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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賒刀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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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賒刀人(4)

另一邊,在現實世界裏,那個讓人心心念念的罪惡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抱著自己的肩膀發抖。

倒不是有多冷或者是在害怕什麽,純粹是因為他剛喝下文君遞給他的一杯符水,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抖動。見他這樣,文君安慰他說,這是在將他體內的那魂魄逼出來,讓他忍耐一下。

可是,這根本就不是能不能忍受得了的問題。

陸書北一面按著自己的肩膀,試圖讓自己不要再抖得那麽厲害,一面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腦海裏放電影一般,閃過許多模糊畫面。

那些畫面有的展現的是陸書北記憶裏的內容,而有的就比較奇怪且陌生了。比如,在某個瞬間裏,陸書北看見了一個紅色的暖壺,以及一把被擱在暖壺旁邊的水果刀——這些東西,他是從未見過的。

而且,不知為何,一看見這個,那種名為恐懼的情緒莫名其妙地從他的心底蔓延開來,就好像他曾因為這個受到過很大的傷害。

“呃,陸書北,”忽然間,自對面傳來文君擔憂的聲音,“你還好嗎?撐不住了的話,要不,算了?”

文君沒想到這次會如此艱難。她以為陸書北只是被普通的孤魂野鬼附身了而已,而如今看來,他身上的那東西很不簡單,難怪阿婆提起來這個就嘆氣,還要專門回去找她那對八十歲的雙胞胎師姐商量事情。

這時,陸書北也是真的沒辦法再忍受下去。他喝了文君準備的另一種水,到衛生間裏去吐了一陣子以後,這才好了一些。

等他出來時,他正好聽見文君在接電話。似乎是有外省的人大老遠地打來了電話,要來求阿婆辦事情,而文君只能無奈地告訴他們,阿婆不在。

“啊,那,等大仙回來了,麻煩你通知我們一下。”

“我已經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覺了,”在電話的那頭,女人抽噎著,“我總覺得,我兒子他還活著。”

看樣子是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在尋求幫助。只是母子之間已陰陽兩隔,又能如何呢?

陸書北看見文君握著座機的話筒,看上去還得聊一陣子,就以眼神向她告別,默默地出去。

外面,今天的太陽倒是不錯。陸書北一個人在小區附近的花壇那兒坐了一陣子,等身上徹底暖和了,這才回到家裏。

做飯,看電影,然後等天黑了,陸書北拿著手機坐在書桌前,突然腦袋一陣暈眩。他閉上眼,腦海裏又出現了那只暖水壺,以及那把水果刀。

不過這次,暖水壺是被砸在地上的,紅色的碎片和熱水一齊濺在地上。

那柄鋒利的小刀,則是一直在逼近著陸書北,看上去馬上就要刺入他的眼中了——這種真切感實在是太恐怖,陸書北不禁下意識地後仰躲避,脊背抵在了椅子上。

嘶——它還在向前。

而就在這個危險的時刻,一只灰白的手不知從哪裏伸了來,它緊緊地握住了那柄刀的刀鋒。

這只手很快就被刀刃劃破,但是,它卻沒有流出任何的血。



陸書北突然清醒過來。

並且,他記起了母親講過的一件事。母親說,在他來到這個家之前,他曾被一位老人撿回去養。可惜的是,那個老人的大兒子死活不願意要陸書北,天天在家裏砸東西發洩怒氣。

說真的,這種事情不能強求,畢竟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人家不想養也很正常。只是在看到了腦海裏的這些畫面以後,陸書北在想,是不是那個男人還曾經打算殺了他算了?

至於後來這男人沒有得逞,是和那只手,那個鬼有關嗎?

竟然,他身上的這東西,很早很早之前便救過他。

這下陸書北的思緒更加混亂起來,好在沒過多久,他的手機響了,姑且把他拉回了人間。

是舍友打來的電話。準確地說,是“2號樓501內卷小分隊”這個群的群主開了群直播。

尹言:“都進來了嗎?”

賈凇:“來了來了。”

這倆人漸漸地聊起來,而陸書北,他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

?這大晚上的,開群直播是要幹什麽?

當陸書北看到尹言在分享屏幕時,他已有了不太好的預感,而不久後,尹言也的確給了他一個“驚喜”。

這人打開了一節網課,是本校的老師錄的。那是個很有氣質,溫文爾雅的女老師,她負責教授師範生們如何去應對面試。

現在,尹言打開了這節課,說他們不能再繼續躺平了,今晚就得卷起來,提前學習課程。

若是以前,陸書北大概會直接退出。但是今晚,這個直播倒是能將陸書北從那些胡思亂想中拉出來。因此,他收回了要點退出的手,安靜地坐著。

屏幕裏,老師正在講制作課件需註意的問題,她告訴學生們,做課件時,千萬不要將問題的答案寫在ppt上。

老師是講得很好的。

但是聽著聽著,陸書北他……睡著了。

醒來時,陸書北坐在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還是那間教室,他想,他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

