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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賒刀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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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賒刀人(16)

焦月拿著手機,久久地看著這些消息,半天都沒有擡起頭來。

陸書北擔心她出事情,叫了她幾聲,於是焦月緩緩擡起頭,對著他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我相信你了,就拿這些聊天記錄來說,這的確不是鬼能做出來的事。”

緊接著,就在陸書北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他聽到焦月說:

“但我覺得,這也不像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雖說焦月忍不住吐槽了兩句,但她還是很感激陸書北。她告訴陸書北,自己是在夜裏聽到了門外的洋娃娃跳舞的聲音,之後她便被嚇得蹲在玄關附近,控制不住地哭起來。

這是人之常情,在面對死亡的危機的時候,沒那麽多的人可以輕易做到鎮定。不過,若一昧地只知道哭,這當然也不行。

焦月顯然是個極堅強的姑娘,這會兒她回過了神,胡亂地揉了下自己通紅的眼,又和陸書北笑了一下。

“我,我現在沒事了。”她說。

對於她的這句話,陸書北有些懷疑,同時陸書北也知道,每個人都要在這世界裏開始掙紮著成長,他與其留在這裏做些無用的安慰,還不如馬上離開,留給焦月一點獨處的思考的時間。

所以陸書北點點頭,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想必今晚是不會再出什麽事了。

陸書北讓焦月趕快回去,獨自轉身走下了樓梯。說實話,他的心裏是有點郁悶的,畢竟這大晚上的,打車回去還是有點麻煩且危險。

而當他走到一樓那兒,看到了站在單元樓門口的那個黑漆漆的人影以後,他的心情愈發地不好。

他知道,這人影是盛煙。

陸書北帶著一肚子的郁悶,上前了一步,那黑影就朝後退了一點,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盛煙。”陸書北叫了一聲,這身處在黑暗中的人便微微一抖。

然後,盛煙忽然開口道:

“你害死她了,對吧?”

這實在是問得奇怪。想起了盛煙之前告誡焦月的話以後,陸書北明白了,合著盛煙一心把他當成了鬼。

這是個什麽道理?

陸書北並不回答他,而是反問他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是鬼?”

問完這句話之後,陸書北做好了盛煙拒絕回答,一言不發的心理準備,但是,出乎他意料的,他聽到盛煙聲音很輕地說了兩個字:

“眼睛。”

盛煙又說:

“那天晚上,我在視頻會議裏看見了你的眼睛,血紅的。”

這句話讓陸書北心裏一動。

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身上有東西,陸書北莫名地心虛起來,而趁著他心虛的時候,那人逮住機會,飛快地跑開,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嘖。

陸書北摸上了自己的眼睛,默默在心裏對自己身上的那東西說道:“看你把人家嚇的。”

和以前一樣的,那東西仍舊沒有給陸書北任何回應。

有些失望的陸書北嘆口氣,拿出手機,打算打車回去。而在他低下頭的這一瞬間裏,有一陣白光在他前面不遠的地方爆裂開來。

陸書北下意識地去看那邊,便瞧見在這白光裏立著一個抱著洋娃娃的額頭上破了個大洞的小女孩,她就抱著娃娃站在那兒,垂下頭,眼睛向上翻著。

另外,那白光與這小孩都是一閃而過,等陸書北緩過了神再去仔細地看時,那邊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這種轉瞬即逝的驚嚇比一只鬼久久地立在你跟前還要可怕,而且,陸書北認得那洋娃娃,那就是剛才跳舞的那一個,他也認得那個女孩子,那就是那天小區門口盯著他們看的孩子們中的一個。

看來他們這些玩家是真的被鬼跟上了。

陸書北深吸一口氣,走向小區門口的步伐頓時快了許多,並且,在這段路上,無論再聽到什麽動靜,他都沒有回頭去看。

還好,一路上都還算平安,只是夜裏陸書北到了家裏以後,發現群裏關了視頻會議,他已無法求證那紅色的眼睛到底是怎麽回事。

等到第二天早上,陸書北走到廚房那兒,又一次地看到了對面屋裏的盛煙。

這次盛煙沒有戴墨鏡,但他的眼神也沒那麽怨毒了,他靜靜地看了一陣子陸書北之後,刷的一下拉上了窗簾。

誒,今天這麽安分的嗎?

