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包間出去，池歲順著回廊水榭，徑直往前走。

而後，在名為“樓閣裏”，顧羨禮他們所在的這個包間門口，停下了腳步。

池歲剛想推開門。

還不等她有所動作，那扇門就動了下，被一個喝的醉醺醺的男人從裏面拉開，兩人視線迎面撞上。

一開門就看見個小仙女似的人物，黃江頓時就楞住了。

他酒醒了不少，上下打量了下面前的少女。

這臉，這氣質。

絕佳。

剛開始他還尋思喝多了出現幻覺了，沒想到不是，是真有個那麽漂亮的妹妹在門口站著。

對待漂亮妹妹，黃江語氣溫和到不行，“哎，你找誰啊？”

池歲：“顧羨禮。”

聽見這名字，黃江急忙“啊啊啊哦哦”答應了一陣，“是顧總吧？”

不等池歲回答，他又問，“你認識顧總啊？”

池歲輕應了聲。

見此，黃江半信半疑的點點頭。

既然能做到那麽淡定的，直呼顧總其名，不是仇人，那就是熟人。

黃江本來是不打算讓她進去的。

畢竟要是不認識，又是想過來攀關系的，那他給人放進去了就是全責，到時候也不知道怎麽才能交代。

看了眼面前的池歲，黃江的想法又變了。

也是。

顏值即正義。

人家小姑娘長的那麽好看，一看就老實，肯定不會騙他的。

“那行，你進去吧，”黃江松口了，側過身子，給讓開位置，又很貼心的往裏面一指，“顧總在那呢，看到沒？”

聞言，池歲擡起眼。

順著看過去，半透的紙霧上煙水墨畫籠罩。

光線影影綽綽間，男人身姿筆挺，漫不經心坐在主位上，正閉目養神，周身透著冷感。

跟對方道完謝。

池歲繞開他，朝著屏風後方的位置走過去。

眼看著她過去。

黃江被那句“謝謝”搞得暈暈乎乎，樂呵呵的摸出煙，從包間走出去，又隨手帶上了門。

包間內裏氛圍熱鬧。

推杯換盞之際，有人看見從這過來的少女，一時間都楞了。

一見她，王柏也喝了不少，醉呼呼的招招手，打招呼：“哎，大小姐。”

王柏站起身就想上去迎接。

“您不是說您不來兒嗎，這又是整哪出啊？”

聞言，顧羨禮緩緩擡起眼。

其他人一聽這話，原先還覺得奇怪，奇怪她怎麽進來的，但看是王柏認識的也就沒問。

沒想到下一刻——

這小姑娘居然不是過來找王柏的。

池歲看都沒看王柏一眼，拿捏著仙女姿態，提起裙擺，步調搖曳，裊裊婷婷的徑直走向了主位的方向。

在顧羨禮身邊站定，池歲在他的茶盞裏倒了杯茶，以示討好。

茶霧傾散之間，茶香漫開。

而後，她在顧羨禮身後，微微彎腰，手搭在他肩上，湊近在他耳際。

池歲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開口，“羨禮哥哥。”

隨著說話動作，少女身上的清甜氣息鋪灑而過。

“我跟你說個事。”池歲跟他商量。

不用想也知道。

絕對沒什麽好事。

顧羨禮沈了口氣，低垂下眸，修長的指尖捏了捏眉心。

他淡聲，“說。”

頓了半晌。

池歲力道軟綿綿的幫他按著肩，語氣有點兒不自在，“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就是吧，我剛剛打了個人，估計不太好處理，需要你出個面。”

“不過你放心，”池歲笑吟吟的，一副求誇獎的樣子。

“我沒有吃虧喔，是單方面揍他。”

顧羨禮：“？”

顧羨禮被她氣笑，“所以呢。”

略一側過臉，看向身後驕傲的池歲，他問，“我還要誇誇你？”

池歲毫不客氣，笑容甜甜應下，“也不是不行。”

懶得跟她廢話。

顧羨禮動了動身子，懶散倚靠在位置上，這一下，池歲離他離的更近了，手下意識往回收了收。

男人嗓音散漫，“打了誰？”

既然問，那這意思，就是要管她這事兒了。

“朱舟，”話說完，又怕顧羨禮想不起這人是誰。

池歲彎了彎眼睛，聲音放的很小，繼續補充，“就是朱家那個傻逼二世祖。”

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小天使。

在這麽一桌人面前，還給朱家留面子，說話聲沒有大到人盡皆知。

煩死了。

等會就讓朱舟磕個頭，好好感謝自己。

顧羨禮一頓，“說什麽臟話？”

池歲立刻安靜。

吊頂的流蘇燈之下，那只隨意敲著桌邊的手節骨分明，骨骼隨著動作突出，淡青色血管脈絡顯目，透著色氣。

也不再問池歲別的。

“說說，”顧羨禮擡了擡下巴，“打他做什麽？”

池歲：“？”

池歲輕哼一聲，語氣嬌縱，“我打他還需要理由？”

把姚芊芊被前男友糾纏，又在包間被動手動腳的事情說出來，終究對她不好。

“看他不順眼，想打就打了。”池歲選擇性概括。

話說完，立刻撇開話題。

“所以呢，”池歲從後重新湊近，指尖向前，勾著他昂貴的領帶，側過臉，“你幫不幫我撐腰呀？”

欲拒還迎似的，池歲作勢要收回手，語氣寫滿了不高興。

“不幫算了，那我找別人去。”

少女身上的甜香味籠罩在四周。

像是雲霧一般，只能聞到氣息，卻向來抓不住。

“急什麽。”

