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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花紅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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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花紅包(5)

這福字姑且算是被貼了回去,但是沒過多長時間,從這卷簾門的裏面,傳來了劇烈的拍門的聲音。

起初還是一下一下地拍著這門,啪,啪,到了後來,便是急促地在砸門,哐哐作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砸開這卷簾門沖出來!

離門最近的陸書北和江顏無心再去看什麽重金求子了,他們掉頭就向大排檔的方向跑去。

別的玩家先是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接著反應了過來,跟著一塊兒跑。一時間在這條長長的昏暗的街上,他們這一群人開始狂奔起來。

而在路上,兩邊的緊閉著的店鋪裏都響起了那種聲音,他們每路過一家,那家就響起這種砸門聲響,就好像是那東西在一直追著他們。

別的人都還好,只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一些,受了一點驚嚇,最可憐的是那個之前不小心將春聯和挽聯一起撕了下來的女生,她跑著跑著便跑不動了。

並不是她的體力跟不上了,而是因為,風將一些白紙吹來,蓋在了她的臉上,擋住了她的視線。

當她不得不停住腳步去摘那不斷吹來的白紙時,她以眼角的餘光看到,在她的右手邊,那家店的卷簾門緩緩地,緩緩地升了上去……

隊伍裏少了一個人。

快要大排檔那兒的時候,玩家們意識到了這件事,隊伍裏有人發起抖來。

另一邊,那個寸頭小哥看見了他們後,遠遠地向他們招著手,讓他們快點過去。

說是剛才導演回看了一遍視頻,發現有人笑了場,還有的人的演技實在是令人發指,得重拍一遍。談到這點,阿元痛心疾首地表示,這是白白地浪費了他手機裏的一格電量。

——於是通過這句話,陸書北再次地意識到帶他們走的這位導演是如此的不靠譜。他確實不是正兒八經的導演,陸書北只聽說過為了浪費膠卷痛心的,還是第一次聽說為了電量痛心的。

有意思的是,和他相比,那個道具小哥倒是更像一個真正的導演,他指導群演們等會兒該怎麽做,還在阿元那兒提了不少意見,看上去是以前在劇組裏待過的。

當他領著陸書北回到原先的那個位子上,並且看到了陸書北織了一半的泡在湯裏的面條以後,他沈默了一下,然後說:

“其實你,可以吃幾口的。”

那還是算了。陸書北覺得自己真的拿起了筷子的時候,這人的眼裏在冒火星子。

陸書北只能和他再三地保證,自己只會一根一根地吃。

“啊,”那人撓撓頭,“但是你一個小混混,吃飯這麽文縐縐的,好像也不好誒。”

嗯,其實這沒什麽的。

陸書北拍拍他,道:“你要知道,鐵漢也有柔情的。”

在這一瞬間裏,鐵漢柔情這四個字確實是沖擊到了這位寸頭小哥。他看看陸書北再看看他筷子上掛著的一根面,心說這些倒是和那四個字有關系嗎?

後來,他想起了什麽,臨走前忽然轉過頭來,對著陸書北道:

“你們演的是死人,對吧?我聽說你們要紅包的事了,誒,一般來說,有特寫鏡頭的屍體演員才會拿紅包。”

說罷,他又告訴陸書北道:“要是你們實在是忌諱這個,等會兒拍完戲了,幾個人聚在一起笑一笑也行,這樣好兄弟就知道剛才的不是真的,而是在玩了。”

這時,阿元又在叫這位寸頭小哥過去。在陸書北的註視中,他匆匆離開。

接著,就是下一場戲的拍攝。

這次依舊順利,陸書北還吃到了幾根面,在展現了鐵漢柔情的一面以後這才倒了地。

等拍攝剛一結束,他立刻去找玩家們,將寸頭小哥說的話講了出來。

笑一笑,這聽上去不算難事,但是這幫人不久之前被那些春聯和挽聯嚇唬過,這會兒有些人的臉都是僵著的,誰能笑得出來?

其中一個玩家便提議道:“要不,輪著講笑話?”

