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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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桑先生,你能不能陪我去找個人?”

桑青時見唐遠急慌慌的,沒問原由,“可以,上車。”

他方才沒將車熄火,兩人上車後直接換到驅動檔,“找什麽人?發生什麽事了?”

“我做家教的學生留了封遺書失蹤了,手機錢包都沒帶,她媽媽急壞了,問我有沒有可能知道她去哪。” 唐遠系安全帶時手在發抖,上周給那女孩輔導功課的時候還看不出異常。

桑青時也蹙了眉,“報警了嗎?”

“報了,有遺書所以馬上能立案,警察和她家裏人已經從中午找到現在了。”

“那你有什麽想法?”

唐遠從接到電話那刻就在努力回憶,似乎有了點頭緒,但又不是很確定,“上禮拜我給她講題的時候她突然問我是陵江漂亮還是羈門江漂亮,你說她有沒有可能去了江邊?”

這兩條江是平州最大的自然水景,桑青時的別墅就在陵江附近,羈門江離這跨了半個城。

桑青時認為這個線索很重要,起碼好過漫無目的地找,“你怎麽回答?”

“我說陵江漂亮,但她說覺得羈門江對岸的景色也不錯。怎麽辦啊桑先生,她不會真的去跳江了吧。” 畢竟是相處了幾個月的人,還是同齡的小姑娘,難免讓唐遠怕得不行。

“先別慌,你有告訴她父母這件事嗎?” 桑青時要鎮定很多。

唐遠搖頭,“沒,我掛了電話才想起來,而且只是瞎猜的。”

桑青時直接踩了油門,交代唐遠道:“你電話打回去,告訴她家人去羈門江找,我們沿著陵江找。”

唐遠有了主心骨,掏出手機撥通了剛才的號碼。

江岸上只能步行,桑青時找了個能停車的地方,和唐遠下車沿著橋欄往江尾走。

近十一點的陵江橋從南向北幾乎望不到頭,行人也零星,多是約會散步的小情侶。昏黃路燈照得清眼前的路,卻照不亮江面的黑,依稀月色細碎地灑在上頭,隨著夜風泛起波光,顯得多少蒼涼。

唐遠緊張地手心冒汗,心中百感交集。

那是個性格文靜溫吞的女孩子,並不是特別聰明,但很好學。她家裏對她要求高,連續兩次高考沒達到理想分數就一直覆讀。平時和人交流看起來十分正常,怎麽也想不到會有自殺的傾向。

唐遠沒有固定信仰,屬於逮神就拜,見佛就磕的那種,此時別管是誰在護佑,心裏祈禱著她只是覆讀壓力大,跑出來散心,寫遺書只是一時情緒宣洩。

手機音量開到最大,希望能收到有驚無險報平安的消息,再不濟,能在為時未晚之前找到她。碰上路人也會問他們是否見過舉止怪異的女孩,但都得到否定答案。

兩人步履匆匆,桑青時走在唐遠前面,時不時停下來等唐遠喘息一下。

正當以為她並沒來這裏時,隱約聽見前方傳來撲通的落水聲。

不遠處有行人驚呼:“啊呀!有人跳下去了!”

“是個小姑娘嗎?方才坐欄桿上的。”

“好像是,我也沒看清!”

唐遠登時覺得耳膜嗡鳴,頭皮炸裂。

沖至近前低頭朝江面看,破開的水花仍在,人卻已經不見了。

唐遠會游泳,小時候在河裏撲騰出來的,人命關天,當即便撐著橋欄要跳下去救人。

卻被一只大手驟然抓住肩膀。

“你呆這!” 桑青時提聲喝道:“我去,報警叫救護車,通知她家長!別給我添亂!快點!”

說罷脫了大衣和西裝外套以唐遠來不及反應的速度縱身躍入江水。

十幾米的高度,落水時發出不小的聲響,重重砸在了唐遠心上。

方才他還訓斥自己,說氣溫太低不該呆在外面,此刻江水有多涼可想而知,他就這麽衣衫單薄地跳下去了。

會平安無事的吧?

千萬不要有危險。

唐遠一瞬間開始篤信因果,相信好人能長命,善舉有善報。

全身顫抖地站在橋上,謹記著桑青時的交代,打電話,不添亂,卻一直忍不住掉眼淚。

他扒著石欄尋找桑青時的身影,終於在四周圍滿路人的時候得見他浮出水面,一顆收緊到快要停跳的心才恢覆過來。

桑青時不僅上來了,還把他的學生也拉出水面,只是女孩似乎已經沒了意識,不求生也不掙紮,無知無覺任由桑青時攜著朝岸邊游。

到達岸邊有一段距離,唐遠沖下江堤,同樣被牽動了心腸的路人也紛紛參與救援,兩位離江岸近些的大哥快過唐遠下了水,同將要游至岸邊的桑青時合力把女孩舉起來,從岸邊石壁上接力送了上去。

唐遠朝桑青時伸出手,另一只手緊抓著上面的人,將已被冰水浸透且體力耗盡的桑青時拉了上來。

女孩已經沒了呼吸,萬幸的是有懂得急救知識的路人在場,迅速為她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直至她靜若止水的胸膛重新有了起伏。

救護車呼嘯著駛向這場驚心動魄的生死爭奪,恢覆微弱呼吸的女孩被兩名護士擡上擔架,眼看一場悲劇得以避免,在場每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桑青時浸在江水裏太長時間,加上體力耗損,暫時需要休息,被唐遠攙到一邊坐下平覆呼吸。

唐遠脫了外套和毛衣,連同桑青時自己的衣服全都披在了桑青時身上,還用身體緊緊摟著他,為他取暖。給女孩父母打了電話,簡單講述經過後叫他們與醫院聯系,便再也顧不上其他,一心撲到桑青時身上。

見他全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白,擔憂地問:“桑先生,你要不要也去醫院檢查下?”

桑青時沒有水下救援知識,能把溺水女孩撈上來全憑泳技和體能,因毫無拖著個人游泳的經驗,不容易適應,在水下的呼吸和姿勢都經過了幾次調整,著實沒少折騰。

跳下去之前他沒想太多,除了不能見死不救的天然使命感,更多是因為唐遠敢跳,他就敢。

但他可以跳,唐遠不能。

雖然沒有一把年紀還矯情著 “愛一個人願意為他去死” 這種理論,但他的確希望唐遠無論以什麽身份在他眼前,都能好好生活。

他穩著喘息,又因嗆水咳了幾聲,對唐遠說:“不用,你開車,我回家泡個熱水澡。”

唐遠大一暑假考下來就再也沒有摸過的駕照,終於派上了一次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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