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靜。

紅綠燈路口的車輛行駛而過，車窗關了一半，夜風吹進車內，風聲嘈雜之際，絲絲涼意入骨。

對於池歲的問題，顧羨禮沒回答。

男人懶散向後靠了下，擡起下巴，“他不是什麽好人。”

“人家換的女朋友，”沈吟片刻，他撩了下眼皮，語意未明，“比你一周換的衣服都多。”

池歲：“？”

這是內涵她一天能換幾套？

說陳晝宇不行就只說他一個人，cue她幹嘛。

而且。

她換衣服換的多，怎、麽、了？

怎麽了！

哼！

見池歲不說話。

顧羨禮擡起眼，視線在她面上頓了兩三秒，隨後，輕嗤一聲，心下愈發煩倦悶然。

“還有，”他嗓音冷淡，“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車內空間晦暗不明，路面上的燈光傾灑而進。

男人神色自若，輪廓清晰的眉骨輪廓被陰影勾出的愈發硬挺。

顧羨禮骨節明晰的指節修長，抵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點著，“這樣的都能看上？”

顧羨禮扯了下唇，情緒並不明顯。

轉而，他又淡聲開口，“也別吃飯了，就近帶你去醫院掛個眼科吧。”

池歲：“？”

池歲不高興了，當即反駁，“你什麽意思啊？”

“我跟誰談是我的事，”池歲看向他，語氣不怎麽好，繼續問，“你叫我出來就是專門教育我的？”

話音剛落下。

下一刻，就聽到他平靜開口，“不敢。”

不敢？

你這哪兒像是不敢的樣子。

池歲輕哼了一聲，小脾氣上來了，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對了，”

少女彎了彎眼睛，嗓音清甜，故意氣人，“我就是喜歡陳晝宇，就是覺得這種類型特別好。”

聞言，顧羨禮一頓。

隨著一聲響，車門原先落的鎖被打開。

他冷聲，“下去。”

池歲整個人都震驚了：“？？？”

池歲下意識扯住身上的安全帶，“我不。”

“我就要一直粘著你嗚嗚嗚，”池歲說什麽也不肯，不講道理的撒嬌，“我不管我不管嘛，嗚嗚嗚。”

真搞笑。

讓她下去她就下去？她能有那麽聽話？

她不要面子的嗎！

瞥見這小姑娘又開始哭哭啼啼耍無賴，顧羨禮難得不為所動。

“影響不好，”他淡聲，“找你男朋友去。”

聽到這話，池歲假哭的聲線頓時止住，收回眼眶裏溢出，快掉下的淚珠。

池歲覺得好笑。

這狗男人，現在倒是知道影響不好了。

那之前抱她哄她幫她買東西，給她打錢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影響好不好。

雖然不知道這事兒是誰告訴顧羨禮的。

但池歲忽而發覺，他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在意這件事。

“別聽人家瞎說。”池歲說。

少女漂亮的眼眸裏還掛著瀲灩淚光，此刻卻轉而笑吟吟的，攤牌。

“我連陳晝宇叫什麽名字都記不住，也煩死他了，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要談也是找你。

別人不行，只能是你。

顧羨禮擡眼，“這不是記住了？”

池歲：“……？”

池歲無語。

她現在能記住陳晝宇的名字，還不都是他提醒的，怎麽好意思說的。

這是哪兒來的嬌氣小公主。

怎麽比她事情還多。

故意的吧。

就這醋味，她跑出幾百米遠的距離都能聞到。

以後別叫顧狗了吧，小公主這稱謂讓給他了，以後叫顧·非常難哄·小公主。

“有毛病。”池歲低垂下眼，揪著包包上掛著的小玩偶，狠狠揉捏了一通，小聲喃喃。

池歲自認為罵的那句聲音很小。

也認為顧羨禮沒聽見。

然而下一刻，顧羨禮撩起眼皮，出聲，“罵誰？”

池歲毫無底氣，一秒改口，“罵別人。”

怕顧羨禮繼續提起這事，池歲眨了眨眼，扯開話題，“那我們可不可以去吃飯了呀？”

“羨禮哥哥？”她聲線嬌軟，“哥哥？”

顧羨禮並未言語。

拿出柔弱無力的語氣，池歲故作受傷，抹淚，“哥哥不會跟我生氣吧，嚶，人家要掉小珍珠了啦。”

見此，顧羨禮扯了下唇。

既然話都說開，他心情好了些，散漫開口道，“吃什麽？”

池歲跟沒骨頭似的，渾身無力的靠在車窗上。

她偏了偏頭，“想吃燒烤。”

聞言，顧羨禮沒再開口，指骨明晰的手擡起，在一旁的顯示屏上調出導航。

見他這動作。

“等會兒，等我說完。”池歲坐直身子，打斷。

“想吃，但是怕胖，”少女漂亮的小臉擡起，指尖勾著發絲繞圈，語氣糾結，“所以這個算了。”

顧羨禮：“……”

既然沒有想好，那為什麽要開口。

沒見過變得那麽快的。

顧羨禮瞥她一眼，“怕什麽？”

以為這小姑娘是在意專業而拘謹，顧羨禮似是隨意提起，“以後又不靠古典舞就業，想那麽多幹嘛？”

