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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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鐘月就著燭火縫著什麽。前幾天,她在廚房給顧洛顏煎藥時正好碰到在廚房給徐師傅打下手的小紅,當時她手裏就拿著幾塊布在那縫縫補補,一問之下,才知她在縫香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她索性也找來幾塊布,要了些香料,也學著做起香囊。

這幾日,除了給顧洛顏煎藥兼端茶送水外,就剩下找閉家那三胞胎磕牙這一消遣。閉半容和閉醉雙還好,偶爾還會應她兩句,只是她們也不常有時間,那個閉飛南,簡直陰沈得可怕,一個悶葫蘆,半天打不出一個屁。這幾個人,也不知怎的了,像商量好似的全都三緘其默,對出莊的事只字不提,活像唐三在外面布下了什麽天羅地網,一出莊就會被射成刺猬似的。

將最後那一針拉出來,她笑瞇瞇的看著那個湛藍色的香囊,心裏興奮暗叫道,“大功告成!”同一時間,撇見窗花上閃過一個人影,她想了想,將香囊往懷裏一揣,追出門去。

月明星稀,月影婆娑,整個天空一片碧藍,月光散落下來,映得地上白茫茫的一片,猶如白晝。

那人影一路蹣跚,布覆緩慢,形似受傷。她仔細一探,那身形好生眼熟,細細搜索,一襲黃衫?頭腦中立刻晃過幾個身著黃衫的人,一一掠過,至一巧笑嫣然的嬌小身影時,驀然頓住,閉半容!不就是她嗎?她在這幹什麽?正欲喚她,林中忽現一黑衣人影,那人手中握著一把亮晃晃的碧色長劍,那劍光在剔透的月色下閃著一股幽藍的光,劍尖處一抹猩紅,尤似一朵紅蓮盛然綻放。

閉半容捂著受傷的右臂,望了望身後萬丈的懸崖,冷冷的回頭道,“你是誰?”他劍上有毒,她受了傷,中了毒,憑他的武功,一刀解決她根本不是問題,又何至等到現在,想到這,這才反應過來,她上當了,他是有意追她至此,他知道她此刻絕不敢驚動別人,所以他放心追她,像貓捉老鼠般,一切對於他,或者只是一個游戲!握著那塊青璧的手緊了緊,她偷走少主的這塊璧,究竟是對了,還是錯了?

那黑衣人撩起裙卦,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劍尖上的血漬,漫不經心的不答反問道,“交出來!”聲音清幽森冷,隨風一過,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碧色長劍晶瑩剔透,借著漫漫月光,映得漫天皆碧,這劍好似在哪兒見過?電光轉念間,一抹身影跳進閉半容平靜的心湖,蕩起絲絲漣漪,她大叫道,“唐笑,居然是你!”

唐笑?班鐘月狐疑的想了想,突然開竅般醒悟過來,對了,唐笑和千晨偷襲連無雙時,從他長扇裏飛出來的就是這把碧色長劍。

那黑影顯然一愕,漠然笑道,“可不就是我!”

“我是不會交給你的!”如水的臉上一片沈靜。

“他若是不信你,又豈會讓你偷走他的青璧?”

閉半容咬緊唇,不發一語。

“那天夜裏,我和他的對話你全聽到了?”閉半容閉口不言,但那表情明明白白的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現在,你又偷走了他從小不離身的流鑾青璧,你以為,他會放過你?”他趁隙向前邁了一步。

“你明知他有多重視那璧!”他一步步逼近她。

閉半容仍舊默然不語,但臉上已動容,驚現倉皇之色,她急急的退了一步。他要的就是這一步,電光火石間,劍尖已飛掠自她胸前,一劍挑開了那露在外面的一小段玉穗,閉半容這才醒神,忙飛掠自空中一腳重重的踢往那劍,重力一壓之下,那劍立即削斷了玉穗,青璧騰的自空中起落,急速降至不遠處的一處草叢裏,二人跟隨調轉視線,卻清晰的看到了一雙眸子,一雙急於逃命被逮個正著的驚慌失措的眸子。

班鐘月跟至此,見閉半容與那人打起來,本想趁二人沒發現之際溜之大吉,那璧卻像知悉般,直直向她飛來,半分不猶豫。她頓時傻眼,那一副躡手躡腳的身姿頓時停了下來,真真的一副狼狽的框架。“如果,我說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們繼續,你們會不會放我走?”

