鄰而居的人而已，時隔這麽多年再次相遇，當初的那點情誼早該平淡了才是，這會兒又來熱忱地管那麽多算什麽？
人在B市，心倒是操到A市來了，住海邊的人都不見得比他管得寬。
眼中的神色不斷翻湧著，心裏早將那黎聞星從頭到尾吐槽了一番。
當初補習那會兒，一從姜鈺嘴裏提及這位時，他便覺得沒多少好感，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對付的，即使陸驍沒見過那位黎聞星，他也打從心底裏認為那位許是他討厭的類型……沒有理由。
“那件事……我會考慮清楚的。”突然間，姜鈺說話的聲音輕了些許，陸驍見此，眉心再次一跳。
考慮什麽？
有什麽東西是需要考慮清楚的？
一瞬間，陸驍的心一緊，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要脫離自己而去。
下一刻，陸驍突然抓住了姜鈺舉著手機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帶。
姜鈺一時半會兒沒能反應過來，腳步踉蹌兩下後便撞進了陸驍的懷抱，就在她正要擡頭時，陸驍低沈且清冽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小心，有車。”
手機舉在半空中，而陸驍的聲音不輕不響，恰是落入了姜鈺的耳朵，也收進了手機聽筒。
“小鈺？你沒事吧？”
電話那頭傳來了黎聞星略顯焦急的聲音，陸驍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機屏幕，眼神在剎那間墜入冰點，卻又在姜鈺擡頭時將寒氣收斂殆盡。
“她沒事。”陸驍替她回道。
電話那頭的黎聞星微微一頓，隨即氣氛似是陷入了片刻凝固與尷尬。
姜鈺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揚聲沖著手機那頭的黎聞星喊道：“聞星哥哥，我回去再和你說，先掛了。”
說完，姜鈺便匆匆掛斷了電話，將自己的手從陸驍的掌心裏抽出，隨即又急急忙忙地把手機放回兜裏，拿出一張餐巾紙，將沾在陸驍毛衣上的奶蓋盡數擦去。
“不好意思，都把你衣服給弄臟了。”
陸驍拉姜鈺的動作來得太過突然，而姜鈺整個人幾乎都被帶到了陸驍的懷裏，手裏沒喝多少的奶茶也因此溢出了些，沾在了陸驍的毛衣上，顯得格外刺眼。
姜鈺的眉頭微蹙，拿紙巾擦衣服的動作極為細致，又帶著兩分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細膩與溫柔。
陸驍微垂著眼簾，帶著些許灼熱的目光落在女孩的眉眼間，一動不動。
心裏莫名升騰起一股極其狂熱的念頭，他想要姜鈺就像眼前這樣，眼裏只有他一個人，心心念念的，也就只有他一個人。
姜鈺還沈浸在弄臟陸驍衣服的懊惱中，就在這時，一只幹燥溫熱的手覆在了姜鈺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動作。
“沒事，回去洗洗就行。”陸驍說著，拽著姜鈺的手卻沒松。
女孩本就體寒，這手又因為拿著手機在外面吹了好久的冷風，此時冰得有些不像話。
陸驍的眼神越發深沈，拽著姜鈺的手也微微收緊，一時間對那位黎聞星更為討厭了些。
“這衣服看起來就很貴……”姜鈺輕聲嘀咕著，盯著毛衣上留下的那點白漬，正想要抽手卻發現對方似乎沒有要松開的想法，“陸驍？”
陸驍眼神微閃，如若什麽都沒發生過那般，輕輕松開了姜鈺的手，開口的語氣極為平靜：
“你的手很冷，小心別感冒了。”
“沒事，我不冷。”姜鈺並沒有懷疑些什麽，繼續捧著手裏的奶茶，一口一口喝著，腦子裏卻再次浮現出黎聞星在電話裏說的那番話——
‘小鈺，龔姨那裏問我，你什麽時候考慮清楚。’
‘這是一次難能可貴的機會，小鈺你不應該猶豫才是。’
是的，她本不應該猶豫的。
龔英舞團每三年才進行一次全國招生，就連各地前去參加考試的名額也是不少舞者搶破頭的機會，但即使是這樣，每年被成功錄取的人數也只有那麽一兩個，說是萬裏挑一也不為過。
而如今，有這麽一個能直接進入舞團的機會擺在眼前，怎麽說都是百利無一害的。而且說實話，龔英給的條件已經足夠寬容了，許她可以以學生的身份上學，每周五次去舞團集訓，比那些常年只能待在舞團裏訓練的團員們要優越上許多。
可她若是走了，陸驍怎麽辦？
陸驍似乎也察覺到了，在那一通電話結束之後，姜鈺便開始有些心不在焉。陸驍隱隱意識到，這必定是與姜鈺不久前說會‘考慮清楚’的這件事有關。
所以究竟是什麽事情，才會讓她這般苦惱？
約定的商場距離姜家並不遠，兩人各懷心思地隨意閑聊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小區樓下。
“你一會兒怎麽回去？”姜鈺停下了腳步，看著身邊的陸驍開口問道。
這個點，小區樓下空無一人，小道上唯有路燈在閃著微光，給偶爾經過的行人照亮漆黑的夜。
陸驍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姜鈺的身上，如若她才是黑夜裏的光。
“司機會接。”陸驍淡淡地出聲，對回家這件事並沒有抱有任何期待。
“你這幾天……過得還好嗎？”姜鈺對上陸驍的視線，許久後還是問出了這個她從一開始就想要詢問的問題。
陸驍的眼神在一旁路燈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片刻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嘴角微勾，輕聲回道：“不用擔心我，我沒事。”
話雖是這麽說，但叫姜鈺怎麽能不擔心？
陸驍總是這樣，自己受苦也從不會喊一個疼字，不是單純的逞強，只是已然忘記了怎麽喊疼，怎麽向周圍人求救，縱使身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卻也只是一聲不吭地忍著，熬著。
就是這樣的陸驍，才讓人覺得越發心疼，才越讓人放心不下。
“你今天出來，那個女人會不會……”姜鈺話說到一半便沒再繼續，視線落在陸驍的肩膀處，一雙貓眼裏透著擔憂的目光，像是有根羽毛撓著陸驍的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癢。
