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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今生路(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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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今生路(終)

午夜漫話電臺投稿08

……

按照要求,我拿著繩子,挨個地綁住了這些玩家的腳,畢竟是要追求真實嘛,那當然要還原當初的情況。

在我幹這些事的時候,他們都還在嘻嘻哈哈,彼此打趣,還有人和我笑,說最好綁緊一點,要不等會兒他就跑了。

“嗯。”我依舊低著頭,默默地做著手中的活兒,粗糙的麻繩磨得我的掌心有些疼痛。

終於,所有人都被綁好,他們靠著墻坐著,準備正式開始游戲。

“各位晚上好,現在是7月17日晚上,就在不久之前,我們在走廊裏遇到了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奇怪的男人……”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說我的臺詞,結果就在這時,也不知是不是我聽錯了,隔著這廢棄的房間的墻,我聽到了——

電鋸運作的聲音。

嗞啦。嗞啦。

我沒把這當作一回事。又玩了一會兒之後,我忽然肚子疼起來,獨自出去上廁所,把他們留在了這房間裏。

酒店。房間。

不知鬼魂聽到了這三個打工地點後會有何反應,總之活人聽見了以後,大概會腰子痛。

陸書北在這偌大的房間裏又走了幾步,停在那嬰兒床前。那裏面的孩子倒是可愛,見了人只是笑,而且看上去他很喜歡陸書北一樣,一雙眼追著他看。

要不是陸書北時刻提醒著自己,此時他幾乎已要忘了,眼前這嬰孩很有可能是一只鬼。

“哈啾——”孩子攥著小拳頭又笑了一聲,這下,惹得陸書北跟著笑起來,甚至他還伸出了手,摸了摸孩子的手指。

嶄新的,充滿希望的生命。

卻是存在於這個滿是死亡氣息的世界裏。

說真的,此時陸書北情願在這個房間裏待上一晚上,這總比獨自睡在隔壁,守著一個空魚缸要強得多。但是不行,短暫的安寧過後,隔著墻,陸書北聽到了清晰的電鋸割著什麽東西的聲響。

再看一下時間,已過了午夜,正好到了那孩子的生日。

果然,要出事了。

這下陸書北並不敢貿然地出去,房間裏的木魚聲也感應到了什麽一樣,聲音愈盛。

而在房間裏的聲音的掩蓋下,陸書北還是聽見了一些外面走廊裏的動靜,比如一些重物落在地上,以及一些嘶啞的求救聲音。

可以說,外面是鬧騰了一整晚,但沒有任何住客半夜裏出來看看。

陸書北倒是想去走廊裏,可無論他怎樣努力,這間房的門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他被迫留在了這裏,看孩子看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陸書北終於打開了門。

和昨夜不同的是,今早,外面安靜得出奇,且走廊裏一片狼藉。

地上,樓梯口,乃至電梯裏都有散落著的一截又一截的麻繩,大部分的麻繩都是染著血的,而這還不算什麽,有的麻繩上還掛著一小塊兒發黑的腐肉。

在這樣混亂的場景中,陸書北看到那對母子的房門是敞開著的,那個叫安安的孩子就這麽獨自坐在門口,擡著一雙清澈無辜的眼四處張望。

從昨天開始,這孩子就看著和之前不大一樣了,沒了陰寒之氣,更像一個真正的小孩。甚至,陸書北走近他時,他還會主動地張開雙臂,說:

“哥哥,抱。”

嘴甜得多了,行為上也更接近於撒嬌而非命令威脅。面對這樣一個軟糯的小孩,一時間陸書北拒絕不了,另外,他想了想,自己都能和女鬼愉快地玩兩人三足了,那麽抱個孩子應該也不算是難事。

於是陸書北俯身把他抱起來,接著問他:

“媽媽呢?”

