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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花紅包(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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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花紅包(10)

不對,系統能這樣安排,一定是有它的道理在這裏。

陸書北猛然想到了什麽。下一刻,他開始去敲別的化妝間的門,想把江顏或者阿卓找出來。

一人負責聽一間,這就可以了。

遺憾的是,雖然陸書北隨手推了一扇門以後就看到了江顏,但是這時候,江顏正稀裏糊塗地坐在椅子上,他那身後的化妝師一面和他閑扯,一面偷偷摸摸地順手就給他的臉上抹東西。

旁觀的陸書北自然是看出了這化妝師的心思,情急之下,他沖過去,把江顏拉起來,還對那個化妝師說:

“還沒同意呢,你抹什麽。擦掉,洗掉,另外,是你自己弄的,別讓我們賠錢。”

可以說是一口氣講出來的。

這是陸書北陪媽媽在理發店裏染了幾次頭發以後,學到的與理發師Tony博弈的技術。

家學淵源。

陸書北是救了江顏,但最終,他們卻逃不過命運。

導演親自來找他們,並且手背上也出現了那時黃毛身上出現過的紅線。

也就是說,是這個世界強行分給了他們任務,讓他們必須完成這一場戲。

其實如果是在現實世界裏,演這個最多是晦氣,可能不會有什麽事情。然而,這是真的有鬼的世界,演這種戲份,八成會出事。

那麽,該讓誰去?

陸書北沒有多想,拉著江顏在角落裏猜拳,很快他們就推出了人選。

是輸了的陸書北來演。

在陸書北離開前,江顏拽住了他,說:“我們這樣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嗯?”陸書北回頭看他,“那要怎樣?撕打起來,還是哭著互相搶角色?”

面對著江顏那憂心忡忡的樣子,陸書北甚至還笑了笑:“輸了就是輸了,我認。”

說罷,陸書北頭也不回地走向那幽長走廊。

坐下,化妝,任由別人擺弄,任由別人將自己的臉打扮成厲鬼模樣。陸書北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目光深沈。

他想,如果那個算命先生說的是真的,那麽按理來說,二十歲的他早都該是這種樣子了。

但是他不會讓這件事成真。

有時他會問一問自己,為什麽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沒有在這個世界裏崩潰。

後來他從自己的心裏得到了答案。

因為他恨,他不甘心,他討厭父母因著那種荒謬的理由將他拋棄。

所以他會強撐著自己,無論如何都會好好地活下去。

等化妝結束了以後,陸書北站起來,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他緊握著的右手已經手心掐住了紅印。

另外,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裏,那結疤後留下的數字這會兒在隱隱作痛。

陸書北深深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嘆口氣:“開始吧。”

“好。”工作人員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

十來分鐘後,陸書北站在了一間掛著綠色幕布的屋子裏。

沒過多久,“黑白無常”也來了,他們都戴著高高的帽子,一個上面寫著一見有喜,另一個上面寫著你也來了。

當拍攝開始以後,他們就將手裏拿著的鎖鏈舉起來,往陸書北的脖子上套。

那是道具鐵鏈,不沈,但在套上去的那一刻裏,陸書北卻覺得自己的脖子上像是被戴了真正的鐵鏈一樣,沈重到壓得他的頸窩很是疼痛。

另一邊,那“黑白無常”並不知陸書北如此難受,他們也只是被忽悠著來演戲的無辜群演罷了,木然地拽著鐵鏈的另一頭。

“弟弟。”陸書北想盡快結束拍攝,念出了臺詞。

而就在他剛念出這臺詞之後,他看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貔貅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似的,裂開,墜在地上。

陸書北:……?今天這場戲這麽厲害的嗎?

還有,這是不是意味著,再也不會有什麽東西護著他了?