陸書北正在心裏感慨的時候,猛然間他感受到了別的不懷好意的目光,立刻望向窗外的樓下。

——在那樓下,站著先前他們看到的引路的那三個孩子,其中的小女孩懷裏還抱著昨晚的那個洋娃娃。

他們一齊仰頭看著陸書北這裏,統一地做著向他招手的動作,像是在說“下來玩吧,下來吧”,接著,他們又一塊兒嘻嘻哈哈地笑起來,一哄而散。

後來,玩家們陸陸續續地都看到了這三個孩子,他們像是要招魂一樣,在每個人所住的地方都晃蕩了一圈。有玩家說,看這架勢,跟找替死鬼似的。

巧合的是,還真的讓他說中了。有人查了出來,說平谷河雖然詭異,但很久以來,總共只害死過三個小孩子。

詭異的是,那三個小孩的家長,都是先前的平谷村的村民。當時有很多人都在議論,說這是村子在叫他們回去,有些劫難註定是躲不過的,他們躲了,村裏的冤魂們就會喊他們的孩子回去。

這些話講得神秘兮兮的,聽著叫人發毛。不久後警察教育了幾個傳播這種言論的,說他們造謠,這才將這種話壓了下去。如今,玩家們是翻遍了論壇,這才在幾年前的老帖子裏找到有關這些事的只言片語。

“那,我們晚上必須要去河裏啊……”群裏,有人猶豫起來,“這明擺著是去送死吧。”

霎時間群裏靜默下來。

不過這並不是因為大家害怕了,不想說話了,而是因為每個人都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比如陸書北。此刻他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一個手機號碼為“4444”的陌生電話就這麽打了進來。

陸書北一邊感慨著這數字真吉利,一邊接了電話,並特意將手機挪得遠了一些。

“滋——”幾聲雜音過後,陸書北聽到了一個有些飄渺的女人的聲音:

“我女兒跑去村裏的茶攤喝茶了,她玩了那麽久還沒有回來,你幫我找找她,好嗎?

你告訴她,媽媽和爸爸現在搬家了,我們在廣榮墓園啊……”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這人的聲音變得淒厲起來,陸書北似乎還聽見了風聲,以及紙錢嘩啦作響的動靜。

滴,滴。最終是那邊先掛了電話,陸書北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那兒已出了一層冷汗。

他想起了之前他們看過的告示。如今他們沒有給地下的人打電話,但那地下的人倒是找上門來了。

現在,他們必須去河裏一趟。

晚上。十點鐘。

陸書北走在那黑漆漆的河灘上,小心地看著腳下的路,盡管如此,他還是被一些石子絆了好幾次。

他站在河灘上遠遠地望著,總覺得在那河中央,似乎還有那個穿著白衣的女人的身影。

話說那個“人”應該就是鄭英蓮吧。

又凝望了一會兒河面之後,陸書北深吸一口氣,向著河中走去。

咕咚。咕咚。

黑夜裏,原本平靜的河水泛起波瀾。

和上次一樣的,陸書北下去後又見識到了那河水懸在頭頂上的奇景。他獨自向前走著,沒過多久便看到了差點讓他呼吸停滯的一幕。

——就在那茶攤上,那些早早地到了這裏的玩家們正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地低著頭。此刻,在他們身側,那三個小孩子則是正在奔跑著,做著互相追逐的游戲。

小孩子們繞了第一圈以後,玩家們的鼻子裏流出血。

接著,小孩子們開始繞第二圈,玩家們的耳朵裏就開始滲血。

陸書北看著這些人臉上掛著的血跡,留意了一下,發現盛煙並不在其中。而當他將目光移向更遠處時,他看到了一個正守在大鍋旁邊,等著燒開的水的白發女人。

她將鍋子的蓋揭開,那蒸騰的熱氣便將她籠罩起來。這時候,似乎是有一個男人走近了他。陸書北站在原地看著,依稀聽見從她那裏傳來了這樣的對話:

