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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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桑青時很早就知道唐遠取向正常,會對著女同學送的情書臉紅,會羨慕街上挽著手出雙入對的情侶。

他清楚這一天早晚會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唐遠可以說是逃走的,婉拒了自己或叫司機送他,拖著來時的箱子上了一輛出租車。

那大概就是他對同性戀的態度。

阿姨沒發覺唐遠有什麽不對,只以為他開學想住校,小桑葉卻難過得厲害,任誰都看得出他想和他的湯圓舅舅青時哥哥永遠生活在一起,唐遠哄了很久才把他安撫好。

臨走前唐遠把借住的房間收拾了,被褥鋪得平整,空衣架整齊地碼在衣櫃裏,洗手間的鏡子也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桑青時已經想不起這間客房在唐遠住進來之前是什麽樣,但它現在的確恢覆成了空蕩無主的狀態。

唐遠把他的東西都帶走了,毫無遺漏,卻沒有帶走自己送的海豹玩偶。

那個傻東西被留在了床邊的櫃子上,刺眼而可笑,跟真心一樣不值一提。

爾虞我詐的生意場磨硬了桑青時的心腸,卻在不經不覺間為唐遠開了一條縫兒,露出柔軟的內裏,有血有肉,會受傷,也會覺得疼。

他早就走過了不被理解和接受的年少時期。人生已過而立,所積累的資本與底氣足夠他忽視一切非議他的人,足夠他再不為取向困擾。

沒想到會出現一個唐遠。

堅強勤奮,熱血天真,討人喜歡。

卻非同類人。

從什麽時候開始有意無意註意到他的?不知。

從什麽時候開始被他左右思考和情緒的?也不知。

心動未必一蹴而就,卻定然有跡可循。陳瑞曾提醒過他規避風險,他卻心存僥幸拖一天算一天,說到底是清醒著身陷的。

唐遠沒有留在桑青時家過元宵節。

那是親近的人才能共同歡慶的節日,他不該利用桑青時的同情和好感。況且那個家太溫暖了,再不離開他就要舍不得了。

走之前煮好了湯圓放在餐廳的桌子上,紅豆餡兒的,不知桑青時有沒有吃。

開學之後唐遠過得渾渾噩噩,每天強打精神上課,打工,練琴,還要準備學期末的英語四級考試。他家還不能住人,只好咬牙交了一筆住宿費,搬回宿舍住,打工還要卡著門禁趕車回去。

每天躺上床就會想念他的海豹玩偶,抱著睡了好久,沒了它有些不習慣,以至於始終睡不安穩。

唐遠的精神不只萎靡,還異常敏感,手機瀏覽最多的詞條是 “同性戀”,留意周圍最多的是任意結伴的兩個同性,下意識窺視他們互動時的表情動作,以推斷他們的關系是否正常。

腦子裏跳出最多的名字是 “桑青時”,卻一個多月沒有見面了。

只在最開始收到過他發來的一條短信,從搬走後再沒聯系過他的唐遠當時心臟都不會跳了,抖著手點開的消息。

他告訴唐遠自己周六十點前不會回家,讓唐遠放心來看小葉子,上鋼琴課,一切都和原來一樣,且往後每周都如此。

唐遠確實 “放心” 了,也更難受了。他似乎怕見到桑青時,也怕見不到桑青時,這種覆雜矛盾的心理沒法厘清。

也不是完全沒有見過的,見過一次,通過網絡直播上的商業財經專訪。

相隔多日,鏡頭下的桑青時依然英挺俊朗,穿著低調卻剪裁考究的西裝,堪比櫥窗裏的模特架子。他同各國記者用中英雙語對答如流,舉止從容貴氣,談吐內斂而有風度。

可卻那麽遙不可及。

采訪以切入gg的形式結束,唐遠慢慢騰騰關了電腦,心中悵然若失。

他明明可以面對面看著這個男人的。

可以比記者和主持人離得還要近。

心裏有種不甘,怎麽說呢,像一件自己的東西在大眾面前被廣為稱頌,讚揚,他想得瑟地告所有人那曾歸他所有,卻沒有任何證據可證明。

唐遠不懂自己為何會對桑青時產生這種不恰當的占有欲。但有就是有,無可忽視,無法解釋地就那麽存在了。

尤其是一想到季安。

那個斯文敗類竟然一邊要和自己上床,一邊對桑青時說是為了他才回國的。

怎麽那麽不臉呢。

唐遠不會罵人,臟話狠話憋不出半句,卻在心裏反反覆覆把季安唾棄了無數遍。

時間長了,就漸漸搞不清楚他到底為了什麽難受,為了什麽疏遠對他那麽好的桑先生。

讓他別扭著和桑青時劃清界限的理由,到底是因為桑青時對自己有那種想法,還是因為桑青時的舊情人找上門來了?

三月的平州乍暖過後又逢倒春寒,唐遠一出教學樓,被料峭冷風吹得一個哆嗦,思緒也吹斷了。他走出學校後門,沿街往公交站走,準備去餐館上班。

不經意間看到他那個叫齊磊的同學,正站在路邊低頭看手機,偶爾四處張望,像在等人。

正要過去打招呼,齊磊忽地擡頭看向另一邊,好像找到什麽,徑直朝那邊跑過去,沒註意到自己。

唐遠順著齊磊的方向看見路邊停了一輛黑色的敞篷跑車,從車裏走下來一個與桑青時年紀相仿的男人。

比桑青時少了幾分貴氣,多了幾分淩厲,同樣是出類拔萃的身形相貌。

過年聚餐吃火鍋的時候,唐外在包間外見過這個人,齊磊說是他 “家人” 來接他,以為是齊磊的哥哥叔叔或者哪個親戚。

這本來沒什麽,唐遠沒往其它地方想,直到看見齊磊撲過去摟住那個男人的動作。

唐遠目瞪口呆地定住,看著那男人攬著齊磊的腰一塊兒上了車,而後旁若無人地在車裏接了個吻。

直到黑色跑車呼嘯著駛出視線,唐遠都沒緩過神來。

這是一個全民搞基的世界嗎?

唐遠覺得他的世界觀怕是需要重塑。

按道理說,他在網上查過同性戀人群的比例,攤到生活中,他活這麽大是會遇上幾個的。

但沒想到會這麽密集地趕在一個時間遇到。

齊磊和他的戀人在逼仄車廂裏自然的一吻,讓唐遠不自主地回想了一路,想得坐車坐過了站,上班差點遲到。

同性戀間就是這樣表達親熱與愛意的嗎?似乎與男女間沒什麽不同。

桑青時也會這麽親吻別人嗎?

桑青時說想上他,也會想這樣吻他嗎?

如果桑青時吻他,他要像齊磊那樣回應嗎?

季安把男人間的 xing 愛說得那樣惡心,他一想起來就全身惡寒,沒想到接吻這樣的事,親眼目睹竟覺得這麽美好。

唐遠一個走神,上菜時碰翻了桌上剛續好的一壺茶水,幸好沒有客人被燙到,沒造成嚴重的後果。

就是把他自己給燙了,手背紅起一大片,沖過冷水還火辣辣地疼。

躺到床上靜下來時覺得更疼了,翻來覆去地又一次後悔沒有帶走他的海豹。

不然下次去,就帶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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