陸書北咬了一下嘴唇,堅持著,要繼續講下去。

可那鐵鏈好沈啊。

真的快要喘不過氣了。

陸書北還想念臺詞,意識卻是已經有些模糊。

不過,正是在這個時候,朦朧中陸書北依稀看到,他的脖子邊好像……多出了一只手。

一只接近於透明的,仔細看才能看出來的手。

陸書北看到這只手的時候,比他看見這世界裏的鬼怪時還要震驚。

這只手,看上去似乎是從他的左側肩膀中長出來的……

陸書北難得地慌了起來,而那只手此時一把抓住了陸書北脖子上的鐵鏈,用力地一拽——

原本還緊緊地貼著陸書北的喉嚨的鐵鏈,這時硬生生地被拽開了一點。

而正是因為這一點被拉開了的距離,忽然之間,陸書北的呼吸順暢了起來,那種壓迫感也消失了大半。

他逮著這個機會,趕快說完了接下來的臺詞:

“弟弟,你一定要替我報仇!”

至此,拍攝結束。

導演在確認畫面,工作人員們在收拾東西,江顏正在狂奔過來找他的路上。

而陸書北,他一個人呆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左側肩膀。

那裏,曾經長出來一只手。

那裏怎麽會長出一只手?

今天,陸書北拿到了一個特別大的紅包,裏面竟然有一千塊

那給陸書北紅包的人嘴上說著“辛苦了”,同時他看著陸書北,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一樣。

可能,那一千塊是買命錢吧。

陸書北面無表情地接過了紅包,去找江顏。

江顏說阿卓已早早地跑出去花紅包了,這會兒快到晚上,他們也該快點出去。

說著,江顏向外走去,接著他意識到了什麽,回過頭,發現陸書北還站在原地。

陸書北說:“今天,我們買點不一樣的吧。”

從昨天玩家們買到的東西來看,幾乎每一樣東西上都有和本次副本有關的任務信息。

那麽,他們今天能買到的東西應該也和這個有關。

錢,可以買到實體的東西,也可以買到別的玩意兒,比如,活人嘴裏的話。

先前陸書北原本是要和江顏一人蹲一扇門偷聽的,不幸的是被那導演打斷了。

不過無所謂,現在也可以去聽,而且是光明正大地聽。

陸書北很快就找到了之前議論過他的一個化妝師,巧的是這會兒屋裏只有她一個人在,陸書北和江顏進去後順手就鎖了門,站在她面前。

“王姐,”陸書北笑得溫和,“這是一千塊錢,麻煩你收一下。”

王姐背靠著桌子站著,表面鎮定,其實她的眼神已經變得慌張:“你給我錢做什麽?”

陸書北便直接說道:“啊,因為我聽到你們的話了,我想知道有關那個劇組的事情呀。”

一聽是要問這個,王姐拼命地搖頭,說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有意思的是她還說她決不能拿陸書北的紅包。

旁邊的江顏見王姐死活不肯說,打算跟著一起勸一勸。

不過,還沒等他說什麽,突然,電光火石間,陸書北抓起了桌上刮眉用的刀片,直接抵在了這女人的喉嚨上。

這下,別說是這個女人了,就連江顏都傻了。

這是他認識的陸書北嗎?

這人居然還會用暴力手段的嗎?

陸書北左手撐在桌面上,右手捏著刀片,將王姐困在了自己的身前,整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種可怕的氣息。

這是江顏第一次在陸書北的眼裏看到冷意。

這樣溫和的,笑起來還有些可愛的男人,原來也能擺出一副最為兇狠的模樣。

那邊,陸書北則是根本沒管江顏那被震撼到了的樣子,也沒管王姐瞬間紅了的要落淚的眼睛,他抓緊了那刀片,只是語氣平淡地說道:

“王姐你要是不介意,我殺了你,再把我的紅包燒給你,讓它成了你的買命錢,也行。”

眼看著陸書北將刀片朝前遞了一點,旁邊的江顏忍不住了:“阿北!”

而陸書北連看他都沒看一下,依舊盯著那個女人的臉:“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有誰害我,我就想讓他死。”

其實,陸書北只是要嚇唬這個女人。

在這個世界裏,玩家是不能隨便殺npc的。但這個女人哪裏知道這樣的規則,這時候被陸書北嚇到話都說不利索:“我,我只知道一點那個劇組的事!”

