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送肉粽(9)

關燈
第33章 送肉粽(9)

此刻,站在門外還沒有進來的楊嘉聲旁觀了這一切。他在臺上久久地站著,看上去是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許久過後,當陸書北以“文藝青年聚會”的名頭將那些玩家們攏到一起,讓大家呆在了咖啡廳裏以後,楊嘉聲這才將手放在了那玻璃門上,推門進來。

他徑直走向陸書北,坐在了陸書北旁邊的空位上,而他剛一坐穩,陸書北便招呼他道:

“喝點什麽?”

而楊嘉聲卻是沒有回答陸書北的問題,對著他問道:“你還知道什麽?”

問完這句話以後,他像是並不期待陸書北的回答,轉頭對著服務生說:

“我要一杯咖啡,和他的一樣就行。”

“啊,”服務員有些為難地看著他,“那位先生要的不是咖啡。”

於是不等楊嘉聲發問,陸書北疑惑地道:“我不是要了一杯拿鐵嗎?”

服務員便說,拿鐵是牛奶的意思。

唉。居然點錯了啊。

陸書北笑起來,接著忽然對楊嘉聲道:

“你看,我知道的並不多,我只是多吃了些席面,清楚他們剛才的樣子像什麽罷了。

也許你感到了些許壓力,但是不要緊,多吃幾次席你就能和我一樣了。”

算了,他還是別指望陸書北能說出多麽正經的話了。

楊嘉聲隨便地點了一杯喝的,向後一仰,靠在了那軟軟的沙發上,望著面前的這一切。

不得不說,這家咖啡廳的裝修品味真的是典型的網紅品味,本就不大的空間裏塞了書架,銅像以及花卉等各種“歐式”的東西,那燈光柔柔地照著,給店裏的一切鍍上了一層蜜糖般的暖黃色。

而這店裏最有特色的,大概就是無處不在的塑料模特。

拿這一樓來說,幾乎每張桌子旁都擺著一個沒有穿衣服的白色模特,它們或是靠著書架,或是僅僅只有軀幹而已,被放在了小圓桌上,和花瓶一道擺著。

斷手斷腳的模特固然可怕,但在這裏,這東西反而有了種殘缺的美感,成了恰到好處的點綴品。

玩家們在這堪稱是文藝清新的店裏各自尋找著舒服的地方,有的人坐在了一面被繪成磚石模樣的墻的前面,也有的人懶得選,直接坐在了陸書北那邊的一圈沙發上。

片刻後,這早上剛開業不久的咖啡廳竟是被塞得滿滿當當,整個一樓裏坐著的都是這些玩家,只有一扇側門那邊有一桌外人。

楊嘉聲環視了一圈這些玩家們,以手指敲了敲桌面,聲音剛好合上了店裏背景音樂的一個鼓點。下一刻,那些人就都轉過臉來,面向著他。

“你們那天在他房間裏都找到了什麽?”楊嘉聲沈聲問道。

“啊,那個……”一個坐在書架邊的姑娘握著玻璃水杯,笑起來,“那找到的東西可就多了。”

那天,原本空景還想給玩家們提供一點建議,可等進了門,空景就只能呆立在原地。

玩家們看著那雖然被搬了不少東西,但家具還在的屋子,很快就找到了入手點。

“我家床和墻之間的縫隙已經吞了我三張銀行卡了,我估計這裏的床下也有東西。”

還有人直奔陽臺那兒的花盆,說裏面可能埋著一些小玩意兒。

空景想要說點什麽,接著便看到一個玩家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對著茶幾扔掉了一張紙。

並且就在空景困惑不解的時候,那玩家睜開了眼,循著那紙飄落的方向找著。

她說,依據生活裏的玄學經驗,若你有一只耳環之類的東西掉在了桌下,找不到了,那麽你就可以摘下另一只耳環扔下去。

順著這一只掉落的方向找,你就能找到先前的那一只了。

據說這法子真的有用,但也有可靠消息稱,這麽幹的最終結果是丟掉更多的東西。

眼看玩家們如此聰慧之後,空景無話可說,無事可做。

不過,還真讓這些玩家們找到了些有意思的東西。

比如床下真的有一張銀行卡,客廳茶幾下躺著一管香水小樣。

撿到了那管香水小樣的男生回憶道:“還挺香的,前調是柑橘味,中調是澀澀的青草味,後調則有著水蜜桃的甜。”

他也是勇敢,居然還聞了一下,而且,他這話可以說是讓他身邊的人都楞住了。

行家啊這是。

“沒什麽的,我平常也比較喜歡香水罷了,”這年輕男人垂著眼,思索著什麽,“我記得網上說喬微然是女裝大佬來著,那麽他有香水,好像也挺正常。”