這時這二人的意見倒是很一致,直直的搖了搖頭。

她立刻蹲下身,撿起那青璧,將懷中的匕首掏了出來,火燒屁股似的喊道,“你們不要過來,如果再過來,我就,我就……。”殺了它?她將刀往那璧上比了比,欲哭無淚。

那黑衣人咧嘴笑了,那笑沒抵達眼底便被扼殺,眼底一片鷙色,“你倒挺有趣!”

閉半容趁機迅速的飛離那黑衣人,掠至班鐘月身旁,正欲說什麽,班鐘月卻擡手制止她,“你也別過來!”偷自已主子的東西,也不會是什麽好人!

殺了它?班鐘月像想到什麽似的笑得很欠扁,她慢悠悠的道,“你倆都別過來,不然,我就砸碎它!”迅速將手裏的匕首換成一塊方磚大的石頭,眼睛死死的盯住他倆,就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他倆奪了去。

那二人表情果然很難看,尤其閉半容。只見閉半容靜下心神,口裏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一字一句的道,“班小姐,你看我像個壞人嗎?”

班鐘月低頭想了想,搖了搖頭。壞人都這麽問,但這句話,卻沒敢說出口。

“那你可否把青璧交給我保管,在你手中,我,我……,”她細致的眉皺在一起,一臉擔憂之色,良久才又道,“我實在不放心。”

班鐘月沒有出聲,只是側著身子朝閉半容遞了個眼神,這一側身正好擋住了黑衣人的視線。她不是傻得相信閉半容,她知道閉半容並非全然可信,只是比起那黑衣人,她更相信閉半容罷了。她不會武功,那青璧遲早會被他倆奪了去,倒時,她雙方得罪盡,必然沒有什麽好下場,既然如此,倒不如賭一把,就賭閉半容是不是個好人?就算她不是,屆時,燙手山芋在她手,黑衣人必全力對付她,她就可趁隙逃跑,她算盤是打得劈啪響。

只是,上天沒給她機會去證明閉半容是不是個好人。那黑衣人雖沒看清班鐘月朝閉半容遞的眼色,但終非等閑之輩,早看出她那幾條花花腸子,她揚手一拋,他便劈手一奪,快閉半容一步在半空中截下那璧,低頭一看,額上青筋暴跳,眼中殺意濃盛,他手中赫然一塊石頭,方磚那麽大的石頭。

閉半容揚嘴偷樂,心中暗讚班鐘月的機警聰慧,“唐笑啊唐笑,你就那麽稀罕那塊石頭。”可是波光流轉瞥見班鐘月腳下之物時,卻再也笑不出來。

第 三十四 章

班鐘月看著腳下隨著“嘎吱”一聲碎成數片的碎玉,面上不知作何表情。閉半容看錯她了,她並不如她所想般聰慧機警,她是真的以為自己扔在地上的是那塊她用以威脅她和那黑衣人的石頭,才會想也沒想的一腳踩上去,誰知這璧竟如此脆弱,一跺就碎。感受到那兩道熾烈的帶著無窮忿怒的視線,她害怕得一連退了好幾步,一急之下竟離了數丈之遠。

閉半容慢慢的走上前,手指顫抖的拾起地上的一塊碎玉,她不敢相信,這塊少主從小不離身,用以練功助長功力的江湖中人爭而奪之的翠璧就這麽碎了,碎在了一雙沒有半分功力的腳下。她擡頭尋著,炙熱的怒火像兩把燒紅的利劍直直的射向早就害怕得在風中不住搖擺的班鐘月,她像個貓似的,一雙妖冶懵懂的眼睛毫不閃躲的望著她,似在無聲的說著,不是我的錯?

不是她的錯,那是誰的錯?班鐘月那一句不是我的錯如兜頭一盆涼水,徹底澆滅了閉半容心中的怒火,班鐘月說得沒錯,不是她的錯,是她的錯,若不是她顧自把青璧偷出來,又豈會有這麽多事!瀲灩的眼神,噬骨的哀淒。她終究是做錯了!

