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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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不入深淵

摸底考兩天, 時間緊任務重,考試安排從早排到晚。

官湖中學效率之高,剛考完隔天下午就開始出各科成績。晚自習之前, 阮眠特地去了一趟林學富辦公室,找他查了周枉的摸底考成績。

年級大榜還沒出來, 成績一律都沒向學生公布,甚至老師都沒有榜單排名。所以林學富也很緊張,握著鼠標的手都是抖的,不知道的以為他在查林一白的高考成績。

學校新引進的學生成績查詢系統林學富還有點使不明白, 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學生學號搜索框, 輸入“周枉”二字, 點擊搜索。

各科成績一項項跳出來——

語文, 101/150

英語,92/150

……

數學,120/150

物理, 82/100

……

……

網絡似乎不太穩定,正在加載中的小圓圈代替了原本的鼠標箭頭,讓阮眠在等待中不禁有些煩躁。

雖然英語和數學單科成績跳出來的時候阮眠心裏就有了底, 但她還是想親眼確認周枉這次的各科成績。

而林學富就是在這時候回頭看她的, 原本專註盯著電腦屏幕的阮眠感受到良久的目光註視, 移開視線時被林學富嚇得心裏有些發毛。

那個眼神,怎麽說呢。

飽含著淚水和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他鄉遇故知的激動, 又像是準備了許久終於拿到考試成績的喜極而泣, 更像是自家得絕癥的孩子突然被醫生告知有救了的希望。

林學富皮膚狀態並不太好的面部這會兒已經失去了表情管理(雖然他平時也不具備這項能力), 眉頭皺著, 黑眼圈和眼袋大的好像能接住他差點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就這麽看了阮眠許久, 林學富長籲了一口氣,又擡手抹了抹眼角,才終於開口,語氣極其感慨。

“謝謝你,阮眠同學。”

林學富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一下很輕,又很重。

眼鏡片起了霧氣,林學富把眼鏡摘下來,一時間沒看清桌上的眼鏡布在哪。

阮眠遞了過去。

林學富於是邊擦眼鏡,邊回憶起一些往事:“周枉啊,不是他不想好好念書,以前也是考年級第一的。那時候多好啊,每周五就和我家那臭小子一起去打球,打完球來家裏洗澡吃夜宵,每次我都讓林一白向周枉全方位看齊……”

“現在每天過的那是什麽日子,他才十七啊。”林學富清了清嗓子,把眼睛重新戴上,然後鄭重其事地看向阮眠,又說了一遍謝謝。

“我替周枉謝謝你。他是個好苗子,現在能在學習上重回正軌,多虧你。”

阮眠不敢擔這份謝意,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能接得上林學富這麽鄭重的話。幸好年級組長突然找他過去核對英語單科成績,林學富匆匆就走了。

阮眠從辦公室出去,往1班方向走。走到一半腳步頓住,轉向疾步上樓,從長長的走廊穿行而過,今天廣播站停播,沒有校園廣播裏的歌聲,能聽到刮過耳邊的風。

要親口把成績告訴周枉。

是這麽想的。

所以她上樓,停在樓梯口正對面的班級門口,拉住一個同學,說找周枉。

那個同學直接在教室門口吼了一嗓子,有人接話,說不在。

阮眠又說,找經常和周枉在一塊的黃毛。

那個同學看了一圈,也不在:“可能是校外有什麽事吧,他們幾個經常不在,老師都不管的。”

阮眠心裏漂浮的情緒沈下來幾分,她點頭道謝。

也是,周枉經常不在學校,來教室找他還不如給他發微信消息。

剛回頭準備下樓,林一白三步並兩步沖上來:“阮眠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你半天了,快和我走!”

“怎麽了?”

阮眠跟著他邊下樓梯邊問。

林一白神情很急躁,這會兒罵了就臟話:“不知道哪個不講規矩的孫子,連周枉都他媽敢動了,都怪他老爸……操!”

阮眠猜出幾分來,忙問:“周枉在醫院?”

“嗯。”

林一白嘆了口氣,又道:“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我帶你過去是怕一會兒你聽到風聲又擔心。”

阮眠點頭,林一白走的很快,她跟在後面小跑。

快要到校門口時,阮眠右眼皮猛地一跳:“林一白。”

“怎麽了?”

“我現在是住校,沒請假條出不了學校。”

剛剛一急竟然忘了。

幸好林一白反應快:“沒事,我讓我爸給門衛處打電話,第一節 他的晚自習。”

見阮眠一直跟在他後邊小跑,臉色發白,腳步又慢下來:“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嗯。”

不知道是怎麽到醫院的,中心醫院明明就在學校右後方不遠的距離,兩人又是跑著去的,阮眠卻感覺過了幾個小時。

黃毛已經等在急診大廳門口了,林一白見到他就沖過去問:“現在怎麽樣了。”

“手術室呢。”

阮眠聽到這三個字,心裏一咯噔。

林一白一下就炸了:“臥槽怎麽進手術室了?誰他媽下這麽狠手啊,不就欠幾個破錢至於嗎?!”