“誒,不止這個,喬微然還喜歡買詩集。”另一個玩家緊跟著說道。

他們兩個聊到了興頭上,而這時候,已有敏感的玩家時不時在瞄著店裏的模特。

好像,這些模特在一點一點地扭過身子……

可當他們看向模特的時候,又覺得這些白色的假人不曾挪動過,還是先前那樣子。

陸書北也註意到了這些,不過比起這個,他更在意的側門邊的那一桌的人。

雖說在這個世界裏,路人也好,npc也好,總會忽略掉玩家們身上發生的不合理的事情,可那桌人也太安靜了一點,他們三個喝著咖啡玩著撲克牌,就好像是完全沈浸在了他們的小世界裏,根本不理會這邊像是在開大會的玩家們。

另一邊,那說起詩集的玩家正在背他無意中看到的詩集裏的一段:

“若是你想要,

那麽便從我這裏索取吧。

微風。

清晨的嘆息聲。

以及我空空蕩蕩的靈魂。”

說實在的,這真算不上是什麽高明的詩句,更像是寫幾個字就敲一下回車鍵寫出來的,典型的現代詩的通病。

但這個時候,店裏放著輕柔的音樂,纏綿旖旎,這些詩句踩著這音樂,竟是聽上去有些憂傷。

那玩家背完了詩以後,總結道:“看來他其實沒什麽品味,竟然能喜歡這個叫喬小是的人寫的詩。”

而他剛把話說完沒多久,有玩家劃拉著手機,發現了什麽:

“……論壇上說,喬微然好像還有一個名字。”

在那背詩的玩家的錯愕目光中,他說:“喬小是。”

仔細想想,這倆名字還真的有一些關聯。微是小的意思,然呢,在文言文中就有是的含義。

也就是說,喬微然就是喬小是,除了是一個女裝大佬以外,他還是一個詩人。

按理來說,讀者評點一下詩歌,不管話說得怎樣,無傷大雅,但是,那位玩家剛才嘲笑的可是喬微然的詩歌。

那個吊死了的,一身怨氣的喬微然。

眼看那玩家的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後,正喝著牛奶的陸書北幹咳了幾聲,幫他找補道:

“其實你的話還沒有說完。

那幾句詩,前調是不知所雲,中調是另有深意。”

“啊?”對方楞楞地看他,“那後調呢?”

陸書北:“為了保命起見,還是別說後調了。”

那天,雖說玩家們確實找到了不少東西,但它們大都普普通通,沒帶來什麽詛咒。

而葉星拿的東西就不一樣了,他運氣極佳,一個人進了衛生間裏以後就看到了流血的鏡子,在鏡子後面的櫃子裏拿到了那只杯子。

說起這只杯子,葉星心有餘悸,呼吸也不太順暢了。他站起來,輕聲道:“我去一下洗手間。”

為了不被人笑話膽子小,他還找了個借口,說甜點太冰了,他可能吃壞了肚子。

桌上確實有一盤甜點,造型還很特別,是擺放了一個一頭金發的芭比娃娃,店家用一堆鮮紅的西瓜冰沙堆成了她的裙擺。

大家平常只在火鍋店裏見過這種的,那兒的娃娃身上堆的是牛肉,像這樣的,他們還沒見過。

另外,誰都沒有去動那盤甜點,葉星這個借口找得是在是太拙劣了。

他走的時候,大家都盯著他的背影看,因為他們明白,獨自去衛生間,這可是鬼故事裏的常見情節。

說不定,葉星已經被詛咒了。

陸書北低頭又喝了一口牛奶,想著要不然他跟著過去看看好了。

打定了這個主意以後,他將視線從那乳白色的牛奶上挪開,擡頭。

“叮——”風鈴聲突然又響了一下。

而在這咖啡廳裏,在陸書北眼前,猛然間,這店裏變得空空蕩蕩。

……沒有人了。

或者說,是除了陸書北以外,別的人都消失了。

在陸書北身邊的這圈沙發上,只遺留下一點別人坐過的褶皺。至於別處,只有那桌上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告訴他,就在剛才,那裏還坐著一個人。

陸書北覺得自己像是忽然間被拉入了另一個世界裏。

他站起來,看著窗外,只見外面是霧蒙蒙的一片,看不真切,遠不如這裏明亮。

是的,這店裏還是有著暖黃的光,有著咖啡的香氣,以及柔和的音樂聲,可是越是這樣,一切就顯得越是詭異。

那鐘表還在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的每一次響動,都在叩著陸書北的心。

他絕對是已身處險境,系統提示音這會兒都跳了出來:

“檢測到玩家遇到異常現象,是否觀看gg以跳過劇情?”