安安搖搖頭:“不知道。”

陸書北便抱著他,準備去找前臺。一路上,盡管陸書北盡量不去亂看,但墻上的抓痕,還有電梯裏的血漬都在闖入他的視野之中。

和他相比,小孩就淡定很多,不哭也不鬧,專註地看電梯裏的gg。

不久後,電梯抵達一樓,陸書北剛一踏出去就知道今天必得出事——大堂裏,一個人都沒有。

並且情況比想象中還要糟一點。大門是緊鎖著的,手機是沒信號的,屋裏到處是灰土,最幹凈的地方是那個許願池。

無奈之下,陸書北抱著孩子在沙發那兒坐下,如今他們能做的,大概就是一個字:等。

等著命運未知的變數。

好在安安很乖,一個人抱著沙發墊子也能玩好久,陸書北問他什麽,他還會照實回答,不打絆子。

“安安啊,”陸書北找了一瓶礦泉水拿給他,“那你奶奶去哪裏了?”

這時候,正在玩耍的小孩就頓了一下,接著咧嘴笑道:

“安安有兩個奶奶呢!

小時候有個抱著安安的奶奶,長大了,還有一個從老家來的奶奶。”

安安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他還說:“以前的奶奶晚上喜歡站在床跟前,我媽媽都不知道。”

以前的奶奶?這說的是誰?

陸書北追問了他幾句,安安卻是說不出來別的什麽了。

後來,在下午兩點左右,陸書北在前臺的櫃臺後面找到了一個驚喜:一個被包裝好的蛋糕。

鑒於今天是安安的生日,陸書北特意把它拎了過來,拆開花裏胡哨的紙殼子,將蛋糕擺在小茶幾上。

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縣城裏常見的那種蛋糕,樣式簡單,白色奶油,粉紅的花邊,以及用紅色果醬寫上去的“生日快樂”四個字。陸書北看安安見了蛋糕後眼睛都亮了,立刻切了一小塊兒,把叉子遞在他手裏。

話說陸書北本以為今天會過得血雨腥風,壓根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陪一個小孩快快樂樂地過生日。

可惜的是,安詳的日子還是終結在了日落時分,當夕陽的光穿過玻璃門斜照在沙發上時,正在玩著叉子的安安忽然說:

“我想走路。”

說著,他自己從沙發溜了下來,扒拉著扶手,搖搖晃晃地站穩。

走路。按理來說,這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可對他來說卻極其艱難,陸書北看到他試著邁出一步,然後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像是雙腳被一條無形的繩子捆在了一起。

看著眼前這孩子努力地掙紮的樣子,陸書北不禁想起了那位老人交代過他的事。

菜刀他是帶了的,下樓時順手拿的,就擱在旁邊的包裏,不過既然很有可能那位老太太是只鬼,那麽他該按著那人說的去做嗎?

另一邊,安安已是第二次摔倒。因為雙腿被捆住,他只能像海豚一樣扭著身體,張著手吭哧吭哧地使力,陸書北剛把他扶起來,他就又去試著走路。

……

“安安,你真的想走路?”陸書北又一次地扶起了他,看著他的眼睛問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最終,陸書北還是轉過身,摸上了擱在一旁的菜刀。

就當是給孩子一個生日禮物吧。

盡管有些不安和緊張,陸書北還是遵守約定,讓安安扶著桌子站著,繞到了他的身後。

用菜刀向著小孩□□的地面砍上三天。

就這麽簡單。

蹲下去,小心地握著菜刀,伸向前面……

接著,陸書北眼前一黑。

不是暈了過去,也不是被什麽蒙住了眼,而是在這一刻裏,天瞬間黑了下來!

大堂裏陰風陣陣,並且在伸出菜刀的瞬間裏,就在安安的腳邊,突然出現了好幾個匍匐在地上的“人”,他們的雙腳全都是被捆著的,每個人的手還都死死地抓著小孩的腿。

陸書北要把菜刀伸過去砍兩下,這些“人”就又哭又笑,聲音吵到快要把陸書北的耳膜震破。

那些人還在喊一個名字,他們管這孩子叫:“阿輝。”

“都是你害死了我們,你去死吧,去死吧!”“來,一起下地獄吧。”

除了這種惡毒的詛咒,還有絕望到極致的哭聲:

“好痛啊,痛。”“誰來幫我解開繩子?媽媽,媽媽,救我!”

