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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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班鐘月看著腳下清澈的湖水和旁邊破舊的漁網咬牙切齒的叫道,這就是所謂的答案。

班鐘月極其無聊的坐於船尾,雙手搭在船舷上,托著下巴,像是在思索什麽?天色已漸漸暗下來,月像在積蓄力量,沖破晚霞織就的血色紗衣,旁晚的風涼得透徹,岸邊的柳絮翻卷著,飄落水中,白茫茫的一片,像冬日早晨裏皓白的晶雪。不遠處的池塘裏,荷花開得正熾,嫩綠的荷葉接天蔽日,艷粉嬌紅的荷花艷溢香融,色彩斑駁,夏終究是讓人歡喜的。只是,那一片無垠透徹的蒼藍盡頭,有一朵暗雲悄然綻放,四處彌漫著一片暗濁,悄無聲息的蔓延,企圖吞沒這一片湛藍。這夜,是要下雨吧?

“把這個吃了。”

她的面前伸出一雙手,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泛著孱若的白光,掌心處,漾躺著一枚禇紅色的指甲大小的藥丸。

她接過來,不細想的放到了嘴裏,剛咬了一口,牙像斷掉似的顫微微的打著哆嗦,這是什麽?山楂嗎?

顧落顏的表情瞬間凝固,“你都不想的嗎?”

像是反應過來,忙接口道,“想什麽?會不會有毒嗎?”她輕笑了兩聲,像在嘲諷什麽,“莊主何許人也,會用這麽卑劣的手法謀殺我一介奴才?”

顧洛顏眼中的她從沒這麽清晰過,清晰得像是深深的拓進了他的眼睛,深得瞳孔裏的每一個倒影似乎都有了她。可是,眼睛和心是相連的嗎?為什麽此刻他的心這麽痛,痛得無法呼吸?

班鐘月害怕的低下了頭,右手緊緊的揪著心口,她是怎麽了?剛才顧洛顏專註的神色居然讓她有一瞬間的心動,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劇痛,無法呼吸的劇痛,瞳孔裏似乎映射著什麽,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金色的,對,金色的,眼眶悵然睜大,心口伴隨一陣疼痛,像被誰硬生生撕下一塊的劇痛,她看到她上一刻還活蹦亂跳的心在下一刻被一支金色的長矛一劍洞穿,呼吸變得沈重,金色的長矛,她和楚冽在飛劍山莊壁廊上看到的那幅畫上的那支?

“你怎麽了?”披散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忙握住她不住顫抖著的手,這麽涼?好看的眉立時絞在一起,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她抽出被握得緊緊的手,掩飾般的理了理淩亂的發,“晚上風太大,有些冷而已,謝莊主關心。”那痛太噬人,痛得她不敢再看他。

如果言語可以化為兵器,那麽,現在的顧洛顏已經被班鐘月狠狠的捅了一刀,他看著突然空掉的雙手,默然無語,良久,終於又一次背過身去。

看到顧洛顏轉身時一閃而過的神傷,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半個音節,臉上漸漸有淚水滑落的痕跡,她擡手擦拭,卻越擦越多,她這是怎麽了?

火燒雲似的山頂終於有了一頂蒼茫的影子,月,終是要破繭而出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終於黑下來,沒有星光,月亮被擠在黑壓壓的雲層之後,像是被拉下的帷幕,只有角落的褶皺處散下來一點光亮。

班鐘月搖晃著四處嗅了嗅,似有什麽香氣一直飄蕩在空氣中。再仔細聞了聞,有些不敢置信,香氣居然是從自己身上傳來的,而且有越來越濃的趨勢。她看到一層濃重的霧氣從自己身體上浸散開來,彌漫在空氣中,漸漸散落成絲線,絲線一點一點暈散開來,掉落在船舷邊,漂浮在湖面上,而那絲絲屢屢的絲線的盡頭,居然銜著一堆魚。呃,這是怎麽回事?

顧洛顏看著班鐘月瞪大的眼睛,輕揚了下嘴,很驚訝?她真以為他真的是在看天,他不過是在察看天象,確立今晚是否下雨罷了。之前給她吃的藥丸叫醉紅塵,是一種麻藥,靠散播在空氣裏的香氣來麻醉敵人的麻藥,下雨前夕藥性最重,方圓三百裏的生物只要聞到這香氣立時就倒,只可惜,被改了藥方,現在這藥,只對動物有效,用來捕魚、獵獸,再合適不過。隨手一揮,一道劍氣飄來,濺起一道水花,還有無數條魚相隨而來。看著陸陸續續飄上船來的魚群,低垂了眼,夠一百條了吧?

班鐘月張大的嘴足夠塞下八條魚,魚還有這樣捕的?忙高高興興的提著木桶去數,一條,二條……邊笑邊口水直流,顧洛顏那個揮袖的動作太帥了!

等到她數到103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她擡頭一看,一艘燈火璀璨的畫舫朝著他們駛過來,兩層,一樓燈火闌珊,吆喝聲、絲竹聲不絕於耳,可見其熱鬧。二樓整個都是黑的,沒有燈,只有面朝他們這一面,有一點點燭火,小窗前有一個身影頻剪燭花,那人身後重疊著一個纖細的影子,想應是這琴聲的主人。

她的琴音太幹凈,仿佛潛藏著太多太多言語無法描述的哀愁,她似乎愛著一個人,無法抑制的愛,她愛了一輩子,愛了幾流年,這愛不隨朝暮更替而變遷,不隨四季交替而雕零。可她的愛太滿,他從不曾接受,滿地就要溢出,她只得藏了又藏,引領那青色汁液進駐心靈深處,終於遍體淋身,無處可藏。

她閉眼,滿眼的淚水隨著她的最後一個音符滑落,她居然讀懂了她的琴!

再睜開眼,居然看到顧洛顏慘白著一張臉,口裏喃喃自語,好像在叫誰的名字?……蘇……景?一晃神,居然被他連人帶桶拉到了畫舫的二樓。

顧洛顏掀開門口的珠簾,就著燭火看過去,真的是她?!

班鐘月放下手中的木桶,輕輕迎上前兩步,她不是顧洛顏,她不認識她,所以不用像他那麽急,她輕聲告訴自己,可依然不小心撞到了門口的珠簾,顧洛顏沒有回頭,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幾步外微醉的美女顧盼間的那抹深情上,她伸了伸手,欲拉住離她不遠的顧洛顏,可他卻又向前走了幾步,只為可以拉住那雙傾瀉出無數哀歌的手,她看了看,他離她,又何止幾步?

“請問莊主,她是?”幾步外的船艙外,紛紛揚揚的雨點散落下來,風有些劇,雨點卷著珠簾滾進來,一點一點浸濕了她的衣擺。

“她是我妻子。”

等了一夜的雨,終是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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