他慢條斯理站起身，拿過一旁的西裝外套，丟給池歲，“拿著。”

見此，池歲抱著外套，急忙跟上。

方才還小心翼翼觀察他們動作的人都楞了，一個兩個的站起身挽留，“顧總，哎，顧總這是幹嘛去？”

“顧總怎麽走了啊？”

“顧總，是不是菜品不合胃口？”

“……”

以為是哪裏做的不夠，惹這位不高興了，在場的人都很惶恐。

男人背脊筆挺，衣著矜貴，深墨綠襯衫被束在黑西褲之下，袖口微松，向上折了下，露出一截冷白勁瘦的小臂，骨骼清晰分明。

顧羨禮聞言一頓，看了眼那些人。

他嗓音低淡，“有點事。”

眾人：“……”

好一個有點事。

這小姑娘有點事，就能把這位顧總請動。

要說沒點關系，那誰也不信。

轉而想到兩人姿態親密，湊得那麽近一頓耳語，而顧羨禮一整個晚上都沒給任何一個女人正眼過，對她卻是縱容允許。

眾人像是發現驚天大八卦一眼，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都夾雜著暧昧。

難怪了。

金屋裏有那麽漂亮的嬌，誰還看得上外面的？

並且這個嬌還很粘人，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不然能把顧總管成這一副妻奴的模樣？

以後想搭上顧羨禮這條線的話。

或許可以換個人討好。

看他們那神態，王柏就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麽。

“都別瞎看了。”力氣很大的拍了拍桌子，王柏化身謠言粉碎機。

“那是人家妹妹，池歲知道吧？不是親的勝似親的，比親妹妹還親，一個兩個想什麽呢？”

走廊上，池歲交代完顧羨禮，讓他跟著自己行事。

雖然她打了人。

但是她不想讓她打人這事兒傳出去。

不然讓別人知道的話，那她精心營造多年的小仙女人設不就崩塌了嗎！

推開包間的門，池歲先行走進。

朱舟還處於原先躺在那的動作沒變，估計喝多了沒力氣，又被她打了一頓，徹底累了。

有兩個安保在一旁守著，姚芊芊眼眶紅紅的坐在那。

見顧羨禮過來，姚芊芊站起身。

聽到姚芊芊說話聲，朱舟軟著腿從地上爬起來，看見顧羨禮腿更軟了。

明明他才是被打的那一方，姿態卻極其卑微。

誰他媽能想到這小姑娘速度那麽快。

誰他媽能想到顧羨禮真的在隔壁。

朱舟酒醒了大半，站起身替他倒茶討好，“顧哥，哎呦顧哥，這都是誤會，怎麽還勞煩您出面了呢？”

顧羨禮坐在茶間的木質硬沙發上。

一見朱舟過來，池歲就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樣，往顧羨禮身後躲。

她聲音微弱，“羨禮哥哥，我害怕。”

朱舟一楞：“？”

這他媽都什麽跟什麽啊。

池歲拉著顧羨禮的袖口，“他會不會打我啊嗚嗚嗚。”

朱舟人都傻了，趁著顧羨禮沒開口，急忙打圓場，“大小姐您就別開玩笑了，我哪敢動你？”

池歲也不說話。

拿過手機，池歲打開錄音的編輯界面。

在打人之前，她就很聰明的把手機開了錄音，全程錄下。

又在找顧羨禮的那會兒時間，把錄音逐一每條剪輯出來，用自己能看出的文字簡潔備份，也方便找。

池歲點了最頂端一條長達幾秒的錄音。

朱舟的罵聲出現。

——“別以為顧羨禮護著我就不敢動你。”

朱舟：“？”

安保：“？”

正在外面抽完了煙回來，路過這間包間，站在門口看了會兒的黃江：“？”

他錯了。

他真的錯的太！離！譜！了！！

以為對方是個純情小白花，誰能想到計謀玩的那麽花。

果然人不可貌相。

顧羨禮扯了扯唇，不動聲色向後靠。

他修長的指尖抵在一旁的木質沙發扶手上，懶散敲著，男人擡了擡下巴，低眸瞥向朱舟。

他淡聲，“解釋一下？”

很普通的四個字。

但莫名讓人不寒而栗，感到不近人情的冷意。

朱舟頓時有了一種，什麽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感覺。

“我就是喝多了而已，這真不是我的想法啊哥。”

“聽人說芊芊在這，我頭腦不清醒，迷迷糊糊就過來了，”朱舟都要瘋了，“我是沖著芊芊來的，對您妹妹真沒做什麽啊。”

隨著池歲的翻找，按下，手機裏再次傳出朱舟話語的錄音。

——“哪兒有你什麽事，滾一邊去。”

這句被放出來。

乍一聽，很像是池歲上去勸阻。

然後朱舟怒氣上頭，反手把人小姑娘推到地上，又兇人家。

池歲躲在顧羨禮身後，小聲嗚嗚咽咽了一陣。

朱舟要被逼瘋了。

他就沒見過那麽能顛倒是非黑白，那麽會哭，那麽會氣人的！

“池歲，你是不是有毛病？！”

聽到這聲怒吼。

池歲哭聲一止，轉而扯著顧羨禮衣袖的指尖收緊，現在倒好，哭的更大聲了。

“羨禮哥哥，”少女一雙眼眸水霧氤氳。

她抽抽噎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拉著靠山就要告狀。

“……他，嗚嗚，他罵我。”

作者有話說：

池歲：今天又在為正義而行事呢：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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