“啊——”

哭聲,喊聲,笑聲,混作一團。陸書北頂著這些人怨毒的目光,去做砍地的動作,下一刻胳膊上就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這還是進入副本以來,陸書北第一次被鬼魂真正地攻擊,有幾只手從安安的腿上挪了下來,直接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眼前這場面實在是離譜且壯觀,一個站不穩的雙目迷離的小孩,一群趴在他跟前拽著他不讓他走路的鬼,單是看著這些都足夠讓人發抖,而陸書北還得咬著牙艱難地擡起菜刀。

面前,安安的兩腿之間確實有著繩子。

那是怎樣的“繩子”?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是數條長長的舌頭纏到一起搓成的“麻繩”,還在不斷地滴著涎水。

陸書北要砍斷的,就是這條繩子!

再,再用一點力氣……

終於,陸書北完成了第一次,繩子被砍出一個小小的豁口。而隨著菜刀落地,一同響起的,除了鬼的尖叫聲外,旁邊還多出了一個重重的磕頭的聲音。

陸書北循聲望去,只見不知何時,安安的奶奶出現了這裏。此刻她的身體是透明的,一看就是鬼魂,但是,她沒有攻擊誰也沒有露出可怕的模樣,她只是跪在那裏,不停地向那些纏著安安的鬼磕頭,流出兩行血淚:

“求求你們,求求。

阿輝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那個殺人犯就躲在酒店裏啊……你們放過他,讓他今生重新做人吧,求你們了……”

可惜的是,在鬼魂的怨氣跟前,這點懇求微不足道。旁邊,陸書北聽著這些話,則是明白了什麽。

看來這老人就是那個阿輝的奶奶,而阿輝就是出事的那次游戲的主持人。

阿輝死後投胎轉世,但那些枉死的玩家並不願意放過他,他們纏著他,發誓要拖他回到無間地獄之中。

而阿輝的奶奶去世後掛念孫子,就徘徊在人間,苦苦地找著能讓阿輝擺脫厲鬼的方法。為此,她甚至故意和旁人說安安是怪物,想誘導別人幫著去砍安安腿間的繩子。

“求你們了,求求……”

老人還在磕著頭,陸書北則開始準備第二次。

說真的,這實在是痛苦,陸書北的胳膊已被挖得皮肉向外翻著,疼痛使得他幾乎沒有力氣再去夠那把菜刀。

可他還是繼續了下去,完成了第二次。

這次,菜刀剛一落地就有寒氣壓在了陸書北的胸口上。他被迫扔開了菜刀,打了好幾個滾,躺在一邊差點失去意識。

恍恍惚惚中,陸書北好像又聽到了木魚聲,嬰兒的啼哭聲。

而這些不是最重要的,沒過多久,陸書北聽到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叫喊:

“安安!”

是消失了的安安的母親。她正從電梯裏沖出來,發絲淩亂,一下子撲在了孩子的身邊。

她看了看那個在不斷磕頭,身影逐漸變得稀薄的老人,如夢初醒:“你,不是安安的奶奶吧?你到底是誰?”

看樣子這只鬼當初是迷惑了這一家子。而現在,這位母親已無心再去探究那位老人的身份,她望著被扔在一邊的菜刀,再看了眼安安的身邊,目光由震驚轉為堅定。

看來,此時她也能看到一些平常不能看到的東西了,並且,作為一個母親,她表現出了極為堅強的一面。

“安安。”

以溫柔的聲音喊了一聲孩子之後,她伸出了手,一把拿起了菜刀。

接下來發生的事可以說是極其慘烈。她高高地舉起菜刀,用盡所有的氣力徹底一刀砍斷了那“麻繩”,但也正是在這時,所有被惹怒的鬼魂全部爬在了她的身上,密密麻麻。

換做一般人,大概會直接痛得昏死過去,可這位母親哪怕正被惡鬼咬著血肉,臉上還是帶著笑的,她還扭頭看著陸書北,問他:

“你,能幫我拿一下蛋糕嗎?”

