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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開古著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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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開古著店(4)

陸書北看著自己寫的這行話,很滿意。

寫這種畫著黑方塊的文字的好處就是,哪怕你在寫的時候只是單純地在畫畫,那閱讀者也會從這黑色的塗塊中聯想到很多。

那麽,就讓那門外的訪客好好地猜一猜,陸書北有沒有罵過它吧。

嗯,陸書北真的只是寫了“謝謝惠顧,再買一包”這種話,然後把它們塗黑了而已。

寫完這些,陸書北踩著樓梯,回到了床上。

這之後他聽到了紙張被撕下的聲響,也許,這是小粉要把東西遞出去了。

不過不知為何,小粉並沒有立刻進行下一步,而且,片刻過後,屋裏響起了本子被砸在地上的聲音。

從這聲音裏,陸書北恍恍惚惚地感覺到了一種名為“咬牙切齒”的情緒。

後半夜總算是過得風平浪靜,再無異動。

清晨,是小粉依舊歡快的機械電子音喚醒了陸書北:“主人,主人,該去上班啦!”

說著,小粉將窗簾拉開,陽光照進這小小的空間裏。

陸書北翻了個身,先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早上七點半。

群裏,有人發了消息,說他已經被智能管家催著出門了,讓別的人都快點過去。

這時候小粉也在催著陸書北了。不過,經過了昨晚的折騰以後,剛剛睡醒的陸書北有些懵,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下樓去洗漱。

在那狹窄的衛生間的洗漱臺上,擺著一只淡藍色的玻璃杯,還擱著一個小櫃子。陸書北拉開了這櫃子的抽屜以後,便看見了裏面放著的一次性牙刷等東西。

嘖,看這布置,就和酒店裏的一樣。

陸書北先去拿最底層的抽屜裏的牙刷,而這時,他的目光被牙刷旁的另一樣東西吸引去了。

那是一把被封在白色的紙質包裝袋裏的梳子。

別的一次性用品的袋子上面都只是寫明了物品名稱而已,但它卻不一樣,除了“梳子”這兩個字以外,這袋子上還寫了幾行小字,密密麻麻。

於是,陸書北的手指一頓,轉而去拿起了這個,仔細看起來:

“註意:如果您拆開袋子後發現梳子上纏繞著幾縷女人的長發,請立刻將梳子掰斷,丟至房間門口。保潔人員稍後會進行清理。”

一條看似普通的註意事項而已,卻是讓人心裏咯噔一下。

梳子,長發,這足夠讓人想到很多詭異的鬼故事了。

陸書北定定地看了會兒這東西,接著嘩啦一聲,他拆開了包裝,露出了裏面那把瑩白的塑料梳子。

……很幹凈,是全新的東西,上面沒有任何別人的頭發。

不過,這反而讓人為難起來。

若是它上面真的有頭發,那就好辦了,直接照著那些字所說的去做,掰斷扔掉就可以。

但是現在,它幹幹凈凈,看上去很是無辜,反而讓人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用它。

嘖,這就是包裝袋上的提示的惡心之處了。它是給玩家提供了安全建議,但也令玩家們懼怕起日常生活中常見的梳子。

不知在這個副本裏,還會有多少這樣的“註意事項”。

保險起見,陸書北直接把它丟回了抽屜裏,開始洗漱,然後拿走了房間裏的桌上擺著的面包,拉開門。

出門後,陸書北站在門口留意了一下,發現大家的門前都是幹幹凈凈,沒什麽梳子的屍骸。

看來今早沒有人中獎。

這時,對面的門開了,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姑娘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手裏還抓著兩截斷掉的梳子。

那是蘇果。

在看到了陸書北的這一瞬間裏,蘇果的臉上立刻有了笑意,並且,她對陸書北說:“嚇死我了。”

嗯,陸書北能理解她當時的心情。

不過,蘇果的下一句話是:“學長,看到這梳子上有那麽多頭發以後,我還以為是我禿了。”

嗯,原來這才是根植於人類靈魂深處的恐懼嗎?

這會兒大部分玩家都已去了那老房子裏。幾分鐘後,前往樓道盡頭的電梯的只有陸書北,蘇果,以及那個心大的雷澤。

話說這兒的電梯是真的慢,他們三人站在電梯裏站了好久以後,那顯示屏上的數字才緩慢地一跳,變成了“12”。

此時,一直盯著這顯示屏看的雷澤累了,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聊起今早在抽屜裏看到的那把梳子:

“剛看到它的時候,我還以為會是一個道具呢。”

“嗯?”蘇果被他勾起了興趣,“也是哦,在這種恐怖游戲裏,應該會有道具吧。”

這下,原本還不太理會雷澤的蘇果湊了過去,他們倆開始興沖沖地聊起道具。雷澤說他看過一些求生恐怖游戲的實況,按理來說,應該會有那種特效道具。

而另一邊,在他們身側,陸書北百無聊賴地繼續仰頭盯著顯示屏,在心裏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他很想告訴這兩個人,在夢魘世界裏,目前為止,他還沒見到什麽能快速止血,能短暫地凝固時間之類的道具。

