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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花紅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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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花紅包(12)

寸頭小哥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塞了紅包。

他擡起頭來,想說點什麽,試圖再拒絕一下,不過就在這時,他的眼神變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麽,直勾勾地望著門口。

可是門外什麽都沒有,有的只是一片濃霧般的黑暗,以及遠處的工作人員的聲響。

那麽,他到底在看什麽?

陸書北想去問他,可這人只是直楞楞地盯著前方,撥開陸書北走了幾步,然後停下,嘴裏嘟囔道:

“我不知道在哪裏……”

“你不要來問我!你走,走!”

——那昨天到過這裏的玩家知道是怎麽回事,給陸書北遞著眼色,暗暗地告訴他,這個寸頭小哥大概是又被鬼纏上了。

雖然小哥已掛上了紅繩等不少辟邪之物,可這些東西絲毫不起作用。眼下,他對著外面絮絮叨叨,沒人聽得懂他在講什麽,而且,突然之間,他“啊”地叫了一聲,跑了出去。

玩家們下意識地起身,想去追他,而這時,在他們身後,那黃毛導演有些痛苦地抱著頭蹲下了:“不用管他了,都好幾次了,他會自己回來的。”

說著,那黃毛導演忽然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仰起臉來看著這些玩家:“難道,真的有鬼嗎?”

想來他已從寸頭小哥身上得到了答案,可是他不願意相信,他還拿出手機來,要給那個寸頭小哥發消息。

他還說,應該是寸頭小哥最近遇到了點挫折,需要好好開導一下。

帶著這樣的想法,黃毛導演開始不斷發語音消息,一條又一條,聽得在場的玩家們頭大起來。

“兄弟,有什麽事你就直說。”

“要是缺錢了就找我。當初我說要拍東西,沒人肯幫我,就只有你這個好兄弟。”

“我是不會拋下你的!”

……

最終第一個聽不下去了的是陸書北。他轉過身去,一把拿走了導演的手機:”你還是不要耽擱他了。”

說真的,剛才黃毛導演發的這些話,是安慰朋友時的萬能的話,很有些糊弄的味道。

陸書北倒不是覺得糊弄有什麽錯,他只是覺得,在面對撞邪了的人的時候,為了讓對方開口講點有用的東西,就得用另一套糊弄話術。

所以,拿過了手機的陸書北也開始給寸頭小哥發消息,語音轟炸。這次,在場的玩家不是聽得頭疼了,而是聽得一楞一楞的。

陸書北說:

“它就在這裏。”

“它不甘心,它在恨。”

“你真的什麽都不想說嗎?你還要藏多久?”

在陸書北發語音消息的間隙裏,有玩家忍不住地用佩服的目光看著陸書北。

江顏則是直接問他:“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事?”

不,陸書北不知道這個副本裏的鬼和寸頭小哥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只不過作為陸姓學長,他多過了幾次新手副本,知道要想讓被鬼纏著的人說點話,這套話術糊弄人時很有效。

果不其然的,過了一會兒,寸頭小哥回了消息。

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語音,陸書北把它放了出來。

於是這裏響起了寸頭小哥有些幹澀的聲音:

“十年前,我在劇組裏幫著我父親做事,在道具組……”

正如玩家們所知道的那樣,十年前,有一個籍籍無名的小演員被忽悠著演了戲,他是有些忌諱鬼神的,但是沒有人在意他的忌諱。

不過,十年前,在那個劇組裏,卻曾經有一個人為他做了一點事情。

那天,拍完了那場噩夢戲份以後,寸頭小哥幫著他的父親一起收拾道具。在取下了墻上的那張遺像的時候,寸頭小哥本來是要把它拿去丟掉的,而這時,他那一直在抽煙的父親忽然叫住了他。

父親吐出了一口煙,對他說:

“你把這張照片拿出去吧。

拍這東西怪不吉利的。我們幫著燒了的話估計也不大好,還是還給人家吧,讓他自己處理。”