“阿婆,這麽晚了,還在擺攤啊。”

這是有些喝醉了的男人的聲音。阿婆聽了他的話以後,淡淡道:

“喝杯茶解解酒吧。”

“嗨,不用,我就醉著,明天要娶新娘子了,我高興,”男人笑起來,很是失態,“你不知道,我那個死去了的前妻啊,是個從小被賣到這裏的外鄉人,長得難看,人也無趣。天爺的,自從有了那塊兒金子以後,我是再也不想看見她那張臉。”

男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旁邊的這女人則沈默地將熱水註入了茶壺中。陸書北聽著這器物叮咚的聲響,聽出一絲壓抑著的憤怒。

只是,這個女人說話的時候,聽上去還是淡淡的語氣,她說:

“喝口茶吧。”

在男人拒絕了幾次之後,她還是執意要這個人喝茶。最終男人拗不過她,只好隨便喝了一杯。

而這一杯下肚之後,在那蒸騰起來的霧氣中,陸書北看到一個又高又壯的身影直直地倒了下去。

看到這裏,陸書北明白了,這男人應該就是鄭英蓮的丈夫,那女人則應該是鄭英蓮的母親。現在,這位母親在茶裏下藥,弄暈了這個毫無情義的男人。

並且事情還沒有結束。這時候,從更遠的地方傳來了幾聲吆喝。

“磨剪刀勒,鏘菜刀——”

那是一個挑著擔的皮膚黝黑的老頭,陸書北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走到那阿婆跟前,無視了地上躺著的男人,笑嘻嘻地道:

“妹子,我送給你一句預言,再賒給你一把菜刀,你要不要?”

說著,不容這女人拒絕的,他遞來一把鋒利的菜刀,同時也將預言說了出來。

很簡單的四個字:“水天一色。”

乍聽上去有些難懂。但陸書北看了看頭頂上這條河以後便知道了,這位賒刀人是在預言這個村子即將面臨的災難。

“等到時候預言應驗了,我就回來找你。”

說罷這人挑著擔離開,留下那阿婆一個人握著菜刀站在那兒。這女人怔怔地看了下手裏的菜刀,又看了看倒在自己腳邊的男人。

然後——

她蹲下身,就這麽一刀一刀剁了下去。

陸書北看著她的動作,覺得這就和砍肉醬一樣,冷漠而機械。眼看著好好的一個人變得血肉模糊以後,陸書北有些受不了這刺激了,本能地閉上眼睛,結果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正好看到了那個女人滿含恨意的雙眼。

雖然女人並未說什麽,可陸書北卻從她的眼裏明白了她心中的想法:

所有人都得死。

這個村子的所有人,都得死。

河底,一陣不知從哪裏來的風吹過。

下一刻周圍的場景又是一變,陸書北看到玩家們不見了,坐在凳子上的還是之前他們看見的這些人。

這些村民們都趴在桌上,睡著了一般。後來漸漸的,每個人的身上都出現了被刀砍出的傷口。

看來,是阿婆她故技重施,用藥迷暈了不少人,提著刀再一個個去殺。

這時候,陸書北聽到了河水咆哮著的聲音。他仰起頭,只見原本還很平靜的河水這會兒不安地動蕩著,隨時要傾瀉下來一樣。

但是,它們落不下來,這個空間裏似乎有一種力量阻擋了它。陸書北感覺得出來,那種力量就是怨氣。

因為怨氣,幾十年以來,這個茶攤都未曾被洪水真正吞沒,維持著那晚的樣子。

那麽該如何化解這些?

忽然間,陸書北想起了那熟悉的“磨剪子鏘菜刀”的吆喝聲,而他也知道該去找什麽了。

菜刀!