因為在這個世界裏,你不是來打怪的,你是來面對怨氣的——這是那位老師一開始便講給新手學生們聽的話。

是的,鬼,尤其是中國的鬼,總是有些怨氣在身上的。

陸書北所見到的那對兄妹,那個無名的小演員,所知道的那地下室裏曾堆積在管子中的屍油,全都有著化不開散不掉的怨氣。它們不會具化成什麽怪物,但它們的恨意足以給予它們力量。

你得在這些怨氣與恨意裏掙紮,你要面對的從來都不是什麽可以打贏的異形怪物。

不久以後,這些新手玩家們很快就會發現這點的。

陸書北保持著沈默,一言不發地繼續聽他們聊那些道具,與此同時,陸書北註意到那顯示屏上的數字突然開始快速地變化。

10,9,8……電梯迅速地下降。

然後,當數字變為4的時候,它又不動了。

不,何止是數字不動了,連這電梯都跟著一起徹底停下了。陸書北警覺地站直了,而蘇果和雷澤也終於發現了異常,談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4,這可真是一個吉利的數字,這電梯偏偏停在這一層。

此刻,電梯裏的燈沒有壞,溫度也沒有驟降,一切都正常極了,一切也都像極了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電梯,不會是壞了吧……”雷澤小小聲地道。

而就在他說完這句話不久,只聽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這四樓走廊裏的景象一下子撞入了陸書北他們眼中。

——這哪裏是什麽居民樓裏的走廊啊。

每一戶人家的門口都掛著一個臟得發黑的招牌,上面或是寫著“外貿女裝”,或是寫著“尾單好貨,量大從優”這些字眼。放眼望去,這些高低錯落的牌子硬是將這裏變成了一條批發市場裏的街道。

除此之外,讓陸書北他們更加不舒服的是,每戶人家的門都是開著的,每戶人家的屋裏都有著洗衣機隆隆作響的動靜。在這走廊裏,飄蕩著廉價的洗衣粉的味道。

看著這些,心大的雷澤這時都說不出什麽話了,拼命地去按關門鍵。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電梯的門依舊開著,他們只能繼續“觀賞”著這條“街道”,並且突然看見一個小孩子舉著一件長袍,從近處的某個屋子裏跑了出來。

他將那件對於他來說很是寬大的白色衣服披在背上,邊跑邊大喊道:“超人,我是超人!”

這是小孩子常見的游戲,而他的這個游戲顯然是惹怒了他的父母。

父親在家裏叫起來,母親則從家裏追了出來,她在圍裙上擦了擦她那濕漉漉的手指,接著,她一把拽下孩子身上的衣服,邊收衣服邊罵道:

“死孩子,拿什麽玩不行,非要玩這個!”

在這女人收拾孩子的間隙裏,陸書北他們清楚地看到,在那件白色的袍子的某處,有著一團很大的很明顯的血漬。

好了,現在他們知道這裏的每戶人家是在洗什麽了。

不過,電梯停在這裏又是為了什麽呢?看這意思,這是讓他們出去轉上一圈,有去無回的那種?

電梯裏,陸書北他們三個堅持著站在原地,誰也不打算出去,而就在這個時候,遠遠地,走廊裏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的身影。

他一步步地向著這電梯走來,模樣愈發地清晰起來。

這是一個光著頭的穿著黃色僧袍的男人。

陸書北在副本裏見過和尚,比如空景,而和空景相比,眼前這個和尚的身上有著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他長著一雙細長的,向上翹起的眼睛,並且,他的耳朵上還綴著一對紅寶石耳釘。

當他離電梯越來越近時,蘇果忍不住地低聲說道,這簡直就像是個妖僧。

是的,他身上的氣質確實是邪了一點,可莫名其妙的,他卻也帶來了一種安心感。

這男人走近了那還在收拾孩子的母親,站定,然後擡眼望向電梯這邊。

不知為何,當這男人看了一眼這電梯以後,緩緩地,電梯的門竟然在一點點合起來了。

而在電梯門徹底被關上的前一刻裏,他們看到了那個孩子朝著這兒跑來,然後被母親揪了回去的樣子。

那母親還訓斥孩子道:“你沒看見電梯旁邊貼的字嗎?竟然還敢去那裏!”

嘖,這句話讓陸書北他們好不容易放下來了心立刻又都提上去了。

電梯旁邊貼了字?什麽字?

蘇果摸著下巴,揣測道:“也許,是高人貼上去的符咒?”