可以了,這樣就很好。

陸書北松開了她,遞去紅包:“拿著。”

王姐根本不想拿,在陸書北的註視下,她被迫拿了陸書北的紅包,然後又拿了江顏的,抽抽噎噎地講起來。

又是《家族遺產》的劇組幹的事情,十年前他們就拍過這場戲。拍完後不久,這個劇組就接二連三地開始死人。

先是一個小配角,大晚上的,他死在了衛生間裏,血流了一地,幾乎是將身上的血流幹了。

後來,是導演助理,司機,化妝師……拍攝被迫結束,劇組的每個人都絕望地躲在家裏,祈禱意外不要發生在自己身上。

講到這裏,王姐說那個劇組犯過很多的忌諱,也不知到底是哪一樁徹底給他們帶來了黴運。

“我知道的就這些了。”王姐小心地看著刀片。

“好,”陸書北收回了刀片,“謝謝王姐,對了,王姐,你要叫人來抓我嗎?”

說實在的,王姐剛才有這樣的心思,但當陸書北這樣問她時,她被嚇住了。

“沒,沒有……”她害怕地繼續往後躲。

而陸書北則溫和地向她笑笑,帶著江顏走了。

外面,阿卓還沒有回來,但車子的喇叭已經響了。

要是阿卓肯等一會兒陸書北,他還能跟著一起花掉紅包,可惜的是他自己跑了,所以陸書北只能和江顏一起先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們都很沈默。而在快到別墅的時候,江顏突然說:

“陸書北,我真的認識你嗎?”

這時,陸書北看向窗外,悠悠地道:

“你永遠不會真正認識別人。

比如說你遇到的那個自殺的人,江顏,你真的以為你多留一會兒,勸一勸他,他就不會死了?”

不會的,不會的。

你哪裏知道別人經歷過什麽呢?

你要如何去救他?

能救他的,說到底只有他自己。

片刻後,陸書北知道自己可能是嚇到了江顏,和他閑扯起別的。

不過江顏哪裏知道,這時候的陸書北比他還要害怕。

陸書北在想,今天他看見的那只手,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會從他的身體裏長出來。

最讓他理解不了的是,那只手像是沒有什麽惡意,竟然還會幫他,還會救他一次。

不過,它是真的要護著他,還是,另有所圖?

今天,天剛黑的時候陸書北就和江顏回來了,別的玩家都還在劇組,客廳裏空空蕩蕩。

他們是回來得最早的一批。江顏在客廳裏找吃的,喝水休息,而陸書北可能是因為拍了那場戲,頭有些暈,先回去睡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書北醒了,醒時眼前一片黑暗。

現在差不多應該是深夜了吧?他竟然睡了這麽久。

此刻的陸書北的手腕上已沒了那手串。雖說貔貅被他帶回來了,放在了枕下,可看樣子這是沒什麽用了,他躺在那兒,意識到了外面的那東西又來了。

不僅來了,它還進了房間。這屋裏的溫度瞬間低了很多。

那熟悉的寒意停在了他的床邊,又摸上了他的臉。和那次一樣的,摸他的額頭,眉毛,眼睛……仔仔細細。

摸過一遍以後,還要暴躁地再摸一次。

而且這次,那寒意還忽然有了聲音。

它喃喃地問陸書北道:

“臉呢?我的臉呢?”

嘖,這陸書北哪裏知道。

話說現在裝睡裝不知道是不可能了,陸書北只能裝瞎,揮著自己的手:“我看不見啊。”

那陣寒意依舊還在。

於是陸書北嘆息道:“你聽不懂我的話,是嗎?我說了,我看不見東西,我不知道你的臉在哪裏。”

“這樣吧,”陸書北摸著床板,“我記得你喜歡還珠格格,那我如果這麽說,你是不是就明白了?”

下一刻,陸書北坐起來了,雙眼放空地看著前面。

並且,他說:

“爾康,我好害怕。

你點了蠟燭嗎?你點了多少根蠟燭?爾康,我怎麽看不見你呢?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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