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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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燈熄滅,寧星阮乖乖躺好,手規規矩矩地交叉放在胸前,聽著身邊的響動,他知道虞先生已經躺下了。

兩人隔著兩層被子緊挨著,寧星阮心跳加快,微微的熱意慢慢在身上蔓延。

這是他第一次清醒狀態下和虞先生睡在同一張床上,還是、還是有點小緊張。

晚上要睡時,劉叔神神秘秘地跟他說,客房的洗手間出了毛病,被褥全都被打濕了,林嬸兒把被褥收了,得明天才能晾幹。

所以他今天晚上只能和虞先生將就著睡一張床了。

寧星阮看著劉叔臉上用力克制的笑意,深覺這肯定不是意外,劉叔他就是故意的!

洗手間的水,怎麽可能打濕被褥,開玩笑嗎?

奈何無論是意外還是故意,被褥濕了是事實,於是他現在便躺在了虞先生床上。

“快睡吧。”身邊的人俯身,在他額頭輕輕吻了一下,低聲道。

寧星阮緊張地繃直了腳趾,然後就察覺到虞先生躺下後,沒有別的動靜了。

他慢慢擡手摸了一下額頭,悄悄松了口氣,雖然……雖然已經有過很親密的接觸,但清醒狀態下,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種事情。

房間裏安靜下來,他微微側身,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身邊的人,手裏握著白天虞先生親手帶在他脖子上的玉牌,心裏是滿滿的甜意。

寧星阮本以為自己會緊張激動到睡不著,然而躺在虞先生身邊,他情緒逐漸平和下來,困意上湧,很快便眼皮沈沈,意識模糊起來。

半睡半醒間,他感覺到身邊有響動,緊接著便有冷風灌進了被窩,很快又消失,他被輕輕攬在了懷裏。

無意識地嘟囔了兩句,翻了個身,他輕輕蹭了蹭身邊的人,睡得更沈了。

寧星阮是被凍醒的。

睜開眼睛時,他手腳冰涼,瑟瑟發抖,下意識地朝身邊摸了一下,旁邊的位置是空的,虞先生不在。

他迷茫地起身,屋裏屋外一片漆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困倦地摸索著,他拉了拉被子,小聲叫了聲虞先生,沒有人回應。

外面是呼呼的風聲,風很大,他聽著便覺得身上更冷了。

一聲巨響,緊接著刺眼的光在窗外閃過,寧星阮不得不閉上了眼睛,許久才緩過來,再往外看,卻又是一片漆黑。

他徹底清醒,拉著被子有些擔憂地等著,虞先生去哪裏,這種天氣……

許久仍然不見人回來,寧星阮心中忐忑,又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披了衣服下床,摸索著想要打開燈。

然而順著記憶摸到墻邊,他卻怎麽都找不到開關,明明他記得就在這裏啊。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他慢慢可以看清屋裏家具的輪廓,找不到開關,他走到衣架旁,從自己衣服兜裏拿出了手機。

打開手機手電筒,正要往門口走,他註意到了房間裏的擺設,一時間楞住了。

虞先生的房間布置很簡單,靠著墻是床,床邊挨著窗戶有一張小矮幾,靠著門還有一張烏木桌子,另擺了一組櫃子和一個衣架。

寧星阮雖然只進來了三四次,但對這裏的擺設記得很清楚,然而此時屋裏仍然是這些東西,卻和他記憶裏完全不一樣了。

床上罩著黑色繡金的帳子,床頭的桌子厚重大氣,上頭擺著一尊翠玉山石擺件,衣櫃則雕花鑲玉,奢華非凡。

整間房都變得很……很貴氣。

只是所有的家具,除了那張床,全都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包括地上。

他大腦一片空白,悚然後退一步,跌跌撞撞地打開門跑了出去。

手機的光源掃過正廳,寧星阮腳下發軟,差點跌倒在地上,原本幹凈整潔的客廳此時一片淩亂,所有的桌椅全都亂糟糟地堆在地上,耷拉著的簾子殘破不堪,他甚至看到了有蛛網纏在上面。

這、這是哪裏?