陸書北當然不會拒絕。他扒著一邊的桌子腿坐起來,將切好的一塊兒遞給了她。

現在,被砍斷了繩子的安安的表情還是有些呆楞。母親把他扳過來,留戀地打量著他。

在胸口被厲鬼的手貫穿的那一瞬間,這位母親拼著最後一口氣,擡起手將一點甜奶油抹在了孩子的嘴角上。

她笑著留給安安的最後一句話是:

“好孩子,雖然沒有了爸爸媽媽,今生的路……你也要好好地走。”

緩緩地,母親的手指從孩子的臉上滑落,帶著無限的眷戀。

而下一刻,奇跡發生了。這個不會走路的孩子,這時顫巍巍地,邁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步。

他走向他的母親,抱住了母親正變得冰涼的身體,臉上沾滿了母親身上的血。

可以說,安安是終於擺脫厲鬼了。雖然他很快就昏了過去,倒在母親身邊,終歸還是撿回了一條命。

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面。索命不成之後,這些厲鬼撕碎了那位“老人”,接著就齊刷刷地轉向了陸書北。

求生的本能使得陸書北拼了命地站起來,跑向門口,但等他到了門口,他就發現,這是一扇打不開的門。

那扇門又出現了。

那扇紅色的,插著鑰匙,但是根本打不開的門。

陸書北知道,他大可以觀看gg跳過劇情,直接退出副本,但這也意味著他以後還得回到新手課堂上,重覆一次又一次的副本。

身後,是貪婪的兇惡的鬼。

面前,則是一扇緊閉著的門。

……

好在絕望的情緒並沒有支配陸書北多久,因為就在這時,陸書北看到那個人抱著嬰兒出現在了許願池邊。

他把孩子放下,嬰兒嘹亮的啼哭聲使得這些厲鬼暫時地定在原地,而他,悠悠地飄至陸書北的身邊。

陸書北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要幹什麽?”

沒有回答。

那個殘魂以行動回答了陸書北。

他在用自己去撞門!並且,這是有用的,門正在發出嗡嗡的響聲。

不行,要是這樣下去,他遲早得魂飛魄散。陸書北急了,同時他也明白,他攔不住這人。

那麽就該站在這裏痛哭流涕?

思忖片刻後,陸書北想到了什麽,立刻向前沖去。

他差點忘了,許願池裏還有那條魚!好家夥,這條魚剛才看戲看了那麽久,也不知看困了沒有。

如果鬼魂撞門有用,那怎麽能忘得了這位呢?

沒有絲毫的猶豫,陸書北直接撥開硬幣,撈出了這條紅鯉魚,帶著它到了那道殘魂的身邊。

這下,殘魂難得地停下了,畢竟陸書北突然帶了一條魚過來,他有些懵。

而陸書北,他凝望著眼前的“人”,語氣堅定:

“你不要做傻事。”

殘魂搖了搖頭,意思是他是心甘情願地撞門。

陸書北便嘆口氣,說:

“你不要為了我做傻事。我看了看,這個門比較特別,需要一種古老的東西來破解,只有你是不夠的,還得有你的另一半。”

這實在是一句難以理解的話,而且,這些話似曾相識,陸書北手裏那本來還在蹦著的魚突然呆住了。

下一刻,陸書北擡起自己的手,對著掌心中的魚開了口,目光變得涼薄:

“我警告過你,不要對我做傻事。”

說罷,陸書北像那位母親一樣,高高地擡起了手。

他幹了一件所有鬼和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把這條魚狠狠地砸在了門上。

紅色的鯉魚淩空躍起,撲向紅色的大門,煞是好看。

……

陸書北還不忘和旁邊僵住了的殘魂說:

“那個古老的東西,叫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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