立刻便有人叫苦道:“誰現在能想得起來什麽笑話!蒼天的,你讓我講鬼故事還可以,就剛才的事情,現成的。”

眼看著大家抱怨了起來,江顏冷冷地道:“不笑起來,那就等死算了。”

他一說這,便有人笑話起他,說剛才還表現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最終卻跑得比誰都快。

他還在叭叭著,忽然,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是陸書北。陸書北瞧著他,說:“人在沒有瀕臨死亡的時候,總是覺得自己的膽子很大,不害怕這個。”

說罷,他環視了一圈這些人:“我們都是這樣。現在大家不肯笑,等到時候那厲鬼找上我們了,我們就知道什麽是害怕了。”

陸書北說完這句話之後,空氣安靜了幾秒。

後來,有人貢獻出了自己祖傳的冷笑話,說完了還要提醒大家快笑。零零散散的,總算是有人笑出了聲,並且這一堆人笑起來的聲音越來越大,惹得那些在繼續吃盒飯的人頻頻地看他們,像是在看傻子。

足足笑了差不多一分鐘之後,這笑聲才停下。

而在最後一個人收了聲,在人群裏已沒人在笑的情況下,他們清楚地聽到旁邊傳來兩聲笑聲。

“哈 !哈哈!”

是很尖銳的,並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與此同時,街口的車被人按了喇叭。

可以回去了。

午夜時分,出去拍戲的玩家們回到了客廳裏。

在看到了墻上的游戲海報之後,那些玩家們驚叫起來,說這些都是看了gg的人。

看來陸書北猜得沒有錯,看了gg,就會當游戲大使。現在,那面墻上又多出了一張新的,被P上去的人正是陸書北他們隊伍裏那個消失了的女孩子。

離譜的是,他們這一隊算是遇到了最難纏的一個導演,但卻是留存率最高的。某一個小組跟著一個很傳統的很有講究的,還戴著一串佛珠的導演拍戲,竟然能消失三個人。

“那是你們不知道……”這隊伍裏的玩家哆嗦著,“花紅包,真的,真的太可怕了!”

提起這個,似乎是讓他想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經歷。再看看別的花過紅包的玩家們,他們也是閉口不言,提都不願意提。

唉,原來花錢也會成為一件很不快樂的事情。

陸書北很想聽一聽有關花錢的事情,好為明天的工作做準備,不過可惜的是,鈴聲響了,他們該去休息了。

屍體組的成員們紮堆去洗漱。排在最後面的那個人見別人都不走了,根本不敢一個人留在衛生間裏,一路小跑地回了他的宿舍。

也有膽子大的人還敢在走廊裏亂轉,跑到了之前他們上課的房間裏。不多時他就大叫著跑出來,說在裏面的房間的地上,放了八個黑色的袋子,看上去像是裹屍袋。

他們剛好消失了八位玩家,看來這些東西就是給他們準備的。

聽這位玩家這麽一說以後,這時沒人敢繼續逗留在走廊裏,或者亂轉了。

沒過多久,走廊上所有宿舍的門都被緊緊關上,寂寂無聲。那懸著的白熾燈忽暗忽明,照著那墻裙上的慘綠色。

玩家們累了一天,早都是困倦不堪。雖說有些人還在回想著白日裏見到的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可當他們躺在還算舒適的床上以後,眼皮就漸漸地沈重起來。

陸書北也是如此,他躺下去沒多久就睡著了。

然而,陸書北並沒有一覺睡到天亮。

和昨天一樣的,半夢半醒間,陸書北感覺到似乎有人進來了。

這次他不是看到了有誰推開門進來,而是猛地感覺到自己的胸口被什麽東西給壓住了,悶得慌,喘不過氣。

……鬼壓床?