是啊,現在這情況這麽詭異,看gg就可以逃出去了。

可是,必須要看嗎?

陸書北向前走了幾步,心想,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在他堅持了數十秒以後,系統提示音不再響起。

不過,事情則是變得更加覆雜了。

陸書北感應到了什麽,猛地回頭。

——撞入他眼中的,是好幾個有模有樣地坐在沙發上的白色模特。

和店裏的這些模特相比,它們是完整的,而且像人一般坐著,有的還舉著胳膊,捏著一只按理來說根本握不住的咖啡杯。

若是它們動一動,抑或者流點血,尖叫幾聲什麽的,倒是在陸書北的理解範圍內,他能忍受。

可這些東西一動不動,就像是再普通不過的人體模特,只是被擺成了喝著咖啡,與同伴促膝相談的樣子。

緩緩地,陸書北硬著頭皮,湊近其中一個。

那個模特的手正搭在旁邊那個的膝蓋上。陸書北緊盯著這模特的臉,試著捏了一下它的手。

小時候陸書北看過一部電影,叫《恐怖蠟像館》,此刻他看著這些模特,有些怕這模特裏面其實是一個活人。

然而並不是,當陸書北摸上了它的手以後,觸感是硬邦邦的,並不像是活人的皮膚。

他姑且算是松了一口氣,不過就在他擡起手的時候,意外地碰了一下那模特的左胳膊,力度不大,可那模特的胳膊卻是拐到一邊去了。

在那胳膊偏離了的那一瞬間裏,陸書北親眼看到它變了樣子。

這整條手臂不再是白色塑料制品,而是一條手臂,一條真正的健全的手臂。

單看那胳膊的話,你會以為它的主人是一個活人,但當你的目光順著這條手臂向上移去,你就會驚恐地退後,直至摔在地上。

那與這胳膊相連的軀幹還是塑料制品,別的部位也是,它們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拼接在一起。

是很駭人。

但也讓陸書北看到了一點光亮。也許,破局的法子就在這模特身上。

忽然,在這只有他一個人呆著的咖啡廳裏,他聽見了腳步聲。

是葉星。他剛從洗手間裏出來,正站在一樓的樓梯那兒,茫然無措。

他們看著彼此,神情都很震驚。

葉星:“我只是去上了個廁所而已,你們居然全跑了,留下我一個人買單?”

陸書北:“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不過不管怎樣,有個人陪著總是好的。唯一讓人感到遺憾的是,見到了那些東西以後,葉星的反應比陸書北大得多,直接坐在了地上幹嚎。

幹嚎之餘,葉星提供了一點有用的信息:

“他們好像那些人啊。”

說著,他指向那扇側門的方向。從那兒出去就到了一間小院,這跟前是很好的觀景的位子。

不久前陸書北看到那裏有三個人,圍著一張小圓桌,可葉星卻一口咬定,說那裏也是有著一圈沙發,沙發上坐了六七個人,就像現在這樣。

“等等,不對,”葉星不嚎叫了,怔怔地望著沙發上的這些模特,“它們的姿勢不對。”

那麽,也許將模特的姿勢調整了以後,就能破局?

陸書北給了葉星一個鼓勵的眼神:“你好好想一下,是哪裏不對?”

葉星就真的努力回想起來,手指顫巍巍地對準了左側小沙發上的模特:“那個坐在這裏的人,手總是支著下巴。”

於是陸書北定定地看著那模特,再一次地大著膽子走過去,調整了一下那個模特的方向,在這個過程裏,彎著腰的他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能碰到那個模特的臉。

可是不對!

調整了那模特的姿勢以後,不僅這模特沒有什麽變化,而且,從某處傳來了吱嘎吱嘎的聲音。

陸書北和葉星循聲望去,只見又有一個模特出現了,而且它還穿著衣服,穿的是服務生的衣服,脖子上系著領結。

它垂著雙手,在葉星與陸書北的註視中晃悠悠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住。

看來,它遲早會走到陸書北他們身邊。

這時候的陸書北意識到了什麽:“也許,我們只有幾次調整那些模特的機會,每錯一次,他就會走近一點。”

而葉星已接近於意識模糊,腦袋裏一團漿糊,他說:“啊?那它已經離我們這麽近了誒,再有幾步就到我們跟前了!”

的確如此。

陸書北沈吟片刻,認真地道:

“看來,如今只能用那個法子了。”

葉星眼睛一亮:“看gg?”

“不是。”

否認了葉星的法子以後,陸書北看著桌上的咖啡杯,嘆氣道:

“或許,我們可以下點七步絕命散在這咖啡裏,餵給它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