就在閉半容垂頭的那一剎,一襲白衣掠自她的身前,她心口驀地一陣窒息的疼痛,擡起頭來,是千晨冰冷的眉眼。她輕輕的喚他,“千晨哥哥。”直到這一刻,她才敢又這麽叫他。

“碎玉者,死!”千晨冷冷的道,毫不憐惜的拔出了她胸口的玉簫,她的胸口立刻噴湧出大蓬大蓬的鮮血,止都止不住。

閉半容高擡著手,欲抹平他眉間的那一道褶皺,她的少主,還是笑起來更好看,只是,才伸到半空,手就直直的垂了下去,她什麽也沒說,不知是不知道說什麽,還是已經沒了開口的力氣,她只是扯著他的衣袖,望著他,直直的望著他,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千言萬語化成了眼裏的一汪深情,半響,才斷斷續續的哀求道,“少主,放……過……她!”心口上最後一點血隨著那細碎的聲響漂泊而出,末了,耗盡心力般整個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硬生生的扯下了千晨半只衣袖,歷風狂卷而來,順著那剩下的半截衣袖灌進身子,千晨垂了垂眉,感到前所未有的冰涼,他轉過身,沒有再看一眼身後冰冷的屍體上睜得大大的空洞的眼睛,像在控訴著什麽。從答應幫他開始,他就已經不能回頭!

千晨右手上殘留的半只衣袖,隱隱被風鼓起來,借著月色,班鐘月隱約看到他臂膀處一片不知什麽圖案的的花瓣,似是蓮花,一片殷紅,胎記般。

班鐘月捂著嘴大氣也不敢出,直到這一刻,她才深刻的體會到唐笑的那句“小心千晨。”只是打碎一塊玉罷了,他就毫不猶豫的要了閉半容的命?如若不是她正好走開,而閉半容也正好站在那碎玉旁,那麽死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自己?她小心的挪了挪腳,並不抱希望的掙紮,她沒忘,除了閉半容和自己,還有第三個人知道碎玉者究竟是誰?

“千大教主,好氣魄,殺自己的貼身婢女居然毫不手軟。”一副自嘆弗如的口吻,慢條斯理的踱至千晨身邊,眼神有意有意的撇向班鐘月,一副是她救命恩人的樣子。

班鐘月悚然一驚,那黑衣人與千晨是一夥的?忙四下探了探,怪不得他倆一點都不擔心,原來他倆早就截住了下山的道!除了那下山的道,她面前還有一條小徑,就是通向那萬丈深淵的小徑。難道她今天在劫難逃,現在才開始喊“救命”會不會太晚?

“我救過你,你應該知恩圖報,更何況,閉半容剛才求你放了我,你沒出聲,應該是答應了?”她盡力壓下心口欲逃的沖動,和對千晨的畏懼,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放了你?”千晨似在想什麽,眉目間一片掙紮憂愁,大不同於剛才的冰冷。

“你救過他?”那黑衣人眸中布滿懷疑,末了狡詐的笑了笑,“可惜啊,你沒救過我!”袖袍一揚,數十枚星星模樣的飛鏢盡數像她飛來,班鐘月心口一窒,欲躲,奈何腳卻非常不給面子,半分不動。心灰意冷處,眼前一抹靛藍飄至,她眼窩頓時濕了大半,她突然好想他!

顧洛顏揚手將飛鏢擋至一邊,轉身將班鐘月攬於身後,道,“沒受傷吧?”冷冷的語調裏漫浮著一絲隱約可見的關心。

班鐘月哽咽的點了點頭。

“啪啪,”那黑衣人狀似悠閑的輕拍了兩下手,一副好極的模樣,“來得正好,小兩口可以一起上西天了,省得我還得找機會對你下手!”滿臉吟吟的笑意,卻眼神陰毒的望著班鐘月,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似的,滿熾的恨意。