寧星阮萬分恐懼,只覺血管裏的血都被凍得要停止流動了,強撐著一口氣,他踩著滿地的積塵往外走。

虞先生……虞先生呢?

自己怎麽會在這裏,這到底是什麽地方,這麽黑……

……還能出去嗎?

全身顫抖著,極度的恐懼讓寧星阮幾乎失了力氣,身上溫度逐漸流失,耳朵裏嗡嗡作響,連風聲都聽不真切了。

院子仍然是那個院子,然而和客廳一樣,到處破敗不堪,游廊柱子倒塌,磚石碎裂,院墻上爬滿了裂痕,風吹過墻上的孔洞,發出刺耳的嘯聲。

他支撐不住,跌倒在地上,碎石子硌得掌心一陣刺痛。

四周黑暗中仿佛處處藏著不可說的東西,他惶惶然四顧,只覺自己像是被藏在黑暗裏的東西戲弄的獵物,無處可逃。

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充滿痛楚的沈悶哼聲,寧星阮心中一跳,拼著最後一口氣站起身來,搖搖晃晃朝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

是虞先生的聲音。

他心跳加速,身體裏生出了勇氣,虞先生就在前面,只要找到他……只要找到他,就會沒事的吧。

趔趄著推開擋住路的大門,嘎吱一聲,木門順著他的力道倒在地上,濺起一片浮塵。

光照在前方,是一條黑色的石板路,寧星阮順著路往前走,拐了兩道彎後,終於看到了亮著燈光的房子。

黑色的祠堂像是與這黑夜融為了一體,只有門窗縫隙間流瀉出些許的光提醒著它的存在。

寧星阮看著眼前這棟熟悉又陌生的房子,下意識的就想逃。

他記得這座祠堂,在夢裏見過,就在虞先生院子後的那面崖壁後面。

他想起來了……祠堂裏好像有一張椅子,椅子上擺著他的牌位。

徹骨的冷意從腳底直鉆入骨縫,他站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意識輕飄飄地,像是飄上了半空,他看著“自己”走到祠堂門口,手還未碰到那扇門,便聽吱呀一聲,黑色的門打開了。

燭光傾瀉出來,照在他身上,意識回籠,他看到了祠堂裏的……人。

黑色的長發打濕成綹,暗紅的血順著頭發不停往下滴落。他背對著門坐在椅子上,四條細細的鏈子從房梁垂落,沒入他的四肢。

血漬鋪滿了整片地面,椅子下面新滴落的血順著磚石縫隙繼續往外蔓延。

他垂著頭,沒有一絲生氣。

寧星阮顫抖著,心臟突然一陣劇烈的絞痛,讓他不得不蹲下死死拽著胸口的衣服,大口呼吸著試圖緩解幾乎痛到窒息的感覺。

似乎是驚動了椅子上的人,他忽然有了動靜,金屬鏈子拖動的聲音響起,他慢慢朝後轉身,露出了半張臉。

黑色的紋路從額頭蔓延,直至沒入長發遮掩的臉頰,密密麻麻,那張原本精致漂亮的臉,此時卻異常的詭異陰森。

他目光沒有落在寧星阮身上,而是直直地看向門外。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寧星阮驚懼之下,忽覺胸口發燙,恍然按著刺痛的地方,他摸到了那塊拇指大小的牌子。

不等他做出反應,眼前的一切開始崩塌消散。

血跡快速幹涸變暗,梁柱斑駁,塵土飛揚間,椅子上的人消失不見,房間裏只剩了一把空蕩蕩的椅子。

鏈子上纏了一層層的黃符,仍然拴在椅子上,而一快牌位憑空出現,靜靜立在黃符堆中。

他看見了牌位上的字。

寧星阮,虞……夙。

虞夙。

是虞先生的名字嗎?

胸口越來越燙,劇痛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崩斷。

失去意識前,他才像是大夢初醒般想起來,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虞先生的名字。

不知道他的名字,像是被蒙蔽了般,也從來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原來他叫虞夙啊……

深深的無力感吞沒了他,寧星阮任憑自己倒向祠堂門外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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