陸書北試圖讓自己清醒,想讓自己坐起來,可是沒用,那無形的東西不僅壓著他。而且,陸書北的臉上還傳來了冰涼的觸感。

——有一只“手”在摸他的臉。

摸得還很仔細。它撫過陸書北的眉毛以後,就去摸陸書北的額頭,眼睛,鼻子,嘴巴。

細細地摸過了這一遍以後,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它又開始摸陸書北的臉,而且比之前要暴躁得多,陸書北都怕它直接掀開自己的眼皮,將眼球摳出來。

不行,絕不能繼續這樣。

借著那一點清醒的意識,陸書北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然後,他擡起了自己的左手,艱難地將它挪到自己的臉前,試圖去掰開那只“手”。

那東西則根本看不起陸書北的反抗,很是輕蔑地去抓陸書北的手。

這一碰之下,黑暗中,陸書北聽到了一聲悶哼。

他突然能睜開眼睛了,而且,他看到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那瑪瑙做成的貔貅正散發著淡淡的白色的光芒。

這個時候,陸書北身上的重量,還有那些寒意,全部消散了。

剛才的一切太過驚險和突然,陸書北平躺著喘著氣,一邊平覆著自己的心情,一邊舉起左手端詳起來。

是阿婆送的東西幫了他?

這東西,簡直就像是護身符一樣。

這次碰了釘子以後,那東西應該就不會再來了吧?話說這是什麽厲鬼,竟然這麽喜歡摸人的臉……

陸書北越想越多,不知不覺間,他又睡了過去。

然後,又是在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了走廊裏的廣播的聲音。

他們那位帶隊的張老師真的是很不顧及學生的身體健康,深更半夜地還要在廣播裏講話。

她清清嗓子,說:

“各位同學晚上好,首先老師要恭喜你們,在今天的實習工作中,你們展現出了卓越的扮演屍體的天賦。”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躺著的玩家們心想,這是該拍手給掌聲了?

就在玩家們準備鼓掌的時候,老師又說下去了:

“為了能更好地挖掘你們的潛力,今晚還有一位老師挨個進宿舍為你們做測評。請大家從現在開始好好地扮演一具屍體,可以憋住呼吸,可以躺著不動,當然了,要是你身邊有小刀這種東西,還可以劃破你的手腕,弄出逼真的傷口呢。”

實在是惡毒。她在引導玩家們自殘,甚至是自殺。

這次她又停頓了一次,而且,並不是為了掌聲,而是為了咬牙切齒地強調最後一句:

“請你們務、必、配、合,不要反抗!”

不要反抗?什麽叫做不要反抗,這是什麽意思?

嗯,陸書北依稀覺得,這句話好像是說給他聽的。

那也不是不行,不就是想讓他把手腕上的東西摘了嘛,可以的,陸書北完全可以扮演好一具屍體。

滋啦——廣播裏傳來電流聲,然後老師的聲音消失了。從這一刻開始,陸書北利索地卸了那條手串。

又過了一會兒,深夜,走廊裏的燈滅了。

宿舍裏的玩家們頓時都緊張起來,他們照著老師的要求,結合自己白天的那點工作經驗,努力地扮演起一具屍體,但是,誰知道這能不能符合要求。

不久後,走廊裏模模糊糊地傳來了一些叫聲,那是“老師”在挨個為大家做測評,玩家們在承受著這恐怖的噩夢,苦苦地忍耐。

摸臉,摸骨,這老師是在選演員,還是被整容機構派來做評測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書北的門響了。一股有些熟悉的寒意湧了進來。

來了!

他乖巧地躺平,還將雙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肚子上。

至於外面,那黑影進來以後,看到的的確是一具比較合格的“屍體”。

它看到陸書北仰面躺著,雙手放在肚子上,很規矩。

不過,除了這些,它還看到了別的。

——陸書北張著嘴,嘴裏含著一塊兒瑪瑙做成的貔貅,那貔貅身上還串著紅線和紅珠子。

當那寒意逼近自己,並且硬生生地停在了床前,沒有再靠近的時候,陸書北緊緊閉著眼睛,表面上很安靜,規規矩矩地做著一具沈默的屍體,心裏的想法則是很活躍。

他想,怎麽,你沒有見過有錢人死後嘴裏含玉,含珠寶的嗎?

你看看,看看,這是古代剛出土的貴公子的屍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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