後來,四天後,那個小演員出了一場車禍,意外身亡。

這是無人在意的事,沒有任何人將這場意外和什麽鬼神之事聯系起來。

不過就在這小演員死後不久,這個劇組便開始出事了,起初是有人莫名其妙地受傷,比如不小心割破手指,到了最後,事情越來越嚴重,劇組裏開始死人,接二連三地死人。

幸存下來的人寥寥無幾,而且病的病,瘋的瘋,一時間,《家族遺產》成了一個與詛咒掛鉤的劇組。

寸頭小哥的父親就是幸存者之一,他是活了下來,但是他生了一場大病,後半輩子只能躺在病床上度過。

去年,父親臨終前將他叫了過去。這位老人交代完家事以後,想起了什麽,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他說,如今想來,當年的事情,那就是報應,都是他們應得的。

的確,那個人的冤魂回來報覆他們,這好像很合情理。

可是那一天,握著父親的手的時候,寸頭小哥在想,那為什麽也要去報覆我的父親呢?

難道他沒有為你做點什麽嗎?他幫了你,你就不能放過他嗎?

聽完了這大段語音之後,陸書北沈默了一下,接著問他,當年到底是怎麽幫忙的。

過了好一會兒,寸頭小哥發來了消息,他說:

“我把照片還了回去。父親給了我一個地址,我帶著照片去了他的宿舍。

……

現在,它來找我了,它來要它的照片,我明明已經還回去了的!”

宿舍?

陸書北心裏一動。

而當手機裏傳來寸頭小哥的這句話時,外面,車子的喇叭聲響了。

以前玩家們都是期盼著快點回去的,不過今天,車上的大家有些害怕起他們住著的地方。

剛進副本時玩家們就有些郁悶,心說這好好一個別墅,怎麽裏面破破爛爛的,比大學宿舍的條件還要差。

而現在他們知道了,好家夥,原來這些宿舍是完美覆刻了當年那個演員的居住環境,而且,他們破局的關鍵就在這裏。

今夜,玩家們回到別墅裏,推開門踏入走廊時,目之所及的,是變得斑駁的墻面,以及過道裏堆積著的雜物。

除此之外,走廊裏還飄著一股並不好聞的味道,夾雜著鞋子與垃圾的氣味。

可以說,這裏忽然之間有了一種生活的氣息。

底層的,真實的生活氣息。

明明昨天這裏還不是這樣。

大家互相看了看彼此,沈默起來,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而就在半夜時分,他們的帶隊老師的聲音又出現在了廣播裏:

“親愛的各位同學,首先,老師要恭喜大家,你們已經順利地度過了實習期,離拿到合格的成績只差一步。

後天晚上十一點,我們將在這裏一起拍攝《家族遺產》第二部 的開篇戲份,所以,明後兩天將暫停你們的外出拍攝活動。

請大家在這兩天裏做好準備,積極參演,爭取交出一份完美的實習作業。”

老師的聲音裏充斥著喜悅,好像她真的在為這些學生感到開心和自豪。

但這些“學生”們聽著她的這些話,一個個躺在床上,眼睛頓時瞪圓了。

要拍什麽來著?《家族遺產》第二部 ?

這種戲那是能隨便拍的嗎?

值得慶幸的是,有了寸頭小哥的話以後,大家倒是知道該去準備什麽。

他們得找到那個演員的遺像!

玩家們恨不得一晚上都不要睡,在每個宿舍裏仔仔細細地找,但就在廣播結束不久之後,濃重的睡意向每個玩家襲去。

陸書北就是這樣。聽完了老師的話之後,他的意識逐漸模糊起來。

今晚,陸書北沒有在半夢半醒之間再看到什麽,但是他做了夢。

這還是他進入這個副本以來第一次做夢。

夢中他正在拍攝那場噩夢戲份,鐵鏈緊緊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接著,就和那天一樣,一只手從他的左側肩膀裏伸出來,抓住了鐵鏈……

而這次,在夢裏,陸書北擡起自己的右手,試圖去碰一碰它,卻是摸到了一條有些冰涼的,滑溜溜的東西。

一條金魚。

那條曾從他的胸口中跳出的魚。



……

陸書北醒了。

樓下,大部分玩家早已坐在了桌前,吃著那份簡單的早餐。

陸書北見江顏跟前還有空位,就坐在了那裏,隨手抓了一根油條。

“誒,”江顏小聲地道,“你今天起來得好晚。”

嗯,陸書北覺得他大概是最後一個下樓的。

然而,不是這樣的,過了一會兒,玩家們之間便議論起來,說忌諱組的人都還沒有下樓。

這是今早集體睡過頭了?