他掃視了一圈這些“人”,沒有找到菜刀以後,他想了想,走向了之前那個男人倒地的地方,蹲下去,以手刨土。

在此期間,就在陸書北的背後,茶攤上的一位趴著的客人緩緩地直起身來了,全身的每一處關節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扭過頭來看著陸書北,那張臉一會兒變成陸書北的模樣,一會兒又變回他自己的樣子。

陸書北是看不到他的,但陸書北心裏也知道,他要是找不到那菜刀,估計也會和別的玩家一樣,變成那副樣子。

所以他挖著那潮濕的泥土,手指酸痛到快要毫無知覺,而最終,他的右手的食指終於觸碰到了一樣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個男性的頭骨。

這還是陸書北平生第一次上手摸人的頭骨。他閉上眼,忍著心裏的懼意,在這具屍骨跟前摸索起來。

終於,陸書北摸到了另一樣堅硬的東西。

是菜刀。

他用力地將這看上去還很嶄新的東西拔了出來,接著在這一瞬間裏,他聽到了頭頂上的河水發出的更大的動靜。

河水……要落下來了!

這實在是震撼且混亂的一幕。

河水嘩啦一下盡數落下,砸在那茶攤的桌椅上,卷起了這些東西,勢不可擋,可怕得像一頭撲過來的猛獸,嗷嗷嚎叫。

這本該在五十一年前漫過來的河水,在今夜,終於落了下來。

與此同時,這河水也卷起了陸書北的身體。陸書北被這水裹挾著,向前推著,竟是就這麽一路被推向了岸邊。

陸書北本來是想不太會游泳的,但這會兒形勢逼人,他撲騰幾下,總算是也能浮起來一點。

沒錯,就這樣,再往前一點,再往前一點就是岸邊了!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陸書北的腳腕一痛——

他轉過頭,赫然看見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腳腕。而那抓住他的人,正是消失已久的盛煙。

話說現在的盛煙倒是“人”嗎?陸書北看到他的臉半邊都是爛的,這會兒還有許多細小的魚在爭著去啄盛煙的臉。

果然是他,他的確是鬼。

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逃生,陸書北掙紮著,想要掙脫開他,奈何他的力氣是如此之大,他咧著嘴,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但是,事情果真這時候就已有了勝負嗎?

就在那陸書北的胸口處,在這一瞬間裏,游出了一條蒼白的,小小的金魚。

這帶給了陸書北極大的痛感,因為那魚真的是從他的肉裏鉆出去的。他立時失去了知覺,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只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的那條魚向前游弋而去。

蘇醒時,陸書北是躺在岸上的。

天還暗著,但陸書北坐起來以後看到了,在他的身邊,還躺著盛煙。

不,等等,那真的是盛煙嗎?

這人穿著盛煙的那衣服,臉卻是不一樣。陸書北大著膽子湊過去一看,直接楞住

這緊緊地閉著雙眼的,渾身濕漉漉的家夥,好像,看上去更像是某位故人吧?

這,這是他嗎?怎麽會是他?

陸書北徹底清醒了,他有些激動地拍起眼前這人的臉:

“餵,盛知微?是你嗎?盛知微你醒醒!”

可惜的是,盛知微遲遲沒有醒過來,看上去也和快死了一樣。

陸書北不禁哀嘆起來:

“盛知微,你得活著,不然,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哀嘆之後,陸書北還堅定地對盛知微說:

“你放心,我一定會救活你的。

哪怕你死了,我也要遍訪名醫,救活你。”

可能是陸書北的這句話太真誠,感動了上天,這時候,那躺著的人竟然咳嗽了幾聲。

而且,吐出了幾口水之後,盛知微居然喘著氣說話了:

“陸……陸,書北,你救不了我的……

還有,在這個世界裏,哪裏來的名醫?”

後面這個問題真是問得很好,說實話,陸書北也確實沒想過能在這世界裏找到什麽神醫。

不過既然盛知微認真地問了,陸書北就回答他說:

“我可以在gg裏找。

就那種電視臺裏的賣藥gg,賣祖傳的降血脂降血壓的藥的訪談節目,還有賣治療癱瘓的藥的gg,那節目裏的醫生,個個都是名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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