黃毛沒像以往一樣勾著林一白脖子,而是匆匆帶著他們往裏進:“魚頭在查,我現在也不知道什麽情況,剛全身是血躺地上,人都沒意識了……”

突然意識到阮眠還在,黃毛聲音壓了下去,準備用只有林一白聽到的聲音說。

哪知被阮眠叫住,她手指掐著掌間的肉讓自己盡量保持鎮靜:“你說,我可以聽。”

黃毛眼神猶豫了下,看向林一白。

林一白又看阮眠,見她神色不退讓,示意黃毛直接說。

於是後者嘆了口氣:“魚頭先到的,他說枉哥疼得都不能正常呼吸,不知道是不是肋骨斷了。”

“操!”

見後頭小姑娘被這一聲嚇得腳步一僵,林一白捏緊拳頭,語氣賊狠:“周枉這次要是真出事了老子打頭陣去找人,管他社會上的還是哪兒的!”

阮眠跟在後面,聽不太清他們後來說什麽,但已經能猜到情況很不妙。

她不知道是怎麽走到急診手術室門口的,擡頭看到手術室門口的紅晃晃的“手術中”三個字眼淚就猛地砸下來。

那頭魚頭還在和林一白說明情況:“周叔這次欠的是李軍的錢,紅姐離婚之前跟李軍,手裏產業也是他給的,現在兩人成對家了能不下狠手麽。”

阮眠手指死死抓著校服衣角,生怕發出一點動靜讓人發現,給他們添麻煩。

然而林一白還是看見了。

他遞過來一張紙,其他兩人也跟著圍過來,七嘴八舌安慰些沒用的廢話。

阮眠被這些話擾的亂七八糟,腦子嗡嗡響,眼淚沒止住,反倒越流越多,豆大的淚珠往下掉,一群男生都有些招架不住。

“小綿羊,你別哭啊。”

“是啊你這……”

“我是不知道怎麽哄啊我又不是周枉,我那些前女友從來不哄的。”

……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那句“我又不是周枉”,阮眠鬼使神差似的,帶著哭腔就說了一句:“周枉這次數學考了一百二呢……”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後半句還沒說出口,阮眠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堪堪止住。

……

“什麽?”

“你剛說什麽?”

林一白率先反應過來,被這句話給逗笑了。

然後就是魚頭和黃毛交錯的爆炸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什麽關註點啊?”

“不是真的假的?枉哥真考了一百二?他上次才考六十。”

於是竇佳麗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阮眠被圍在墻角獨自落淚,幾個男的圍著她哄堂大笑的嘲笑場面。

她半小時前還在一中一死對頭的生日KTV局上,化了三小時的妝又挑了一件Versace的西裝裙搭新買的Valentino高跟鞋盛裝出席,就為了艷壓那個裝13土鱉女,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施展就接到了周枉出事的電話。

她急哄哄打車趕過來擔心前心動對象的安危,結果看到幾個男的欺負阮眠一個女生,一下就氣不打一處來了,高跟鞋踩得脆生響。

“幹什麽呢你們,欺負阮眠經過我同意了嗎?”

她一把拉過阮眠護在身後,瞪著那群男生:“沒看見人家在哭嗎?你們笑個屁啊有什麽好笑的。”

阮眠身高168已經不矮,但竇佳麗還要高她兩厘米,踩著高跟鞋足足高了半個頭,所以這會兒的場面看上去還真像是大姐大護犢子。

黃毛先接的話:“天地良心啊我可不敢欺負阮眠,枉哥還在裏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出來了。”

然後林一白沒頭沒腦的說了句“你今天真好看”被魚頭爆錘了一記腦瓜。

這群人太不靠譜顯得只有竇佳麗一個人還在關心正事:“所以周枉什麽情況?還得多久能出來?”

“不知道。”魚頭頓了頓,“具體情況要等紅姐過來才能問,反正肯定也和周叔脫不了關系,他家這事兒真幾把棘手。”

聽到這,竇佳麗手握住阮眠的,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拍了拍,繼而轉頭低聲道:“沒事的阮眠,周枉這麽多年都扛下來了,我還沒見過他解決不了的事呢。”

不知道是竇佳麗手的溫度剛剛好還是那兩句話的原因,阮眠的心竟奇異般穩下來一些。

……

而就在這時,手術室燈滅了。

作者有話說:

p.s.竇佳麗是很會安慰人的射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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