起初玩家們還沒太在意這件事,繼續吃著早飯,但等外面的天色越來越亮,而且三號門依舊沒有被打開的跡象以後,一種名為不安的情緒在玩家們之間散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驀地,樓上傳來了吱呀一聲。

三號門開了。

但是,一分鐘後,四分鐘後,十分鐘後……並沒有人從這裏走出來。

那麽看樣子,是這扇門要邀請他們進去了。

玩家們互相看著彼此,現在,只要又一個人敢進去,那麽剩下的人就都會跟著走進那條走廊裏。

可惜的是,一時半會兒的,沒人打算第一個上去。

在這個時候,陸書北不禁有些懷念起楊嘉聲了。看來,隊伍裏還是該有一個熱衷於做隊長的人。

要不,就讓他這個陸姓學長頂著一張老臉先到樓上去?

陸書北這樣想著,站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人也站了起來,是江顏。

在陸書北的印象裏,江顏上一次這麽主動的時候,還是在撕春聯的時候。

那次,他是抱著尋死的心態去的。

而這次,他看看陸書北,再看看玩家們,說:“總得去找找生路吧。”

說罷,他離開了餐桌,頭也不回地上樓。

他一上去,很快就有別的玩家反應過來了,跟著離開。

樓下,陸書北望著這支長長的上樓的隊伍,心情有些覆雜。

在這個夢魘世界裏,很多人都會發生一些改變。

當人們被惡魔逼至絕境,被迫去做一場有關生死的游戲的時候,心境會有很大的改變。

有的人會充滿勇氣。

也有的人會開始沈迷一些陰損的手段,讓自己的頭上長出惡魔的犄角。

當然,沒有人像陸書北這樣,能從胸口裏長出一條魚。

像陸書北這種人,那都是要被上交國家的。

一直以來,很多玩家都覺得忌諱組所住的地方算是比較安全。

鏡子對著床是有些晦氣,可他們大晚上的沒被摸臉過沒看過自己的遺像,只是半夜會照照鏡子。

然而今天,當這些人走進了三號門後面的這條走廊時,很多人都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這裏每個宿舍的門都是開著的,每間宿舍裏都有一面鏡子,映著走廊裏路過的每一個人。

在這條走廊上行走的時候,玩家們有一種被監視了的感覺。

他們開始去叫那幾個玩家的名字,但是並未得到應答。

幾分鐘後,他們大著膽子挨個地搜著宿舍,結果,也是一無所獲。

那些忌諱組的人……像是消失了。

如果說他們是看了gg,那麽,客廳裏的墻上該出現東西。然而,從今早到現在,墻上一直沒有出現新的海報。

這讓玩家們有了種很不好的預感,不少還在宿舍裏溜達的人趕忙退回到走廊上。

而陸書北,他卻是走進離他最近的一間屋裏,若有所思地停在了鏡子前。

他看著鏡子。

鏡子裏的那個陸書北則在看著他。

不知不覺間,外面的聲音變得微弱,然後徹底消失掉,他的耳邊一下子安靜了。

在這安靜的氛圍裏,陸書北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

接著,陸書北的耳邊終於又有了一些聲音。

那是一個男人的輕輕的哼唱聲,並且這聲音簡直像是從鏡子裏傳出來的一樣。

陸書北留神聽著,聽見他唱的是: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

算是很老的歌了,很勵志。

聽著聽著,陸書北都想跟著哼唱起來。

不,等等,這麽幹,大約是會出事情的吧……

陸書北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清醒,不讓自己唱出來,但是這時候,他又很有開口的沖動。

無奈之下,陸書北靠著自己頑強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改了歌詞。

他念道:

“三分歸元氣,七分靠打拼。”

念完後,那鏡子裏的聲音頓了頓。

他也楞了一下。

他是從自己記憶裏的哪個角落裏翻出這句話的?

不過不管怎樣,在念這句的時候,陸書北感覺自己的身上充滿了雄霸之氣,突然就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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