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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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不入深淵

除夕前一天, 周枉送阮眠回奶奶那兒過年。

早晨九點半的光景,天有些陰,阮眠收拾好行李箱在校門口等周枉, 沒想到等來了一小面包車的人。

竇佳麗隔著老遠就從車窗裏伸出一只手來和阮眠打招呼,她穿了件大紅色的鬥篷小襖, 胸前墜著兩顆白色的小絨球,化著同樣明艷的妝容朝她興奮地招手:“阮眠!一個多月沒見了是不是想死我了?”

“哪有一個月。”

阮眠回她,明明期末考前還因為游戲雙排輸了沖過來在班級裏揍了林一白一頓。

車子緩緩挺穩,周枉開門從副駕駛垮下來, 穿著上次運動會遞給阮眠那件長羽絨服, 然後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往後備箱的方向走:“他們知道魚頭開車之後就想跟著來, 正好去奶奶那兒一塊吃頓飯, 她喜歡熱鬧。”

阮眠點頭,然後邊跟著他走邊問:“昨晚不是說你送我嗎?”

“到奶奶家有一段高速。”周枉說,“魚頭有駕照。”



你沒駕照?!

然後在阮眠“你沒駕照那上次怎麽帶著我在市區和學校之間反覆橫跳的”驚訝神情中面不改色, “放心,論技術我比魚頭好。”

……

……牛的。

說話間,周枉已經把行李箱放好, 又把車門拉開, 讓阮眠上車, 然後跟著她上了車坐後排。

小面包一共三排,司機和副駕駛一排,後面兩排坐乘客, 都有窗戶, 位置也夠寬敞。

剛坐魚頭就折回來看向周枉, 頓了兩秒又掃了下中間一排的林一白和竇佳麗, 皺眉:“行啊你們, 敢情我是來當司機送你們度蜜月的唄。”

周枉剛落座就一副吊兒郎當的閑散樣子,這會兒靠著椅背,眼皮都沒擡笑了一聲。

竇佳麗在打排位,這會兒大概是局勢不利了,趕緊把手機丟給林一白。然後擡頭就接了魚頭的話:“讓你帶女朋友你不帶,怪誰?”

“切。”魚頭轉回去,很暴躁的踩下離合,“早分了。”

“上次紅姐生日你不是還帶著去麽。”

這時候倒是接話了,周枉拎起來個袋子,又從裏頭拿出吸管,撕開包裝後戳破皮蛋瘦肉粥的包裝遞給阮眠:“還有盒煎餃,趁熱吃。”

“紅姐生日都什麽時候的事兒了,那會兒帶去的是我前前女友。”魚頭掛了個擋,開始自嘲,“竇佳麗你這車選的真好,還手動擋,怕我沒事兒幹”

“有就不錯了,不喜歡讓你前女友們給你選車去。”

林一白邊說話邊操作著手機屏幕,手指比誰都靈活。

魚頭“臥槽林一白你會不會說話”的暴躁聲音和手機“double kill”、“triple kill”的游戲音效同時響起,竇佳麗高興的要躥起來:“要贏了!快推塔直接推塔!”

魚頭的憤怒被竇佳麗的興奮蓋住,他默了幾秒,看著林一白和竇佳麗頭湊在一起玩手機,後排阮眠剛吃完早飯,周枉從她手裏接過垃圾,還貼心地遞過去一張餐巾紙。

什麽時候見過大爺這麽伺候人?

開眼了今天。

魚頭這次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一股憋屈之火堵在心口,氣得他又把油門踩重了幾分。

結果後排周枉不緊不慢來一句“小心超速”。

竇佳麗笑出聲來,然後心眼兒賊壞的添把火:“放點兒歌吧魚頭,歌單都是我的精選。”

很經典的公路歌單配上這堆特不好伺候的人,又輕松又驚心動魄。

周枉偏頭問阮眠嫌不嫌吵,見她神色有些困倦,挑眉:“想睡覺?”