落在身側的雙手微動，陸驍的右手撚著指尖，有種想要去摸摸她頭的沖動。
“你放心，我沒事。”陸驍再次強調。
周圍極其安靜，月光溫柔似水，美得有些不可思議，而星星點點的月色落在了陸驍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柔情。
“有什麽煩心事，就和我說。”
姜鈺微楞，剛想笑著說自己能有什麽煩心事，可在對上陸驍那雙極其認真的眼睛時，敷衍的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一瞬間，姜鈺有種想將一切托盤而出的沖動，她做事向來喜歡幹脆利落，也從未有這般糾結和猶豫的時候。
事實上，從開學和陸驍纏上關系以來，在面對他的事情上，姜鈺總是沒有自己想得那般果斷。
她不是同情心強的人，可在發現那個秘密後，卻止不住地想要將他從那片深淵裏拽出來，即使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多管閑事，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去接近他，拉住他。
姜鈺承認，起初對陸驍多加註意，單純只是因為他和記憶裏的黎聞星太過相似，可那日在教室裏無意撞見的那個畫面給予了她太強的震撼，她知道他們不是一類人，卻還是朝他不斷走近，即使他大喊著讓她‘滾’。
“我只是在想，下次見面，可能就是開學了。”姜鈺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對於陸驍來說，究竟算得上什麽身份，一個普通朋友？一個交心摯友？還是在危難時機，唯一可以依靠的夥伴。
姜鈺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糾結算不算是自作多情，分明她從未替陸驍做過些什麽，縱使知道他此時此刻在遭受怎樣的苦難，她終究只是一個束手無策的旁觀者。
心頭猛然泛起一陣酸意，姜鈺突然出聲道：“陸驍，要不跟著我逃了吧？那個地方……根本不是你的家。”
陸驍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片刻後才恍然反應過來，女孩一路上可能是在煩悶著什麽。
“姜鈺，我真沒事。”陸驍笑著，那眼中的目光似是比月色還要更加動人。
再等一會兒，只要再等一會兒就好了。
少年的眼神帶著滾燙的溫度，可嘴角的笑意卻是這般溫柔，“不用擔心我，等開學我們就可以再見了，一年半之後就是高考，你有什麽意向學校就和我說，以我的成績想和你考同一個地方的大學應該不是什麽問題，以後也能一直見面的。”
是的，以後。
他們會一同經歷數個冬夏輪回，會一同從高中到大學，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現在只是朋友沒關系，他可以等，等到他們都長大了，等順其自然，等名正言順，等春色恰好之時，他們就在一起。等那時，他會把現在想做卻沒能做，沒敢做的事情，一一實現。
姜鈺聽著陸驍的規劃，那未來的計劃裏，似乎一直有她的身影。
恍惚間，姜鈺似乎朦朦朧朧地知道了些什麽，而她看著陸驍帶著微光的眼睛，那眼尾的笑意是發自內心的雀躍，而那雙總令人看不透的雙眸裏卻第一次讓人一眼就看到了底……在漆黑的瞳孔中，她的身影是這般清晰。
呼吸微滯，也不知過了多久，姜鈺勾了勾嘴角，就像是一切都沒發生過那樣。
“天色不早了，我該上樓了。”
陸驍並未察覺到什麽，只是點了點頭，但站在原地的腳步卻沒動，落在姜鈺身上的視線也不曾挪開過，似是想要看著她離開。
姜鈺沖陸驍揮了揮手，隨之轉身朝著公寓樓走去，片刻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笑著同站在燈光下的陸驍說道：“對了，先提前說一句，新年快樂。”
過兩天，便是除夕了。
新的開始，要來了。
陸驍笑著，也輕聲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
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進安靜的別墅，少年面無表情的下車，一同往常那邊走進這棟毫無生氣的房子。
許是心情不錯，陸驍的表情雖冷，卻比以往要暖上一些。
客廳裏，鐘慧敏坐在輪椅上，看著歸來的陸驍，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異樣，於是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開口的語氣極為嘲弄，“怎麽？跟你的小情人甜蜜完舍得回來了？”
陸驍並沒有理會鐘慧敏的聒噪，只是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經過，好像從未將她放在眼裏。
“陸驍！你眼瞎了？！你算什麽東西敢這麽對我？”鐘慧敏似是接受不了這種羞辱，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些天來，鐘慧敏已然越發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脫離掌控的陸驍無時無刻不在忤逆她的命令，令她惱怒的同時還有種說不出的恐懼感。
話音剛落，陸驍的腳步一頓，微微側頭，那眼神極為冷冽，夾雜著幾分濃郁的戾氣。
“如果不想八卦頭條上出現陸夫人家暴的新聞，就別再來招惹我。”
說完，陸驍便擡步往樓上走去。
鐘慧敏坐在輪椅上，臉色氣得發青，指著陸驍的背影嘶吼道：“陸家倒了你也別想好過！”
陸驍聽著女人猙獰的尖叫，嘴角勾起一絲薄涼的弧度。
陸家倒了，陸驍卻永遠不會倒。
那一邊的陸家別墅極為熱鬧，而這邊，剛回到家的姜鈺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自家父母。
下一刻，姜鈺見姜母興奮地和她說道：“小鈺，你爸他與B市研究所的合作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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