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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賒刀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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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賒刀人(7)

河面上起了風,漾著的水波將他們的註意力拉回了現實中。盛煙對著那河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作勢去脫自己的連帽衫。

當陸書北反應過來的時候,盛煙已將衣服扔在了河岸上。他看看陸書北,道:

“我先下去。”

說罷,這人直接跳進了河裏,留下陸書北一個人有些懵地站在河岸上。

……他這個隊友,行動力也太強了吧。另外,有些奇怪的是,剛才陸書北註意到在盛煙的脖子那裏,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項鏈一般。

嗯,大概是胎記?

陸書北不再去想這個了,他有些擔心地望著這河水,默默地祈禱著盛煙能活著爬上來,但過了許久之後,盛煙還是沒有出現。

不會是出事了吧?

這下,陸書北沒有辦法繼續等下去了,他幹脆也脫了上衣,閉著眼睛跳進去。

當冰涼的河水沖向口鼻的時候,陸書北做好了感受窒息的準備,但是,隨著身體的不斷下沈,那種被水浸泡著的感覺消失了,而且,他的腳落在了堅實的泥土上。

“你來了?”忽地,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飄至他的耳邊。

陸書北立刻睜開了眼,接著他便覺得自己這會兒應該是在做夢——在這條河的河底,竟然沒有一滴水,確切地說,是那條河浮在了這個空間的上方,像是天空一樣,這種離奇的情況,應該只會存在於夢裏。

但這裏就是這樣,此時就在前面,盛煙還正站在那兒,在這昏暗的地方回過頭來看他。

盛煙看著陸書北這震驚的樣子,還笑起來:“我也是被嚇到了,所以在這裏站了好久。”

“啊,既然你也下來了,那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不,等等。

陸書北看看盛煙,再看看自己,提議道:“既然這底下沒有水,那什麽,不如我們上去穿了衣服再下來?”

否則我們兩個人光著上身在河底散步……

啊,這是個什麽場面啊。

“算了,要不我們不折騰了,”陸書北想了想,說道,“就當這裏是澡堂子吧。”

很好,大約這裏的鬼永遠也想不到,自己的老巢有朝一日會被人叫做澡堂子。

而盛煙,聽了陸書北的話以後,他想象了一下兩個男人在澡堂裏散步的情景,表情終於凝固了起來。

總之,還是穿上衣服吧,是對自己的尊重,也是對鬼的老巢的尊重。

另外,這兒的水下真的就和岸上的世界一樣,氧氣也很充分。陸書北低著頭走著,發現地上還有類似於車轍的痕跡,而越往前走,地上的痕跡就越多了,還多出了人的腳印。

嗯,人?

陸書北頓住了腳步,緊接著,他向前望去,望見了頗為驚悚的畫面。

在不遠處,地上擺著十幾張舊式的木桌子,長條凳子,就像傳聞裏講的那樣。除了這些以外,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凳子上還坐著“人”,他們個個都坐得筆直,個個都被泡得發白,身體浮腫,脹得都撐破了身上的衣服。這些“人“或是以手握著桌上的茶杯,或是就那麽端坐著,睜著沒了眼珠的空空的眼眶。

“嘔——”走在最前面的盛煙沒有忍住,幹嘔了一聲。與此同時,有別的人的聲音走近了,陸書北一面幫著盛煙拍背順氣,一面看著前面那呼啦一下走過來的人群。

是別的玩家,他們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後就過來查看。那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戴著眼鏡的男人,叫劉槐安。他看了看陸書北他們,道:

“好了,這下人到齊了,39人。”

人確實是到齊了,如果沒有那些屍體的話,他們看上去就像是來熱熱鬧鬧地喝茶的。只是現在,他們更像是置身於一個案發現場,大部分人都在被嚇得一直發抖,而且,越來越強烈的饑餓感正在折磨著他們。

“好餓啊,好想回去吃肉……”有人喃喃地道。

接著就有人譏笑他道:“那這裏不是有菜刀嘛,你順手拿回去得了。”

確實,這裏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陸書北轉了轉,很快便看到在好幾具屍體的身上,都插著菜刀。

有的是斜著劈開了腦殼插在那裏,有的則是沒入了胸口之中,只餘刀柄。

先到這裏的玩家們看見這些以後,過了半天才冷靜下來,並且開始思索起一個大膽的問題:那什麽,要不我們把這裏的菜刀弄出來帶回家?