“嗯。”

阮眠頭靠在車窗邊上,眼皮微垂著,眼尾處顯出細微的烏青。

“吵麽?我讓他關音樂吧。”

阮眠趕忙搖頭,她怕再折騰魚頭都對開車有陰影了。

周枉看她跟個縮了腦袋的烏龜似的,笑一聲,然後越過阮眠手臂把車窗關小一點:“睡吧,到了叫你。”

到的時候中午十二點,奶奶看見這麽多人,把阮眠拉到一邊小聲說:“之前電話裏說你和小周兩個人下午回來,來了這麽多呀?奶奶一會兒重新去買菜……”

“奶奶。”周枉倒像是肚子裏的蛔蟲,“他們幾個想去菜市場轉轉,我們一會兒正好去買菜。”

竇佳麗也跟著應:“奶奶,一會兒晚飯我們就在院子裏吃吧?我看這兒的石桌好舒服呀。”

然而沒能如竇佳麗的願,傍晚的時候天上又開始飄小雪,天愈暗雪反倒下的大起來,原本想開車回城區的幾個人也沒走成。

外頭下著雪,裏面的人聚在一起吃火鍋。

天冷人多,火鍋無疑是不二選擇。吃了不到半小時林一白接了三次電話,林學富變著花樣兒罵他大過年的心不在家裏。

奶奶邊把盤子裏的菜下進沸騰的鍋裏,邊聽著林一白講電話的聲音嘆氣:“哎喲,打電話的是這孩子爸吧?”

周枉點頭,說是。

奶奶又搖頭:“孩子都大了脾氣還這麽暴躁,在家裏可別罵老婆。”

周枉接:“不會的奶奶,他爸爸最怕老婆。”

逗得竇佳麗和魚頭笑出來。

旁邊林一白幾乎是吼著說明天就回家,聽到這阮眠偏頭問周枉:“你呢?”

“嗯?”

“你也要明天回家嗎?還是……”

阮眠頓住,突然覺得自己這麽問有些不合情理,周枉應該會和他爸爸一起過年吧。

然而周枉已經反應過來,反問:“還是什麽?留下來一起過年?”

心思被戳破,阮眠臉上有點掛不住:“你應該要回家和你爸一起吧?”

周枉給她夾了點菜:“我爸過年一般不回家。”

然後在阮眠有些疑惑的表情裏,漫不經心的:“過年這幾天賭.場最熱鬧,他通宵達旦覺都不睡想贏錢。”

阮眠一怔。

魚頭接了話茬,打著哈哈把有些凝重的氣氛圓過去:“正好了,奶奶和阮眠都不用做飯洗碗了這兩天,全都給周枉。”

奶奶聽見這話,哈哈笑,又誇周枉飯菜的確做得好。

吃完飯,老人睡得早,七八點鐘就回了房間。

魚頭他們幾個買了小商店裏的煙花,這會兒在院落裏擺弄,怕吵到奶奶休息,把東西搬到了外邊去,煙花劈裏啪啦響。竇佳麗原本在和阮眠堆雪人,隨便糊弄了幾下又沒耐心了,被男生那邊的聲響吸引住,又跑過去和林一白要仙女棒。

等阮眠堆好雪人,竇佳麗已經拿著仙女棒找角度讓林一白給她拍照了。

周遭都熱鬧,附近的小孩跑出來玩小鞭炮,笑聲和爆竹聲混在一起,這會兒才算是真正有點明天是除夕的感覺。

阮眠回頭,從籬笆旁邊折了根小樹杈,插在雪人身上,這才算圓滿完工。她心滿意足得拍了拍手上的細屑,想了想,又在雪人旁邊按了個手印,像是宣示主權一般。

而下一秒,有另外一只手覆了下來,分明的指節蓋住原本阮眠的指印。

“這樣像不像牽手了?”

周枉的聲音就這麽落下來,和快要停的細雪一起,浪漫掉進松軟的雪裏,留下一個接一個的細碎聲響。

阮眠打量著那兩雙雪地裏交織在一起的手。

原本的手掌印旁這會兒多了另一只手的,兩只手在雪地裏交纏到一起,十指交叉,掌心相貼。

一大一小,竟然格外般配、又暧昧。

阮眠回頭,正要說話,視線反被周枉手裏的東西吸引,一時間無法移開。

……

是一大捧紅玫瑰!

凜冽的雪粒飄到玫瑰鮮紅的花瓣上,有的融化氤開一小片深紅,有的像是碎鉆一樣點綴在花瓣間。深紅色的花瓣盛開在冰天雪地裏,極致黑夜交雜著白,更顯玫瑰紅的驚心動魄。

周枉拿著花,低頭看著阮眠,鴉羽般的睫毛在臉頰投射出一小片陰影。

那邊竇佳麗原本要喊阮眠一起去拍照的動作被林一白拉住,說到一半的話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臥槽”和“什麽情況”。

幾秒後四周又似乎一下子安靜下來,能聽到雪蹭著發絲的聲音,和壁爐燃燒的木炭聲有些相似。

而周枉的聲音像玫瑰花瓣覆了層冰,凜冽卻熱切:“阮眠。”

他喊她名字。

“欠你的玫瑰,當作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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