班鐘月偎在顧洛顏的身後,半分都不敢挪動,這人,從看她第一眼起,就滿臉敵意,活似她欠了他一屁股債似的,此刻又那般恨意綿綿的瞪著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暗戀她呢,只是這恨,來得好生蹊蹺?波光轉動處,掃到他那把碧色長劍,倏的想到了什麽,她記得唐笑曾告訴過她,那碧綠劍是雙劍,只是,另一把……看來,她從一開始就錯了,面前這黑衣人,並不是唐笑,他是……可是……像是抓住了那層面紗卻始終扯不下來,不得真面目而視,她再細細思索,腦中驀地通透,原來如此,難怪……

那黑衣人見班鐘月眼光清明的看著他,似看出了什麽,提著劍就沖了上來,一點也不忌憚顧洛顏,很快兩人便糾纏在一起。

班鐘月猶豫著,她知道顧洛顏一直用眼神示意她先走,可是……且不說她舍不得留下顧洛顏一人,千晨堵住了下山的道,她根本就下不去。

轉瞬,千晨像想通什麽似的加入了他們的戰局,班鐘月還沒來得及動,那黑衣人便迅速退了出來,一雙清寒的目瞪著她,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般一步步將她逼至絕境,陰冷的笑道,“碰了我的東西,就得死!”劍鋒直逼她而來,看似氣勢洶洶,卻步履緩慢,那動作慢得出奇,像一朵慢悠悠飄來的雲。

那劍行至正中,一身靛藍的顧洛顏忽閃出來,那人眼中精光乍現,活像等了很久似的,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嘴上慢慢綻出一朵笑,挽劍的動作、力度突的變快、變強,掄劍就是一砍,氣勢之強、用力之盛,像傾盡全力般。驀地,一只手臂插了進來,只見電光暉閃,自空中飛出一細瘦如枝的斷臂,在空中轉了好幾圈,慢悠悠的滾至地面後,手臂切面處才開始汩汩流血。他目光一冷,他以為會是顆人頭!

班鐘月捂著受傷的右肩,疼得差點暈過去,左手指甲輕刮一下傷口,疼得她悠忽轉醒,顧洛顏和她還沒脫險,她還不能睡?她整個身子掛在顧洛顏身上,從傷口處不斷噴湧出的鮮血噴得顧洛顏一臉一身,整個人都像是泡在血水裏。她望著他眸中的驚恐想安慰他卻疼得說不出話。

顧洛顏呆住了,望著班鐘月齊肩斷掉的右臂呆掉了,那一劍原本是刺向他的,他沒想到,她會沖出來替他擋這一劍,他咬緊唇,手指緊緊的撰成一團,他不能亂,他一亂,他和班鐘月就真的完了。他忙點了她肩上的幾處大穴,暫時減少了流血量。只是這斷臂,是再也接不上了。眸子陰冷的瞪過去,那瞳中的孤憤銳利、噬骨傷痛讓人心口一涼!

班鐘月僅餘的左手柱著顧洛顏,才有力氣慢慢倚到他的身後,她搖搖欲墜的站著,像一柄風中的殘燭,她不要成為他的累贅,一個沒站穩,腳下一滑,摔了下去。

在她掉下萬丈深淵的那一瞬間,她清楚的看到了那蒙面人瞪大的眼睛和相配的傻眼的表情,也對,這還沒打呢,她就自己跳下了懸崖,自己跳下去就算了,還順帶把顧洛顏也拉了下去,她要是那黑衣人,她也樂!而千晨,則一臉驚慌失措的向著她跑過來,他還會擔心她的嗎?想也不想就殺了自己的婢女,這樣的人還會有心嗎?連她最後那句“放了她”也沒放在心上,等等,放了她?不知是不是風太大,腦充血的緣故,她一下想明白很多事。她一直以為閉半容那句“放了她”是為自己求的情,此刻想來,卻明明白白的意識道,不是,她是在求千晨放了她,放了那三胞胎中唯一還生還的那人,原來,她偷璧是為了保她一命!

只是,顧洛顏真的是她拉下來的嗎?她還有那麽大的力氣?在掉下來之前,自己一直在想什麽?……不要成為他的累贅……原來是不要成為他的累贅啊!

作者有話要說:同學說我怎麽寫了跳崖這麽俗的情節,我說我是個俗人,所以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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