話音落下，按照導航上的內容，啟動車子。

他向來順著池歲。

就算沒名分又怎麽樣，只要池歲有需要，他同樣可以養她一輩子。

池歲“咦”了聲，反問，“誰說不靠？”

顧羨禮低應一聲，“哦。”

看了眼後視鏡，他扯唇，笑的涼薄，“然後工作一年，買不起一個想要的包？”

池歲：“？”

人身攻擊就過分了。

她現在，是！真的！生！氣！了！

哼！

池歲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眨眨眼，“可是我不工作沒有錢花呀。”

她彎了彎眼睛，用玩笑的語氣開口。

“你要養我嗎？”

寂寂夜色中，男人身著裁剪得宜的襯衫，零星光線折處陰影。他領口處扣子解開一兩顆，半開了些，深色系的領帶也被之前扯的松散。

映襯之下，周身透著幾分閑散，弱化矜貴氣息。

聽到這句話，顧羨禮指骨略微一頓。

“怎麽，”正開著車，他還算面不改色，“池硯年養不起你？”

池歲低頭，扣著美甲。

想起池硯年那副小氣的樣子，刷個卡能說她半天，池歲就覺得人生無望。

謝謝。

她本來沒那麽焦慮的。

現在成功抑郁了。

少女嘆了口氣，“不指望他。”

顧羨禮擡了下眉，隨即扯了扯唇，沒再開口。

也是。

這麽個嬌氣的金絲雀，看什麽都喜歡，花錢能力很強，得不到不罷休的性格，這些就都算了。

偏偏脾氣還不好，你永遠不知道哪裏又讓她不開心了，真沒幾個受得了。

除了便宜他。

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昨天回家很晚，池歲睡到下午一兩點才睜開眼。

但沒睡好。

她今天還有課，眼看都這個點了，也沒什麽上的必要了。

翹了一天的課，臨近傍晚那會，池歲起床洗漱，換衣服出門，去學校有點事。

打完卡，池歲從教學樓出去，回宿舍拿東西。

提著帆布包，池歲剛從宿舍樓出來，就看見大門口被人擺放了一圈蠟燭和玫瑰拼湊出的愛心。

周圍不少人圍觀，樹上還掛了個巨大的表白橫幅。

在上面看見自己的名字後——

池歲眼皮一抽。

這他媽都是什麽鬼東西。

對於這種場面，池歲也不是沒見過。

但場景布置的能土狗成這樣，她還是第一次見。

池歲剛想走，就被人拉到愛心圈裏面，緊接著，陳晝宇捧了束玫瑰花走過來。

他真情實感，聲情並茂，“歲歲，我真的好喜歡你。”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了，自此，我的心裏再也容不下別人，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想闖進你的世界。”

池歲：“……”

好一個“我想闖進你的世界”。

為什麽這人表個白都能說的那麽搞笑。

腦子有問題。

就他這說話程度，是怎麽做到換女朋友換那麽快的，靠錢嗎。

但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陳晝宇還是挺聰明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讓她不答應就下不來臺。

玩心理戰術是吧。

她是誰？

她池歲能是一般人嗎！那！必然！不！是！

“可以呀，”

池歲忍著笑，盡量在那麽多人面前給他留點面子，“先交門票錢吧。”

少女的奶白色的裙擺被夜風吹動。

模樣一整個搖搖欲墜柔弱小白花，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震驚。

池歲笑吟吟的，“我不要太多，但我家什麽條件你也知道，太少我看不上。”

擡起手，池歲大致數了下。

“先隨隨便便轉五百萬吧，陳少有意見嗎？”

陳晝宇臉色一白：“？”

五百萬。

就是把他賣了，那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這些錢。

很明顯是在為難他了。

欣賞著陳晝宇啞口無言的表情，池歲嗓音細軟甜膩，“沒有的話，那我就報卡號了喔。”

陳晝宇急忙開口打斷：“……歲歲，你在開玩笑吧？”

池歲收起笑意，輕飄飄一句。

“是你先開玩笑的。”

話說完，也不在意陳晝宇什麽反應。

池歲提起裙擺，略過外圈的蠟燭跟玫瑰，夜色中，只留下一道纖瘦的背影。

眾人一片唏噓，紛紛看熱鬧。

頂著指指點點，陳晝宇臉面丟盡，想發火，但又怕顯得他破防了。

轉而想起張夢琪說的話。

陳晝宇咬了咬牙，把手裏的花丟在一旁，地上的東西留給跟班們處理，拿著手機離去，打電話。

眾人：“……”

不是，這就走了呀？

沒意思。

幾天後，是下個月一號。

池歲當天剛睡醒，拿過手機，就看到了鎖屏消息上的一條卡號入賬二十萬。

池歲懵了一瞬。

點進信息，池歲往上翻了翻，發現有一條同樣的尾號的數字，在上個月也給她打了二十萬。

回憶一下，就是她對張夢琪說，是自己包養顧羨禮的那天哎。

喔。

後來怎麽回事呢。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後來演變成了，她包養顧羨禮，顧羨禮還要每個月倒貼給她二十萬。

池歲：“……”

離譜。

把當前頁面截了圖，池歲發給顧羨禮，又打字。

池歲：【羨禮哥哥。】

她文字中都藏著不可置信：【我沒想到你那麽不正經，居然喜歡玩被包養這一套。】

作者有話說：

麻煩陳晝宇小心億點，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取決於顧狗以後怎麽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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