否則就得被活活餓死了。

還好,這些人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大家茫然而無措地站著,東扯西聊著,直到陸書北他們到了這裏。

陸書北打量著這裏的情況,想起了盛煙所講的傳說。人們說會在水下看到之前的平谷村,但是目前他們這些人見到的就只是這些桌椅而已,看上去這裏應該是一個茶攤。

那,賣茶水的人呢?煮茶的鍋子又在哪裏?這些,陸書北都沒有見到。

過了一會兒,在場的玩家更加地餓了。也不知為何,在這裏,饑餓的感覺會被成倍地放大。甚至,有人真的捱不住了,悄悄地溜到了某具屍體背後。

當別的玩家發現了他的時候,他正一咬牙地握住某具屍體背上的菜刀刀柄,嘴裏還在碎碎念著:“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餵!”有人想阻止他,但是已來不及了,這人已閉著眼一把拽出了那把菜刀,因為用力太大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靜默,死一般的靜默,在場的人都僵在了原地,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

“咕咚。”從眾人的頭頂上,傳來了河水流動的聲響。

接著,那具被拔了菜刀的屍體晃悠悠地似是氣球一樣飄了起來,一直飄到了那懸著的河水中。大家仰頭看去,只見有一群細長的魚蜂擁而上,圍著那屍體不斷啃食起來,偶爾還會有一點點的肉屑掉下。

而在下面,那坐在地上的人正怔怔地看著他手裏的東西,說真的,那菜刀倒是沒什麽問題,盡管是從屍體裏被弄出來的,可卻光潔如新,只是聞上去有種莫名的腥臭味。

他要是只打算自己看看,自己收藏著也就算了,偏偏他還想尋求認同,將這把菜刀往身邊的人的眼前懟:“你看,可以用的!”

第一個受害者就是盛煙,他本就剛剛幹嘔完不久,受不了那種味道的刺激,被這麽一搞以後,某段深刻在他骨子裏的記憶驅使著他去找陸書北,想得到一點安慰,但是,陸書北這時候離他很遠,正獨自站在某張方桌前,若有所思地看著杯子裏的茶水。

傳聞中的洪災。村子。茶攤。未曾離開的客人與依舊在這裏的茶。

這讓陸書北想到一些經典的民間異事,比如在災難來臨之際,某些人,某些物品會留存在災難來臨的那一瞬間裏,被誤入這個時空的人撞見。眼前的這一切,令他不禁去想,到底是什麽力量將這些“人”強行留在了這裏。

沈思間,陸書北還感受到了盛煙望著他的目光。他回望過去,結果正好看到了那個拿著菜刀的人發了瘋的模樣。

那人是突然間又哭又笑起來的,在旁人的驚詫的目光中,他抱著菜刀,一蹦一跳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誰也不敢攔著他,誰也不敢追上去。

而就在大家因著他而倍感震驚的時候,跑得太快的他直接撞翻了一張桌子,接著又跌跌撞撞地繼續跑遠了。

有眼尖的人看到,在他撞翻的那張桌子下面,擱著一個蒙著白布的框。此時被那人這麽以撞以後,這籮筐翻滾在地,裏面的東西掉落了出來。

是一塊兒寫著字的木牌。

離那兒最近的劉槐安快步走過去,俯下身,將上面用毛筆寫成的字念了出來:

“現有菜刀若幹,只賒不賣。”

這是正面。

反面上寫的則是:“只賒與賣茶人。”

念完這些以後,劉槐安將那白布扔到一邊去,果然看見這籮筐裏堆著不少的嶄新的菜刀,和那些屍體身上的相比,這些刀真是正常而可愛多了,夠他們用。

但是,那木牌上寫的字就很奇怪,什麽叫做只賒不賣?

他不明白,站在附近的陸書北則是知道這些菜刀的門道了。賒刀人,賒刀人,陸書北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恐怖世界裏又一次遇見這種事。

不過,這兒沒有什麽大爺,也沒有人和他們講什麽讖語,只是放著這些刀而已。劉槐安掂量著其中一把菜刀,再看看背面的字,有些猶豫了:“我們可以拿這些刀嗎?”

只賒與賣茶人。

他們這些人,只是過路客罷了。但是,不拿這些,難道要去和那個人一樣,抽屍體身上的刀用?

最終,是陸書北徑直走了過來,堅定而平和地望著大家,說:“拿吧,從這一刻起,我們都有一個賣茶的姥爺,還有一個要和我們搶茶莊的繼母。”

於是在這一瞬間,有人沈默了一下,然後舉手道:

“所以,我們今夜都是賣茶女?”

哥你確定,哥你是想去警察叔叔那裏喝茶嗎?

陸書北則欣慰地點頭,還問他:

“是啊,世家子弟,還單純樸素又善良,怎麽,你不喜歡這個人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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