雷澤表示讚同:“可能就是這個,有了這個,這些鬼就被困在那裏了。”

顯而易見的,雷澤已理所當然地將那些人認作是鬼。

但陸書北就不一樣了,他沒想那麽多陰間的東西,只是想起了學校教學樓裏的電梯旁貼的那張紙。

也許,那些居民們就是看到了這種紙以後才不去乘坐這下行的電梯,而且教育孩子們也不要去坐:

“低碳生活,從我做起。

上二樓,下五樓,請走樓梯。”

早上。九點。

陸書北他們進來的時候,客廳裏的幾個玩家正在收拾桌上留下的昨晚的餐具。

看來,這個世界裏並沒有什麽自凈的能力,他們還是得自己幹活。

陸書北加入了進去,幫著擦那被糊了油的桌子。而就在他埋頭苦幹時,旁邊的女生叫了一下。

沒什麽大事,是她的袖口不小心碰到了桌上,沾了油漬。

“誒,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洗衣液,”女孩拽著自己的袖口查看著情況,“臟死了。”

說著說著,有些難以忍受這汙漬的女孩下意識地要去脫自己的外套。

然而,她剛一擡起胳膊,便有另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這實在是很突兀的舉動,一時間桌邊的玩家們都停了下來,去看那個人。

那人正是昨晚臨走前給衣服套防塵袋的人,叫謝向辰。他抓著女孩的手腕,同時並不看她,只是盯著面前的沙發:

“先不要脫衣服。”

他這樣說著,並未給出具體的理由,不過,從他那若有所思的樣子來看,他應該是想起什麽了。

不止是他,此刻也有別的玩家想到了一個細節:“……昨晚,那個人就是脫了衣服的吧?”

是的,昨天晚上,只有那人吃飯時脫了衣服。

聽別人這麽一說以後,這下,那女孩不敢再脫外套了,她掙脫了謝向辰的手,站到一邊去。

與此同時,蘇果點了一下客廳裏的人數,疑惑地道:“我們不是還有七個男生嗎?這會兒怎麽只有六個在這裏。”

誒,還真的是這樣。

玩家們看了下手機,說少了的那個大概就是群裏最早出發的那位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說話間大家已隱約意識到這人可能是出事了,不過沒什麽人想提起這點。

直到忽然之間,他們聽到了一點聲音

那是從右邊的房間裏傳來的電腦重啟的聲音。

這是間敞亮的屋子,右邊有著一扇打開著的窗戶。

在屋裏的墻邊,放著一些打包好了的衣服,以及一張黑色的皮沙發。除此之外,在正對著門的地方,放了一張桌子和臺式電腦。

那個失蹤了的玩家就正呆在這間屋裏。

他坐在椅子上,整張臉都趴在了那黑色的鍵盤上。而在他的面前,那電腦正在重新啟動。

陸書北走上前去,把他扶了起來。

這一扶之後,陸書北倒吸一口冷氣。

這玩家並沒有昏過去,他是睜著眼睛的。

但是,他的眼睛和昨天晚上的那位玩家的一樣,只剩下了眼白。

陸書北扶起了他以後,他還對著陸書北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後自個兒站起來,走到了屋裏的那張小沙發前,坐下,低著頭。

這時,別的玩家們都看傻了,大家站在這屋裏,有種想逃走的沖動。

不過,經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以後,玩家們還是有了一點進步。他們都留了下來,並且發現了屋裏掛著的一個監控攝像頭。

既然有攝像頭,那麽就應該有錄影。這樣,大家就能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過了一會兒,電腦徹底開機了。陸書北挪著鼠標,一眼便看到在桌面上有一段被命名為“0800”的視頻。

“都過來看吧。”他扭頭招呼大家道。

最先走過來的是蘇果,然後是雷澤,謝向辰。漸漸的,玩家們都走了過來,圍成了一圈。

等人到齊了,陸書北開始播放視頻。

這的確是一段屋裏的監控視頻,而且所截取的正是這個玩家進門後的那段。

也不知為什麽,這個人明明膽子那麽小,還在群裏喊著讓大家快來,自己卻一個人先走進了這房間裏。

原本他是可以很快退出去的,然而,他好像是被屋裏亮著的電腦屏幕吸引了,悶著頭走過去,並且著了魔一樣坐下不動了,死死地看著電腦。

“誒,不對勁啊。”陸書北感慨著,扭過頭去,想和大家交流一下。

然後他楞住了。

他看到蘇果,雷澤,以及謝向辰這些人都是正站在電腦附近,認真地看著視頻,望著畫面裏的那個玩家。

而在他們的身側,身後,那些玩家們要麽是緊緊地閉著眼睛站著,要麽就是用手捂住了眼睛,只將手指張開一點,留下很小的一道縫隙,小心翼翼地瞄著。

此時,陸書北看著這場面看得呆住,一時間順手按了下鼠標,點了暫停鍵。

旁邊的蘇果他們便意識到了什麽,也跟著回過頭來,然後呆住。

這,真的是讓人感到親切的看鬼片的標準姿勢啊。

不過,這麽多人鬼鬼祟祟地一起捂著眼偷看,這畫面就很奇怪。

雷澤不禁追憶起童年:“我小時候和我爸媽一起看電視的時候,常這樣的。”

在他說話時,陸書北已站了起來,走到了其中一個玩家身邊。

他對著蘇果他們道:

“還楞著幹什麽啊,換臺。”

說著,陸書北摸上了那個玩家捂著眼睛的手,一點一點地將他的手指並住,不留一點縫隙,還溫柔地說:

“這是你這個小孩子能偷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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