接著,當陸書北看了看自己這被放在墻角的桌子,又望了一下同學們的桌子之後,楞了楞。

——今夜的教室有些特別,在每個玩家的桌上,都多出了一大塊兒方形的肉,磚塊兒一般。

沒人看得出來這是什麽肉,只能看出它顏色鮮紅,肉質新鮮。一時間,教室裏的這些新人們看著自己桌上的肉,眼神裏寫滿了害怕這兩個字。

其實不止他們,陸書北也是有些怕的,他不知道這個世界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還好,就目前來看,這肉塊兒暫時就只是一個肉塊兒而已,沒什麽問題。不久後那禿頭的老師進入了教室開始講課,這些新人們又把註意力都放在了課堂上。

老師的聲音溫吞得似白開水一樣,乏味枯燥,偏偏他講的,又是能保命的方法。學生們拼命地認真地聽著,不知不覺間,這堂課已過半。

然後,教室裏響起了“咕”的一聲。

是有人的肚子在叫了。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生怕被人笑話。但是,別的玩家們看看他以後,都按住了自己的肚子。

餓。不止他一個人,所有人都開始餓了起來。

陸書北亦是如此。和別的玩家的不同的是,在感受到餓以後,他就警覺了起來——這是之前從未發生過的事,以前他上新手課的時候,從來沒有產生過饑餓的感覺。

這會兒,他打量起別的人,發現大家的情況逐漸變得嚴重起來。

以陸書北自己為例,起先他還只是有一點點餓,後來,這饑餓的感覺逐漸加重,餓到他現在都顧不得眼前這肉到底是什麽,只想一口吃掉它。

別的玩家也都是這樣,慢慢地,沒人能專心地聽老師的課了,他們的目光轉移到了那紅色的不明肉塊兒上,貪婪地看著,陸書北都能聽到清楚的咽口水的聲音。

話說老師站在講臺上,自然是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仍舊講他的課,後來,當有人對著那塊兒肉張開了嘴時,他這才停了下來,看著他的學生們,吐出兩個字:

“吃吧。”

得到了老師的允許以後,這下,很多人徹底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們或是張大了嘴咬下去,或是去撕上面的肉。

只是,沒有人能成功,因為這塊兒肉真的是太硬了,真的像塊兒磚頭一樣,啃不動,咬不動。陸書北試著敲它,立刻覺得自己的手指痛。

蒼天的,系統是故意給大家這種肉嗎?

陸書北強行忍著饑餓,擡起頭來,只見有的人咬不動肉,就只好伸出舌頭來舔一舔,姑且算是解饞,那眼神已很像一個餓壞了的喪屍。

老師就站在講臺上,靜靜地看著所有人,與此同時,他從講臺下的抽屜裏取出了一樣被舊報紙包著的東西,將它擱在講臺上。

雖說隔得有些遠,不過,陸書北還是從它的輪廓中猜到了那是什麽,這,好像是把菜刀?

忽然,一直沈默著的老師開口了,他說:“你們要學著想辦法的。”

好,老師說要想辦法。聽到這樣的話以後,玩家們開始將肉擱在桌角上磕,或者是把它往墻上撞。

而陸書北,他盯著講桌上的那把“菜刀”,直接站了起來,快步朝前走去。

他想,老師其實已把答案放在了那兒。

是的,陸書北想得沒有錯。等他走到講臺前,拆了那報紙以後,他確實看到了被包在裏面的一把普通的菜刀,他可以用這個來剁肉。

不過,這個時候,那位不吭聲的老師一把抓住了陸書北的手指,引著他去讀報紙上的文字:

“桐巷昨夜發生滅門慘案,起因是口角紛爭,疑犯殘忍地用菜刀殺害了死者一家……”

讀完這些以後,陸書北轉過頭來,看見老師正在笑著,露出黑漆漆的牙齒。

老師問陸書北道:“怎樣,你是來拿這把刀的嗎?”

嗯,看來這把菜刀是老師挖的一個坑。

陸書北若說是的,他就得拿這個疑似是兇器的東西去剁肉吃。

可是,他該如何否認呢?他就是直奔著這把刀來的,很難辯解。

此時,臺下的學生們都註意到了陸書北的舉動,大家看著他,有些緊張地等著陸書北的回答,都替他感到窒息。

“同學,”老師又一次問道,“你是來幹什麽的?”

……

於是陸書北看著老師的臉,伸出手,將報紙翻了個面,鋪平。

陸書北從鄰近的新人的桌上借走了肉,把它放在了報紙上,接著,他又和一個女孩借了綴著花的漂亮的手繩,將它擱在紅肉的旁邊。

好了,要素齊全。報紙。食物。花朵。

要是再有一根法棍就更好了。

陸書北拿出手機對著它們拍了一張照片,加了一個“靜謐午後”的濾鏡,把照片拿給老師,睜著眼正經地道:

“老師你看,我是來拍下午茶照片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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